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泡泡”
老樹看著天舟神王面帶決絕的神情，帶著一絲心疼，輕聲說道，“古淵的消失，把天舟給刺激到了希望這件事不會給他的神心，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
鍾浩神王撫了撫下巴的鬍子，嘆道，“天舟剛成神王沒多久就親眼見證了古淵的消失.親眼見證，和翻閱銘刻在古籍的古史，完全就是兩回事。後續再給他做些疏導吧.身為當代神神王，肩負著維穩整座天地的重任，神心可萬萬不能崩潰嘍。”
老樹晃了晃半人高的樹身，緩緩說道，“確實是要給天舟再做些疏導，畢竟古淵的這事，就算是我們這些親眼見證過許多神王隕滅的老傢伙來說，也不是沒有任何的觸動。”
一位杵著柺杖，腰背已彎，體型消瘦的老神王，帶著有些沙啞嗓音說道，“一位活生生的新晉神王，一位能在未來扛起大任的繼任者，一位在眼底下看著成長起來的後輩，就這麼憑空消失，又怎能沒有絲毫觸動？”
“無緣無由，無災無劫，苦修數百萬載而成的神王位階，卻轉瞬成空.這是何等可悲！”
此話一出，在場的老神王盡皆噤聲，眼中滿是無奈和哀嘆。
身成神王位階後，他們明明都能感覺到，僅憑藉自身掌握的法則，僅憑藉自身立身的位階，即可超脫天地，於此方天地之外另闢新天，自立一脈神系。
可現實卻並非如此，那天地之外混亂的時空結構，錯亂的規則和邏輯，完全充滿隨機性的“海洋”，極為“親切”的告訴他們，這種來自神王本能的感覺，就是一種“錯覺”。
就算是神王位階的信仰神靈，只要膽敢遠離此方天地，必將遭受大難，自我消散近在眼前，所謂的另闢新天，自立一脈神系，僅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想要儘可能提高自身在下一秒繼續“存在”的可能性，唯有依靠此方天地，而想要維持此方天地的有序迴圈，可以長久的存續下去，就必須要有一位又一位的神王站出來，接過萬靈信仰的權柄，肩負起天地萬物的命運。
從本質上來說，這是在把一位又一位神王，當作薪材來燒，以此穩定天地迴圈，抵抗混亂無序。
鍾浩神王看著感受著體內微弱的信仰神力，又看著當代神王已經略顯疲憊的面容，輕聲的低嘆道，“或許，從我們這些老傢伙發現‘界域膜壁’之外，疑似可以永恆存在的規則之際，天舟就已經沒得選了。”
“只要還想要改變當前的困境，只要不想有朝一日就十分突兀的自我消散，我們這些衰弱到極致的老神王，也沒得選。”
“消耗鉅額信仰神力，以萬靈信仰權柄施展大神蹟，對這條規則進行解析，是唯一的一條路。不能確定的，或許只是在甚麼時候施展大神蹟，由哪位神王進行施展，成功施展後，當代神王和當前的天地，又能否承受住代價，僅此而已。”
而當下，已經能說是一個比較適合施展大神蹟的時期。
古淵在預料之外成功晉升為神王位階，即便她因為神王洗禮的這場災厄消失於天地之間，可成功破境後帶給天地的造化卻沒有任何的缺失，整座天地的範圍，實實在在的擴大了，抗風險能力也增強些許。
天舟作為當代神王，他的在位時間並不漫長，無論是精神狀態亦或是體內的信仰神力，都處於巔峰時期，此刻施展大神蹟，除了等到不知何時才會再次降臨的雙王時代之外，已是最佳選擇。
突然，老樹略顯不安的說道，“話說，這場大神蹟，持續的時間是不是有些太長了？正常來說，應該一時半刻即可結束。要知道，當年強行推演‘界域膜壁’的構建方式，也不過耗費一個下午的時間而已，而現在，都快要一個晝夜輪迴了。”
這尊老神王，緩緩騰挪著自己的根鬚，慢慢遠離著威壓愈發恐怖，神色愈發疲憊的天舟神王，“而且，這需要消耗的信仰神力，未免也太多了些多到好像有些不正常了。就連執掌萬靈信仰權柄的當代神王，貌似都有些維持不下去這場大神蹟了。”
老樹的語氣帶著些許的不可思議，自我否認道，“但是，這又怎麼可能呢.執掌萬靈權柄，可就相當於執掌了古往今來所有神王的法則，上百個時代最璀璨的精粹。”
鍾浩神王一邊緩緩遠離天舟神王，一邊帶著些許猜測的說道，“或許，這種規則就是比古往今來所有神王綁在一起都要強大。若是不夠強大，又如何能夠在天地之外，那種充滿隨機性的環境中，永恆存在？”
“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正常的大概”
隨著時間進一步流逝，自天地萬物匯聚而至的信仰神力逐漸變得稀疏，一尊尊神像中儲藏著的信仰之力近乎被抽空，本來如淵如海的浩大天象，也逐步消散，當下維持著大神蹟勉強運轉的，只剩天舟神王提起的神王之念和來自他自身的信仰之力。
無論怎麼看，這場大神蹟，貌似真要維持不下去了。
與之相反的是，天舟神王覺得自己此刻的狀態好極了，好的不能再好了。
在大神蹟的支撐下，他從這塊銘刻著“命運”的奇特紋路的石板上，獲得了很多很多的感悟，這不是來自“界域膜壁”之外的，而是就在這座天地本身就存在著的，甚至就存在於他的神體之內，記憶之中。
此刻，透過這塊銘刻著“命運”的奇特紋路的石板作為媒介，他擁有了一個與神王位階完全不同的視角，讓他得以用更高層次的角度，俯瞰自身所修所學，觀覽整座天地的奧妙玄機，宛如徹底洞悉了萬般本源。
所有被他接觸過的法則，統統都在輕聲的闡述著自身的最深邃奧妙，被他執掌的萬靈信仰權柄，也向他述說著一位位過往神王所擁有的神王法則，從最細微處，為他解析出上百位神王修行無數歲月而來的成果。
當這些積攢下來知識，接觸過的感悟，都被天舟神王融會貫通，化為自身修行的積累後，一種恐怖的蛻變在他的真靈之中隱秘的發生了，而他所立身神王位階，也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絲絲縷縷的驚世神輝，從其內隱約流淌而出。
天舟神王以此刻近乎要破開神王位階的修為，再度看向觀摩手中的石板時，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他讀懂了石板上面的銘刻著的內容，他知曉了其內最為深刻的知識——“命運”。 這名為“命運”的知識，這名為“命運”的法則，是永恆存在的，是不會自我消散的。
因為，“命運”是和“存在”本身，是等位的，是此世的終極，也是同樣是位屬至高，再也沒有比它們更高更強的東西了。
隨著天舟神王解析進度的深入，他看到了更深處的內容，知曉了這永恆的“命運”的主人，祂是懸浮在“界域膜壁”之外的“海洋”，散發著微弱光芒聚合在一起的“泡泡群”？
天舟神王猛地露出錯愕之色，可還不等他繼續思考下去，就看到某顆“大泡泡”向著他扔出一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小泡泡”，與此同時，他從“命運”石板上所參悟的知識，也顯露出真正的面目。
這是一本名為《浮生玄君說萬化本我道經》的經文。
頃刻間，這本經文的真意在天舟神王運轉起來，讓他的神王本源的逐漸枯竭，神王之魂逐漸乾枯，全身的神王法則在細微之處，都碎裂出一道道難以名狀的裂痕。
隨之而來的，則是他的真靈有了一個明確的蛻變方向，向著更高層次緩步邁進，生命的本質也朝著看到的那團“大泡泡”，逐漸靠攏。
倏忽間，天舟神王知曉了比神王更高一個層次的位階，那是被那顆“大泡泡”稱為“道祖”的生命層次。
如果要以信仰神靈的體系來進行命名，或許將這個層次稱呼為，古神。
“砰啷.”
一道略顯厚重的破碎聲響起，天舟神王手中銘刻著“命運”的奇特紋路的石板徹底碎裂，化作一捧捧細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而他這位信仰神靈，則是靠在祭壇邊上，面色慘白，近乎力竭，體內的萬靈信仰權柄更是隱隱不穩。
體內的信仰神力消耗一空，神王之魂呈現乾枯之貌，信仰之力和神王之念，也衰弱到堪比一眾近乎燃盡神王本源，還處在恢復之中的老神王，而整體的狀態更是不斷的往下跌落，生命之火趨近於熄滅。
在下一剎那，老樹猛地挑出一片充滿生機的綠葉，貼到天舟神王的額頭，綻放出翡翠之色的光華，以微弱的信仰神力，衍化出無邊無際的生命之光，穩固了他那岌岌可危的神王本源。
老樹的樹身晃盪，有些焦急的大聲喝道，“快，趕緊來搭把手！我只能暫時穩固住他的本源不再崩潰！”
霎時間，一條虛幻的繩索自虛空生成，將已經衰弱下來的“存在”感和天地進一步捆綁，增強錨定的效果。
緊接著，一朵夢幻的星火進入神心，不斷跳動，以微弱的信仰神力滋潤著乾枯的神王之魂。
隨後一聲聲來自不同時代，卻同樣滄桑古老的誦章，迴響於神城之內，凝聚出一角虛假的萬靈信仰權柄，共鳴起真正的萬靈信仰權柄，聚合起天地萬物的一縷縷信仰之力，朝著天舟神王的神體融入。
各位老神王沒有遲疑，連忙調動自身體內也為數不多的信仰神力，使出種種手段，儘可能穩固住天舟神王當前的狀態。
然而，天舟神王的氣息還是止不住的往下跌落，直至徹底滑落了周身的氣機跌破神王的位階，方才稍稍止步，迎來回彈，緩緩升高，最終徘徊在神王位階的門檻上。
不過，原本威嚴和肅穆並重的氣機已然不存，轉而浮現在天舟神王身上的，是一種輕飄飄的，宛若絨羽般輕柔，又形似天地玄機般，飄渺無形的韻味。
此時，天舟神王擺了擺手，讓打斷了各尊老神王施展而出的手段，“多謝老師們出手，我如今的狀態只不過是參悟了太多不屬於自身的規則，導致體內神王本源和神王法則，發生了異樣的變化，稍微調整一下就行。”
緊接著，他眸光帶著異樣的熾熱，昂首看著天際，低聲呢喃著，“永恆的規則是存在的，透過大神蹟，我看到了永恆的命運.就算身在混亂無序，充滿隨機性質的‘海洋’，也永遠不會自我消散的命運！”
只是在下一刻，天舟神王嘴角升起一抹苦笑，“只是，我在發現這永恆的命運之時，也看到了一些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我大概闖禍了，可能要給整座天地招來不該有的災難。”
各位老神王面面相覷，盡顯錯愕。
天舟神王嘆息道，“這永恆的命運，並不是天然就存在於‘界域膜壁’之外的事物，而是一位至高的一部分。我看到這名為‘命運’的規則，就相當於看到了祂。而祂，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們的這方天地。”
話音落下，一股玄妙的氣息悄然從天舟神王的真靈上不受控制的逸散開來，這彷彿是一種微妙的汙染，瘋狂的擴散開來，侵蝕了周邊天地法則的迴圈，朝整座天地的最深處，銘刻上一道帶著“註定”意味的道標。
頃刻間，所有的老神王都感知到天地本源的最深處，多了一條名為“命運”的規則。
而在他們“知曉”了這名為“命運”的規則一剎那，在抬頭看向天際時，在“界域膜壁”之外的“海洋”，就隱約看到無數顆亮起微弱光芒且聚合在一起的“泡泡群”，以及一顆脫離了“泡泡群”，正在向他們“慢悠悠”滾動過來的“小泡泡”。
瞬間，他們就明悟了，何為至高。
以及知曉了，這團至高的一部分，正在朝他們“飄”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