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失我之劫
三清道人看著太初，笑著頷首，行了一禮。
但太初猛地往旁邊踏出一步，躲了過去，面色極度難看的說道，“三清道友，你的禮太重，因果也牽扯太大，我可不敢受。”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面色一陣變換後，說道，“道友，說說吧，你到底想要幹甚麼？現在我所付出的代價，無論從甚麼方面來算，都已能令你我兩方之間的因果徹底結清，各不相欠。”
太初神色警惕，時刻留意著三清道人手中虛幻的古樸長劍，全身的元力都隱隱傳出隱秘的波動，震盪著無盡空間錯亂的時空維度，令無數臨近習西斯混沌宇宙的天體都微微搖曳。
三清道人見這頭老倔種如此警惕他手中的青萍劍，面上不由得露出微妙的神情。
他在心中低聲笑道，“這是被誅仙劍陣給弄怕了不過也是，這誅仙劍陣可是‘半顆超脫道果’，真要是全力爆發，對著我砍一遍，我也得留下心理陰影.”
三清道人緩緩鬆開了掐著的“組”字道文，讓這柄被他以自身記憶“虛構”而出的古樸長劍，化為夢幻泡影，散為一縷縷尋常的混沌之氣，散入無盡空間。
他看著太初，認真的說道，“太初道友，我需要進入你煉化的混沌宇宙，觀摩它的永恆終極之道排列，參悟它們環繞至尊終極陰陽道執行之後表達形式。”
“這，是我要尋求的‘道’。”
太初沒有一點猶豫，直接搖頭拒絕，“不行，你絕對不能進來我的混沌宇宙！”
“無論是第二元神，還是隻有本尊八成實力的法身，亦或是僅僅靠著一縷混沌之氣凝聚的化身，統統都不行！”
現在是第二紀元初開，萬物升騰向上的時間節點。
身為混沌宇宙掌控者，只要不走出自身煉化的混沌宇宙，他就有絕對的把握硬抗那副陣圖的力量。最多會被噁心到不行而已，可絕對不會有混沌宇宙破滅，自身身死道消的風險。
但這尊瘟神一旦進入自己的混沌宇宙，一個“不小心”，那恐怖的陣圖就要在混沌宇宙內展開，引動紀元終末象徵，讓混沌萬物都皆歸於“無”。
到時候混沌宇宙不僅要破滅，他們這些煉化了混沌宇宙的混沌宇宙掌控者，也要死去。
三清道人微微一笑，眸中已露出一片深邃，“那，太初道友的意思，是要阻道？”
說著，他就將目光投向無盡空間中，一座帶著玄妙道蘊，尚在孕育階段，近似混沌宇宙的天體。
那是上一紀元的大陸在那場恐怖大戰崩潰後所遺留的殘餘，也是這一紀元中唯一能看得見摸得著，可令混沌宇宙掌控者更進一步的驚世機緣。
同時，這也是太初這位無盡空間第一位混沌宇宙掌控者，準備在未來要踏足的“道”。
太初愣一愣，然後沿著三清道人的視線望了過去，隨即眼前猛地一黑，腦袋都嗡嗡的。
太初面色鐵青，他大聲喝道，“你這是想要幹甚麼？它不過是無盡空間一座正在孕育的”
只是，看著三清道人那微微上翹的嘴角，以及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太初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再也無法出口。
太初面色難看的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是那個老不死的轉世居然看的這麼清楚”
不用想，這是威脅。
一種無聲，但絕對有力的威脅。
[你要阻我之道，我也只好勉為其難，把你的道也給阻了。]
雖然三清道人沒有說出這句話，可他此刻的舉動，那幽邃的神情，已十分清晰的將這份意思給表達而出了。
現在太初不敢走出西斯混沌宇宙，因為一旦走出去，那恐怖的陣圖就有可能將他再斬殺一次。
而這就意味著，三清道人可以無比輕易的，將那座正在孕育的天體給滅去，徹底斷去他往後繼續前進的可能性。
太初咬著牙，死死盯著三清道人。這種被人拿捏住把柄的感覺，真的是太難受了。
在無聲的對峙一陣後，他經過種種思慮後，微微合攏眼眸，開口說道，“我身為西斯宇宙的掌控者，這一座混沌宇宙的一切，盡在我的掌控中。”
“我可為道友演法，揭示西斯混沌宇宙的一切運轉玄妙，並闡述自身的至尊終極陰陽道。”
“三清道友，以為如何？”
看著已經後退一步，並進行妥協的老倔種，三清道人微微頷首，面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善！”
——
盤古混沌世界，大羅天，紫霄道宮之內。
三清道祖感知這法身同步到【灰霧空間】的種種記憶與陰陽道法，以及漸漸完整的至尊終極陰陽道，眼中閃過一道道精芒。
隨著太初口中不斷闡述著一字一句的真言，和對西斯混沌宇宙的構造逐步明悟，他能感覺到真正屬於自身的“永恆終極混沌道”愈發清晰。
三清道祖在心中低聲自語道，“太初這頭老倔種，雖然沒有悟出第二條至尊終極之道，但積累是真的雄厚。對無盡空間的種種，居然都有著一套區別於元力體系的修行理論。”
“怪不得能在上一紀元中成為第三宇宙巡守者，能被各大終極至尊，尊稱為‘陰陽尊者’。”
“而且這算計，也是夠深沉的。”
如今太初這位西斯混沌宇宙掌控者，看似被他卡住把柄，步步緊逼，需要後退一步，極度不願意的向他闡述自身陰陽道法，和西斯混沌宇宙結構。
可在這個論道中，太初何嘗不是在一步一個腳印的，試探的參悟著“永恆終極混沌道”以及“至尊終極混沌道”，這一條在本紀元，由他這位三清道祖所創出的“道”。
於論道中，不可能僅是太初在說，他也是會有所反應與質疑的。就算是僅僅侷限於“陰陽”，每一位生靈的理解，也會有所區別，那怕這個區別無比的細微。
未來就算他悟出了“至尊終極陰陽道”，也絕對不會與太初的“至尊終極陰陽道”一模一樣。 因為“終極之道”之內，包含了自身的“道心”。
眾所周知，這東西，十分的“私人”，也十分的“唯我”。
三清道祖搖頭了搖頭，在心中輕聲笑道，“我可是‘道祖’，怎麼會在意其他人學會我的‘道’？”
“太初，我只是怕這條‘道’徹底展現在你眼前的時候，你不敢去學啊。”
他的心神逐漸收斂，逐漸將目光放到眼前三千位聽道者的身上，特別是那十幾位意識中縈繞著一絲無極混沌真意，並悟出了終極之道的道君。
——
灰茫茫一片混沌中。
伏羲看著身旁無數起伏著的混沌世界，感知著其內一位位真靈氣息，與自身一模一樣的“小人”，面容上露出一絲絲茫然。
此刻，他全身的神力、法力、心力已經盡數融合為元力，完全屬於他的三力合一法門，也已經推演而出。甚至，他在悟透《真靈不滅·混沌不滅》後，根據已經探索出來的方向，推演出了一篇名為《真靈不滅·陰陽不滅》的真靈法門雛形。
可現在，一種近乎痴愚的渾噩之感，卻腦海中不停翻滾，令體內的終極陰陽道沉寂，好像陷入了“墟世”一樣，寂靜無聲。
那已經圓滿的道心，更是不知在何時，就蒙上了一層淡薄的，但充滿混沌、錯亂、無序的灰霧。讓身為“伏羲”的“自我意識”在緩緩消沉之中，變得“繁雜”，變得“重疊”，變得“荒誕”。
他的眼神帶著空洞，嘴角輕動，無聲的呢喃著，“我我是誰.是人文初祖伏羲？還是一畫開天的混沌神魔伏羲？亦或是毀滅天地，成功綻放永恆之花，得證永恆帝君境界的毀滅魔神伏羲？”
“不不，我好像不是伏羲.我.我是盤古？不對，我好像也不是盤古我是玄黃天尊？呃，玄黃天尊.是誰？哦我記起來了.我是大地至高神.不，我是是天墉城之主”
“啊，我好像被其他人稱呼為‘啟至尊’？所以.我是‘啟’？也不對.我會終極陰陽道.我是伏羲但好像三清道祖也會終極陰陽道所以，我是他？”
不斷的呢喃聲，不停從伏羲的口中發出，充滿了困惑以及不解。
在重複的自語中，一股恐怖的突變從他的心靈深處誕生，讓他的真靈發生了一種異樣的扭曲，彷彿長出了許多張的面孔，進一步動搖了身為的“伏羲”的“自我意識”。
可怕的衝動，驟然出現。
“伏羲們”，想要分裂。
已誕生出無數張面孔的真靈，無數種已然“獨立”的“伏羲意識”，都想要分離開來，獲得獨屬於自身的“自由”。
下意識的，“伏羲”想要再次聯通起身旁無數混沌世界。這次他不想推演任何東西，他只是想要反向的，將自身的意識投放到其內，完成這個可以使“自身”獲得大自在的分裂。
只是，在動手之前，一種發自心靈最深處的抗拒，令他的身影徹底僵直。
他雙眼中的空洞，產生了一絲遲疑，產生了一絲猶豫，這直接導致他跟真靈內無數種已然“獨立”的“伏羲意識”，發生一輪又一輪的對抗。
“我，想要證道。我想要證就永恆終極陰陽道。”
“是，我知道，成為‘三清道祖’後，永恆終極陰陽道，也相當於‘我’證就了”
“可，我不想這樣修道，重要的不只是結果，還有它的過程若失去‘自我’的概念，就算真的永恆了，那又如何？”
“不，那是‘三清道祖’的‘永恆終極陰陽道’。不是我的，不是‘伏羲’的，‘永恆終極陰陽道’。”
心靈深處的抗拒，愈發激烈了。真靈中無數張面孔，也在一輪又一輪的對抗中，不斷的被“崩解”，不斷的被“消化”，不斷的被“排斥”。漸漸地，伏羲原本空洞的雙眼，變得明亮起來，一抹獨屬於他自身的心靈之光，於心之世界內誕生，宛如恆星般璀璨。
伏羲眼中出現一縷縷明悟，輕聲自語道，“我好像懂了，我之為我.”
下一瞬，無數的混沌世界崩塌，虛幻的無垠混沌悄然褪去，身下真實的蒲團、樸素的紫霄道宮、以及三清道祖背對著他們的身影，再次出現於眼前。
伏羲看著眼前的景色，一抹宛如隔世的感覺，猛地自心中升起，令他晃了晃神。
他看向了身旁還閉著眼，沉浸在虛幻中的諸多神魔，眼中帶著一絲絲瞭然，在心中嘆道，“原來如此，那些混沌世界中，與我真靈氣息完全一樣的‘小人’，是屬於我的‘他我’。”
“因為與自身完全一模一樣，因此可以將其當作一個個最佳的推演場地。只要法門的理論沒有出錯，只要有一絲絲成功的可能，在無限次的重複下，相應的法門，就會有徹底完善的一天。”
“不過，這麼做有可能會帶來一些難以想象的後患。”
回想起腦海中極為真實，形同無數次輪迴後，從而被“點化”覺醒的全部記憶，伏羲眼中露出難以用言語表述的複雜。
“那些‘他我’，說到底都是‘我’，自然也是都是‘伏羲’的一部分數萬次，數十萬次，甚至上百萬次，我都可以維持住清晰的自我意識，可若是億萬萬次就算是道心圓滿的終極道君，也會出現一絲動搖。”
“而且，我們這些前混沌神魔與‘盤古’之間的聯絡”
伏羲看向了背對著他的三清道祖，眼中的神情，更復雜了。
“我們這些混沌神魔，在某種概念上，也屬於‘盤古大神’的‘他我’。這是我們誕生之初，就已經確定的客觀事實。而這，也是我們這些混沌神魔，在降生並擁有‘自我記憶’之時，即為世界神的根本原因。”
“好在，我已成功悟出‘我之為我’，算是斬斷了這種聯絡，讓‘我’這位‘伏羲’獨立了。”
“不然，在綻放永恆之花的過程中，極大可能就會重歸於‘盤古’。”
“這是一種獨屬於洪荒的劫數，或許能稱為‘失我之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