晨光破曉,金燦燦的烈陽刺破夜幕陰霾,傾灑在天地之間,喚醒了萬物生靈。荊州城,一日的鐘聲隨著滿城的裊裊炊煙擴散迴盪,充斥在整個荊州城。
荊州一片安定,以販賣為生的商販,早已經在攤位上吆喝著。
方宣隨便買了一份早點,邊走邊吃。
此時旭日東昇,街道上人流不算多,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
方宣默默的吃著早點,感受著城中百姓心中的幸福。
人心奇異,並非只是簡單的非黑即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但這天底下,也就只有百姓,只是追求那份簡單的天下安定。
只是,在邪魔入侵的危機之下,這份最簡單,最質樸的訴求,卻是變得極為奢侈。
太初秘境需要自己,但方宣不想在這個時候限制自己的時間。
與阮洪第一次出現了意見上的不統一。
一邊思索著,方宣已經來到了城南。
唰!
一道金光劃過街道,最終停在方宣的身邊。
靈犀打了一個哈欠,有些百無聊賴:“方宣,兗州的收復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簡單,還有你那個胞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狠.”
“三十萬紅眉信徒,說斬就斬了,本座當初在太初秘境,也沒下過這麼狠的手。”
攻打兗州雖然是以龍鯨軍為主力,但他們這些神遊境強者也都沒有鬆懈。
“兩軍作戰,比我們武者之間的爭鬥複雜多了,小禮這樣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你我也就不必跟著操心了。”
方宣將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丟給靈犀,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
跟隨方宣這多年,靈犀也逐漸習慣的人間飲食,兩口便將肉包吞入腹中,仍舊有些意猶未盡:“程福記的肉粽,還是那個味道。”
說罷,靈犀莫名的悲傷起來:“邪魔入侵九州,就連我們這些武者都不知未來如何,天下百姓.”
邪魔在所有人的心頭壓著,每個人的心中都彷彿有一片揮之不去的霧霾。
“你說你們人類也真是奇怪,這個破皇帝有甚麼好當的,還不如我在太初秘境逍遙自在。
如今九州分割,面對邪魔入侵,還非要爭個皇位。”
說著,靈犀想到了甚麼,有些尷尬的看著方宣:“當然了,這皇帝還是得你來做!”
作為妖獸,自然也是不懂人間慾望的貪婪。
“我無意帝位,做這麼多,無非是想要天下的百姓能活得像個人罷了。”
方宣不急不緩:
“若你想做,能實現這個目標,讓你來做也無不可”
但凡世俗王朝,除了那所謂的虛無縹緲的龍運,若想要長盛不衰,百姓才是根本。
九州天下雖有不同,武者對於王朝的震懾巨大,但所有的武道宗門,依舊需要依附王朝來決定他自己的興衰。
是以縱觀九州數千年曆史,無數個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王朝,也是一部王朝與武道宗門爭鬥的更迭史。
只是帝位也罷,武道宗門也好,終歸對於方宣來說已經沒有甚麼困擾了,神通偉力,在漫長的歲月之中,一切都會慢慢的淡化。
歷屆王朝所謂六百年的“詛咒”,也不在於一人,而在於天,在於民心!
“過幾日隨我去趟兗州,我需要找一件東西。”
臨行之前,方宣還是決定讓靈犀同行。
靈犀也沒有對硬的追問,只是漫不經心的答應了下來。
兗州覆滅的訊息,不出意外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動,甚至就連龍鯨軍斬殺三十萬紅眉信徒的舉動,也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
究其原因,無非一個民心。
紅眉軍在荊州的所作所為,雖然九州各地的百姓相距甚遠,但訊息的傳播猶如過江猛龍,來之迅猛。
對於所有人來說,紅眉這種控制別人心智,以謀求境內一統的做法,早就被各方唾棄。
他們的覆滅,自然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憐憫。
蠻族和大乾依舊在沉寂。
反倒是大陽在隨著兗州被龍鯨軍徹底攻佔之後,統治階層每日都過的心驚膽戰。
有不少宗門已經暗中將宗門遷徙至了兗州和中州,孝宗皇帝和鎮國將軍顧承泫雖然想要控制,但已經為時已晚。
只能頒佈一些嚴苛律法,但這些律法也無法屬於洶湧的人心。
但九州天下,並未因此而變得平靜,在這表面的平靜底下,還有一股萬丈高的風浪正在慢慢聚集。
宛州,皇庭,上書房。
孝宗帝看著候在外面的零零散散的大臣,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哀傷。
在他的視角,大陽王朝最終以如此快速的速度分崩離析,都是因為自己和顧承泫的那場皇庭爭鬥。
上書房外,在一眾大臣的等待中,身穿玄甲的顧承緩緩的順著廊道走了過來。
“大將軍!”
眾臣紛紛行禮,太尉周亮上前行禮後道:“大將軍,今日朝會,入朝者不足三分之一,就連丞相都告病在家了。”
顧承泫的神色並未因此而有絲毫變化,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上書房。
上書房內,孝宗帝李南坐在案牘前,眼前已經堆積了一堆奏章,不過他都並未翻看。
顯然性質不佳。
“陛下!”顧承泫叩身行禮。
孝宗帝李南這才恢復了不少力氣,抬眼向著門外看了一眼,自嘲道:“早朝只有這些大臣參加,朕這皇帝真是當的窩囊。”
“大將軍,還有甚麼壞訊息,都一併告訴朕吧!”
“朕如此也看開了,既然大陽天命至此,順應天命也不是一件壞事。”
顧承泫沉默了片刻,原本想寬慰一下孝宗帝,但現在大陽的情況,就連自己也心中的信心也已經開始有所動搖。
思考了許久,才緩緩道:“邊境之中,大量的百姓逃向兗州,周邊幾個城池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成空城了!”
孝宗帝李南默默的點了點頭,道:“還有呢?”
顧承泫頓了一下,“方宣暫時還不會攻打宛州,不過宛州百姓如此流失,臣.看不到希望。”
孝宗帝李南有些意外,在自己的印象中,顧承泫從來沒有動搖過自己的信念!
雖然心中有萬千疑惑,但時至今日,卻一時間竟然無法開口,積攢許久,才憋出幾個字來:“以將軍之見,我們當該如何?”
顧承泫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凝重道:“我剛剛得到訊息,天外天有強者蒞臨,告知五至十年之內,邪魔便會入侵九州天下。”“陛下,依臣之見,邪魔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上京城的那場大戰,邪魔的手段徹底的震驚了天下世人,許多人這才意識到,在九州天下外,竟然還有如此邪惡的生物覬覦著九州。
孝宗帝李南也不例外,聞言,苦笑起來:“五到十年嘛也就是說,就算朕復興了大陽,五到十年之內,或許整個九州都躲不過去這場浩劫”
“大將軍,能否聯絡方宣,我想談一談投降之事。”
顧承泫隨之一愣,雖然他已有此意。
此時投降,是保全李南的惟一辦法,但此時被李南親口說出來,心中還是無比的酸澀。
沉默片刻,才沉重道:“陛下,臣有愧先帝信任!”
孝宗帝李南慘笑一聲,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悲愴道:“大將軍已經盡力,不必自責。”
“朕愧對大陽列祖列宗!”
!
中州,澤城。
狀元巷。
九州的變化,倒是令中州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這個逼仄的書肆,頗有一種老樹發芽的趨勢,每日過往的行人,也陸陸續續有人會買上幾本閒書。
只是書肆的生意有了好轉,反倒是書肆的老闆反而心情越發沉悶。
甚至有些不悅!
“你這老闆,有生意反而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真是奇哉怪也!”
不知何時,書肆前已經站著一老者和一老僧,兩人的出現,似乎就連這方天地都沒有察覺。
白衣書生並未理會兩人的玩笑,放下手中的讀物,眺望了一眼遠處青柳下已經被人佔據的棋盤,心下微微有些感嘆:
“下來下去,這局棋我們反倒成了外人.”
略顯枯槁的老人伸了伸手,青柳下正在對弈的兩人已經消失,周遭的一切在悄無聲息之間,竟然都靜止了。
白衣書生收回眸光,眉心有一道白光閃爍了一下,“倒是你,剛來這中州,就要壞我這方天地,幾千年過去了,這脾氣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書生從書肆跨過臺階走了出來,順著巷子來到青柳下,右手輕輕一揮,一道虛幻的棋盤已經浮現出來。
老僧依舊念著佛法。
老人搖搖頭,“這方天地又有何用,行走人間數千年,還不是被人給發現了。
只是我等還未被揪出來,這天外天的老東西,也算是給了我們一點薄面。”
白衣書生臉色有些不好看,“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行走人間數千年,最終選擇的人竟然是一尊邪魔,我若是你那逝去的師尊,現在棺材板都掀飛了。”
老人也不在意,別過臉看著巷落,“就憑你這點本事還想激我,我這數千年的修行豈不是成了笑話。”
“我也不廢話了,說點正事。”
老人從懷中掏出一本古籍,放在白衣書生的面前。
老人伸出手將古籍拿起來,緩緩的開啟,頓時裡面無數的文字就彷彿活過了一般,不斷的流轉躍動。
看到這古籍,白衣書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回憶的神色,緩緩道:“他還是沒有收下此物嘛。”
老人微微的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古籍上,“你這師弟,既然執意要走那條路,我們誰也幫不了。”
“如今我們三人既然齊聚在此,針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總得有個準備才是。”
白衣書生默不作聲,視線從古籍上挪開,無奈道:“天地秩序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我已經算不出其他東西了。”
“在我看來,擺在我們眼前只有三個選擇。”
一直唸誦著佛法的老僧也瞬間停了下來,朝著白衣書生看去。
在兩人的注視下,白衣書生緩緩道:“其一,犧牲最後一條真印黑龍,以她的身軀,重新澆築鎮龍井,雖然不能徹底解決眼前的麻煩,但至少也能給九州爭取千年時間。”
“其二,攜帶九州優秀的種子,尋找它處生根發芽。”
白衣書生還未說完,老人厲聲道:“九州天下乃是我族之根本,豈能逃離!”
白衣書生知道老人的脾氣,笑著道:“且聽我說完。”
“其三,聚集九州一切力量,再塑造出一位帝君!”
“阿彌陀佛。”宏賢大師誦了一聲佛號,正色道:“其二段不可取,至於鎮龍井.縱然給九州爭取千年時間,千年之以後又該如何?”
“佛法根基斷絕,儒門偉力遠遁天外天,至於玄門”
說著,白衣書生和宏賢大師都朝著老人看了一眼,皆是無奈的長嘆一聲。
老人老臉頓時就黑了下來,幾乎是咬牙道:“玄門分裂,與我有何干系”
三人相互對視了片刻,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那邊只有最後一個選擇了,只是如今的九州天下,可還有帝君種子?”
老人搖了搖頭:“凌溪禾雖然距離那一步不遠了,但這份偉力她承受不了。”
白衣書生看了一眼天,緩緩道:“若真要選擇,我便在等等我那師弟”
宏賢大師默默的點了點頭,“我還是將所有希望壓在那條真龍身上,若他真代表著天命,一切還有機會。”
看著老僧眼中湧動的決然,兩人打心底生出一絲敬佩。
“既然如此,那便先將那真印黑龍放出來。”
“中州的那位守壁人出了點問題,若是九口鎮龍井動亂,我們今日的決定將毫無意義!”
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宏賢大師緩緩抬頭,眼中有佛法轉動,“蠻皇甦醒了,我們還是確定在此事上他們的選擇。”
聞言,枯槁的老人臉上頓時掀起一絲不悅,“那個腦子被四肢控制的夯貨,管他做甚!只要不給我們添亂,就已經萬事大吉了!”
白衣書生臉色也凝重了下來,認真看著老人,“就怕他真給我們添亂!”
老人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沉默了半晌,才冷冷道:“我親自去一趟,實在不行,我不介意讓他在多沉睡幾百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