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妖主，你敢！”
荒涯身心俱震，他怎麼也沒想到，焚天妖主，居然會在這時，猛然下手。
如果他還是巔峰狀態，雖然不敵焚天妖主，但也有一定的把握，進行周旋，在短時間內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為了幫助江殊，荒涯硬生生承受了焚天老祖的暴怒一擊。
這一擊，幾乎是將他的體內世界，都打得快要崩裂。
他畢竟只是妖尊後期。
比起已經是半步妖主的焚天妖主來，相差太多！
“死來！”
此時的焚天老祖，近乎要失去理智。
整個妖族之中，沒有哪一個妖尊，比他更恨江殊。
若不是江殊，他還是妖尊後期。
未來，即便不能晉升為妖主，也能穩穩到達妖尊巔峰，執掌一域。
而現在呢，看似是半步妖主之境，實際上地位，早就已經比不過昔日！
“轟隆隆！”
空間在這一爪下彷彿凝固的冰塊般寸寸碎裂。
碎石、血沫混合著枯骨碎渣如同噴發的火山灰，猛地從石壁凹陷處爆開。
那佈滿防禦古陣的堅硬巖壁，連同深陷其中的荒涯，在這半步妖主級的含恨一擊下，如同被太古重錘砸中的朽木，轟然炸裂！
一道暗金色的微弱魂光夾雜在噴濺的臟腑碎片中一閃即逝，隨即徹底湮滅在狂暴的毀滅能量餘波裡。
煙塵滾滾，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巖灰的氣味。
曾經統御一方、威名赫赫的妖族巨擘荒涯，連同他守護無數歲月的洞窟石壁，只剩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坑洞和裡面糊成一團，分不清血肉骨骼的汙濁混合物。
熔金的雙眸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有一片冰冷的暴戾和未消的殺意。
焚天老祖收回手，猙獰的赤爪上，一滴暗金色的鮮血正緩緩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輕響，騰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煙氣。
墜星淵的腹地深處，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
冰冷的星塵在無垠的虛空中緩緩飄浮，偶爾有微弱的星光穿透厚重的塵埃帶，在黑暗的幕布上投下短暫的光斑。
江殊此刻依舊是龍族金角妖尊的模樣，他剛剛從墜星淵那致命的空間褶皺中強行掙脫，破碎的空間亂流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刮骨鋼刀，在他離開時依然撕扯著他的護體妖力。
更要命的是焚天老祖那含怒的絕命一爪，裹挾著純粹的毀滅意志和半步妖主級別的道則之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後心。
即使有星柩投影和涅槃羽拼死抵擋，卸去了大半威力，那種由內向外的撕裂感依舊如同跗骨之蛆。
後背的龍鱗戰袍破損嚴重，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暗金色的龍血混著焦黑的痕跡不斷滲出，將冰冷的隕石表面染上一抹觸目驚心的金褐。
一股帶著鳳凰涅槃特有的溫熱與毀滅氣息的力量碎片，正頑強地抵抗著他體內世界樹清輝與造化大道的修復。
這是焚天力量的核心印記，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骨頭上。劇痛陣陣襲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遍佈全身的細微裂痕。
“這焚天老祖雖然喪失了一部份神志，但力量比起往日來，不知強了多少。”
“若不是之前將肉身再淬鍊了一番，傷勢之重，估計都只有一滴精血能遁逃出來了。”
江殊牙關緊咬，豆大的冷汗混合著血汙從額角滑落。
混洞境中期的體內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荒蕪之力在體內犁庭掃穴，一絲絲湮滅著焚天留下的破壞性道則碎片。
火之大道瘋狂運轉，吞噬著焚天的烈焰在體內的殘留，造化清光則在傷口處形成微弱的漩渦，艱難地縫合著破碎的組織。
吞噬大道則是將逸散的，帶著高溫和狂躁氣息的半步妖主能量碎片囫圇吞下，強行煉化成一縷縷混沌氣流，滋養著世界樹幼苗。
江殊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強行運轉妖力飛遁帶來的消耗，加上壓制傷勢的法力輸出，讓他新晉妖尊的磅礴氣息也帶上了明顯的萎頓與虛浮。
他需要儘快找個落腳點恢復，也需要製造混亂。
辨認了一下星圖，江殊選擇了一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虹，在星塵帶中穿行。
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遲滯，金色的流光軌跡也有些散亂不穩，全然不似一位新晉妖尊應有的威勢。
破碎的衣袍下襬拖曳著微弱的星輝和逸散的能量粒子，就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在空間留下一道狼狽的血跡。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一片相對穩定的空間邊緣，幾道熟悉的氣息隱隱傳來，帶著鳳凰一族獨有的熾熱。
江殊眼神微凝，旋即刻意收斂了本就波動不隱的氣息，讓那份重傷後的虛弱感更加明顯，飛行軌跡也更加飄忽不定，直直朝著那個方向“撞”了過去。
正是先前在墜星淵試煉中僅存的幾位妖族天驕，鳳凰族的鳳熾、鳳筱，以及另外兩名傷勢不輕的凰族子弟。
他們顯然是在墜星淵外等待後續訊息，或者乾脆是療傷後試圖探索外圍區域。
當那道帶著龍威卻明顯紊亂的金光闖入感知範圍時，鳳熾第一個警覺地抬起頭。
他英挺的臉上依舊是慣有的冷漠和高傲，但看到來人的狀態時，那雙金色的鳳瞳驟然收縮，難掩驚愕。
“金角？！”
鳳筱失聲叫出，俏臉上同樣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先前在墜星淵核心區域被逼退出，雖服用了族中秘藥療傷，但臉色仍顯蒼白。
此刻看到在星隕臺上風光無兩，最終被荒涯視為妖族未來的金角妖尊竟如此狼狽，甚至可以說是悽慘地出現在眼前，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江殊的身影幾乎是踉蹌著在他們不遠處停下，腳下一軟，差點沒穩住身形。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強忍著沒吐出鮮血，但嘴角依舊溢位一絲暗金血線，順著他緊抿的嘴唇滑落。
暗金色的龍鱗戰袍多處破損，尤其是後背，衣料幾乎被燒燬撕碎，露出下方焦黑翻卷的恐怖傷口，散發著灼熱暴戾，帶著涅槃意味的殘餘氣息！
那道道深可見骨的裂痕周圍，還有絲絲縷縷赤金色的微小火星在頑強跳躍灼燒，正是鳳凰涅槃之炎的特徵。
鳳熾和鳳筱見狀，臉色劇變。
他們對這種氣息太熟悉了，這是鳳凰族核心力量被激發到極致才會留下的毀滅痕跡，而且這殘留能量的精純程度絕不可能是普通妖尊所為！
江殊抬起眼，那雙平日裡銳利如太陽的金色豎瞳此刻黯淡無光，裡面佈滿了深切的疲憊，驚悸以及一種被背叛的滔天怒意。
他的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登時冷笑一聲說道：
“與鳳尊說上一聲，今日焚天妖主所贈，金角銘記於心，他日修行有成，必有所報。”
說罷，他甚至沒有去看眾人難看的表情，直接消失在原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從現身到離開不過短短數息。 他們並不知道江殊發生了甚麼。
但從話語中，能清晰聽聞到焚天妖主四個字。
焚天老祖，不是都已經到達了半步妖主之境。
這般境界，哪裡會在意金角這區區的妖君。
莫不是，因為金角的祖龍血脈？
強行出手？
可若是焚天老祖出手，以金角的境界，哪裡還有性命在。
鳳熾的思維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金角已經被帝宮認定，他們一族中的焚天老祖既然身為半步妖主，帝宮元老，怎麼可能會想著滅殺金角？
但是金角身上的傷做不得假，那殘留的涅槃火氣，精純得讓他這個純血鳳凰都感到心悸，絕無偽裝可能。
“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鳳筱的聲音都在發抖，巨大的不安讓她手腳冰涼。
此時妖族內部本就不穩，若是龍鳳兩族有了間隙……
事情大了！
鳳熾猛地回神，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金角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微微凝聚的一縷微弱氣息。
那是他剛剛運用天賦，從那片殘留的星空中攝取到的，最精純的一絲涅槃炎殘留物，帶著焚天特有的狂暴與瘋囂烙印。
“立刻回去！”
鳳熾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件事情已經不是咱們能夠處理的了，必須以最快速度上報帝宮，一字不漏！”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上了心臟，牽扯到妖主級別的存在，任何一個不謹慎的判斷，都可能給鳳凰族帶來極大的麻煩、
但金角那慘狀和隻言片語透露的資訊，讓他本能地嗅到了巨大陰謀和災難降臨前的血腥味。
幾位鳳凰族的天驕不敢有絲毫耽擱，化作數道黯淡的火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帝宮所在的方向亡命遁去。
然而，就在鳳凰族幾人剛剛消失在黑暗深處不久，距離他們停留位置不遠處，虛空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悄無聲息地盪開一圈極其微弱，若非專精空間大道絕難察覺的漣漪。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裹在星沙般流動的銀灰色光澤中，如同鬼魅般浮現。
正是鯤鵬族的頂尖天才，玄翎。
他銀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如同兩片凍結的萬載玄冰，精準地投向江殊離去的方向，以及鳳凰族幾人驚慌逃離的軌跡。
剛才發生的一切，顯然並未逃過他潛藏在空間夾層之中的感知。
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深處，細微的空間漣漪無聲地盪漾開來，如同水底暗流的湧動，顯示著他內心絕對的不平靜。
“焚天妖主……”
玄翎薄唇微動，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號。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微張，對著那片殘留著微弱鳳凰炎氣息的虛空，輕輕一撫。
嗤！
一絲細若遊絲的赤金色火苗，極其微弱，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被他指尖縈繞的細小空間旋渦精準地捕捉。
那火苗精純無比，帶著涅槃真意，更烙印著屬於焚天老祖那股近乎瘋狂的暴虐意志。
玄翎的指尖輕輕捻著這縷火苗，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和混亂道韻，眼神變得更加玩味，深得如同吞噬星光的淵海。
“荒涯前輩應該是一直保護著金角，而今日只見金角逃遁，莫非荒涯前輩已經……”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冰冷的星空求證。
聲音平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銀灰色的瞳孔微微轉動，再次看向江殊消失的方位，目光似乎穿透了層迭的空間阻隔，定格在那個身負重傷，卻在強行遠遁的身影上。
“金角……”
“看其模樣，氣息散發，已經是到了妖尊之境。”
玄翎微微歪頭，彷彿發現了某種極其有趣的事情。
“妖尊境的龍軀重傷至此，空間穿梭卻依然保留著如此精妙的空間印記，如同蛛網般清晰指引，是逃得太慌亂了，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深邃眼眸中跳躍的空間道紋，閃爍著無比銳利的洞察之芒。
在鯤鵬一族之中，他的天賦最盛，在大道的參悟上，不知超過了同輩多少。
從尋源古鏡的混沌異象開始，他就察覺到了金角身上有著看不透的地方。
只是他一直沉默，如同深海礁石，任由暗流沖刷，靜觀其變。
“再等等……”
玄翎的指尖輕輕一握，那縷微弱的赤金火苗便如同被無形的空間之力抹去，徹底消失無蹤，連一絲溫度都未曾留下。
他再次化作一片流動的星沙光澤，悄無聲息地融入虛空，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另一邊，江殊強忍著傷痛，在虛空中連續不斷改變方位，藉助空間亂流小心地抹去自己的軌跡。
若不是他的境界，已經突破到了混洞境中期。
對空間大道的理解更進一步。
在焚天老祖這樣的攻勢下，即便不死，也是重傷。
江殊深吸一口氣，體內世界中，世界樹散發出渾厚磅礴的生命本源。
渾身的每一個大穴，都在陣痛之中。
每一個毛孔，都像是被焚天老祖那蘊含著熾熱暴戾氣息的大道之力貫徹，一點點地侵蝕著他的道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