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想救我，為甚麼又反悔了？”
身邊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沉畫回神，有些無語地看向他：“別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壞，我沒有不想救你，我是去水面換氣而已。”
那時候她自己都要憋不住氣了，如果不去水面換氣，他們都會淹死。
所以她一開始就打算救他。
鬱少池瞳孔收縮，“為甚麼？”
她明明很討厭自己，居然還選擇救他。
“為甚麼救你嗎？”沉畫撇了撇嘴，淡淡地道：“總不能讓你死吧。”
也沒有甚麼特別的理由。
雖然她討厭鬱少池，但是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她眼睛裡沒有撒謊的痕跡。
鬱少池收回視線，深暗的眼底閃爍著意味不明的情緒。
他這樣的人習慣把行動和利益掛鉤。
他以為她救自己，是因為還需要他對付鬱婉芳，沒想到原因這麼簡單—
總不能讓他死吧。
今天，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鬱家的人從小接受專業訓練，所以都早熟，即便他雙腿廢掉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自己會死。
車墜入江底那一刻，他是真的絕望，恨命運，恨鬱少霆，恨沉畫。
卻沒想到，她又回來了。
把已經踏入鬼門關的自己，拉了回來。
****
兩人靜靜地坐了會。
沉畫體力恢復了些，看向四周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的山。
“我們這是在哪？”
“山裡。”
“……”
真謝謝他啊。
他不說，她還不知道他們在山裡。
好訊息是他們遭遇車禍，但是都沒受重傷，還擺脫了頌坤；
壞訊息是，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哪，而且兩人手機都進水沒法用了。
沉畫想了想，“我們先去上面地勢高的地方，明天去附近找找有沒有公路或是村子，如果能遇到人就好了。”
鬱少池行動不便，她身體疼得厲害，體力也不夠用，現在帶著他沒法走，只能等明天再走。
沉畫起身走到鬱少池面前蹲下，“走吧，我揹你。”
鬱少池大概從來沒有被女人背過，微微愣了下，接著反感地皺起眉，冷聲道：“我不要你背！”
沉畫一怔，轉過頭看著他：“好，那你自己走到岸上去吧。”
“你羞辱我？”
“做不到吧，既然做不到就別浪費時間了。”
他以為她想揹他麼？
她身體痛得要命，還不是因為他的腳不能走路，沒辦法才不得不受罪。
鬱少池眼神陰鷙可怕，“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
沉畫真想罵人，深吸了口氣，解釋道：“麻煩你看清楚，這裡的河床是溼的，說明經常有山洪！一旦遇到了，神仙都救不了你，如果你要待在這裡找死，那我也不攔著你。”
鬱少池皺眉，他能看懂複雜的資料包表，能分析複雜的市場前景，但是不懂河床和山洪有甚麼關係。
沉畫：“你要在這裡等死嗎？”
鬱少池當然不想死，否則他早就在當年鋪天蓋地的嘲笑聲中自殺了。
鬱少池冷眼看著他，朝她伸出手。
“幹嘛？”
沉畫挑了下眉，不明所以地問。
這女人明知道他要做甚麼，是故意刁難他！
鬱少池臉色陰沉極了，冰冷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揹我！”
兩個字，彷彿讓他受了天大的屈辱似的。
沉畫也是真不想和他浪費時間，不然還要羞辱他幾句。
……
鬱少池身材高大，沉畫瘦小的身體揹著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走一會，就要停下來歇一會。
好不容易到了地勢高的地方，沉畫找了一塊空地，把鬱少池放下，累得坐在地上直喘。
“好了，我們就在這休息。”
鬱少池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沉畫和他也沒甚麼話好說，坐在地上靠著樹幹，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水面發呆。
沒想到，鬱少霆堅持教她游泳，真的救了她的命。
她很累，很餓，身體很難受，很……想鬱少霆。
沉畫腦海中出現男人英俊的臉，貝齒用力咬住唇，鬱少霆，你一定要早點找到我！
……
另一邊。
第四批搜救人員上岸，帶來的訊息依然是沒有沉畫和鬱少池的身影。
賀朝吩咐他們繼續擴大搜尋的範圍，轉身走到鬱少霆身邊：“鬱總，還是沒有找到沉小姐和鬱少池，我已經讓他們繼續找了。”
他們的人只在江底發現車和保鏢的屍體，沒有找到沉畫和鬱少池，不算好訊息，但也不是壞訊息。
鬱少霆沉默地冷冷地盯著江面，過了一會，皺著眉閉了閉眼：“是我不好。”
如果他沒有把她晾在辦公室；如果他接了她的電話；就不會是這種結果。
鬱少霆有種深深的懊悔。
“鬱總，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您別太自責了。”賀朝勸道。
“鬱總，這是您要的資料。”一名手下拿著檔案跑過來。
鬱少霆睜開眼，一把拿過檔案開啟，皺著眉看著資料內容，眼神一沉，冷聲道：“調快艇過來，沿著漢江找！”
賀朝一怔：“鬱總，您要沿江找？那這邊的搜尋要停嗎？他們在這個地方落水，應該是在這附近找吧。”
“沉畫落水的時間江水流速很快，他們可能被水流帶走了！留下一批人在這裡繼續搜尋，其他人跟我沿江去找！”
鬱少霆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聽他這麼說，賀朝馬上道：“我去準備。”
鬱少霆大手握緊資料，轉身大步走向河邊。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沉畫一定在某個地方等他！
“鬱少霆！”這時，宋佳凝跑了過來，滿臉緊張問：“小畫的事我都聽說了，還是沒有找到她嗎？”
鬱少霆沒理她，只大步朝前面走，賀朝只好回答：“宋小姐，我們已經擴大範圍找了，目前還沒有她和二少爺的訊息。”
如果有訊息，鬱少霆也不可能站在這裡。
宋佳凝眼神刷地變冷，沒好氣地道：“鬱少霆，小畫是被你害的！先是鬱少池，現在又是殺手！你明知道自己會給她帶來危險，你根本不該喜歡她，你的喜歡對她來說就是災難！”
鬱少霆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他的仇家太多，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別想過太平日子。
鬱少霆腳步驀地停下，站在那裡看向對面河岸，幽暗的眸底倒映著江面嶙峋的光。
不該喜歡她麼。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