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擅闖此地?!”
“死來!”
焚天老祖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白色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熔岩火星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
他盤坐未動,卻有一隻覆蓋著赤紅鱗片,指甲扭曲如利爪的手,猛地抬起,隔空對著江殊的方向狠狠一抓。
嗤啦!
江殊身前的空間彷彿一張破布,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五道漆黑的裂縫。
裂縫之中噴湧出的不是空間亂流,而是粘稠如岩漿的恐怖妖火,熾熱毀滅的氣息瞬間將江殊牢牢鎖定,要將他就此捏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荒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擋在了江殊前面。
“火主息怒!”
焚天老祖此時雖然只是半步妖主之境。
卻也可以勉強稱之為妖主,荒涯一聲尊稱,是想要喚醒焚天老祖的清醒意志。
荒涯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如同冰冷的古鐘敲響。
他那枯瘦的身影面對足以焚滅星辰的妖火,並未施展驚天動地的防禦,只是雙手急速結出幾個玄奧古樸的印訣。
嗡!
他身周的空間猛地向內塌陷折迭,形成一層層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屏障。
那些岩漿般的妖火撞上屏障,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恐怖的毀滅能量竟被那層層迭迭的微小空間褶皺不斷分散偏移,乃至部份被強行引入更深層的虛空中湮滅。
荒涯的布袍被吹得鼓起,枯槁的面龐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身子都連退數步。
“焚天妖主,此乃龍族金角少君。”
荒涯頂著壓力,語速極快。
“他身負萬古罕見的祖龍血脈,是帝宮選定的種子,並非外敵。現在雖然只是妖君後期,但過不了多久,金角少君就將出關,斬殺人族江太玄!”
“祖龍血脈……江太玄……”
焚天赤金色的瞳孔劇烈晃動,瘋狂和混亂之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清明。
這兩個詞像兩塊巨大的石頭砸進了他沸騰的腦海。
他扭曲的面容抽搐著,那隻佈滿鱗甲的赤爪緩緩地,極不情願地收了回去。
身周的熔岩風暴也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股鎖死在江殊身上的暴戾威壓並未完全散去,如同燒紅的烙鐵懸在頭頂。
“殺……江太玄?”
他喉嚨滾動著,發出艱澀的、如同砂輪摩擦石頭般的聲音。
渾濁的目光在荒涯身上停留一瞬,旋即再次死死盯住江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未散的殺意,還有一種莫名的,彷彿源自血髓深處的厭惡和排斥。
荒涯稍稍鬆了口氣,額角不易察覺地滲出一絲冷汗,他微微側身,讓開半步,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態,對江殊道:
“金角少君,上前一步,見過焚天妖主,他將為你主持最終的突破儀式。”
江殊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江倒海的警戒和殺意,強迫自己迎著那灼燒神魂的目光向前邁了一小步。
他微微躬身,姿態帶著龍族特有的矜持和高傲下的敬意,聲音低沉而清晰。
“金角,拜見焚天妖主。”
他垂著眼瞼,沒有直視焚天那雙熔金的獸瞳,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眼神衝突。
行禮的動作標準卻不過分謙卑,保持著龍族天驕面對一位強大前輩應有的尊重。
他心中還是十分驚訝,自己的現在已經是一頭純血真龍,饒是金角的親族來了都看不出端倪,然而這焚天竟然還能察覺出他的狀況。
若是換成以往,焚天老祖,絕對察覺不出。
現在看來,這半步妖主之境,領先妖尊後期的,不止一點半點。
焚天老祖不是憑藉自己的氣血或是道韻,只是一種感覺。
江殊自然不知道,焚天老祖對他恨到了骨子裡。
若不是江殊,此時的他,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情況。
說的好聽點,是半步妖主,實際上,他的大部分狀態,都是非自己控制的。
只要帝宮願意,他隨時可以成為獻祭的殺戮工具。
焚天喉嚨裡再次發出一連串不明意義的咕嚕聲,如同滾沸的岩漿。
他死死地盯著江殊低垂的頭顱,又掃過他額頭上那對如黃金鑄就的分叉龍角,鼻翼不斷聳動,似乎在極其仔細地察看著甚麼。
“龍族……金角……”
他口齒含糊地重複著這兩個詞,佈滿鱗片的爪子無意識地抓握著身前的空間,一片片空間如同豆腐般被他抓碎,發出撕裂一切的空間亂流。
狂躁的氣息忽強忽弱,似乎有兩個意識在他那畸變的魂靈中激烈地爭鬥。
荒涯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焚天現在的狀態極不穩定,時而清醒記得帝宮的任務,時而陷入徹底的混沌暴走,對任何靠近的事物都抱有極端的敵意。
尤其是龍族那純粹古老的氣息,似乎莫名地刺激著他。
若是平常,為了金角的安全,他必定會帶著人立刻離開。
但這次不同。金角的血脈潛力太驚人了,是千載難逢的契機。
唯有在此刻此地,借萬靈鑄尊大陣核心的勢,由半步妖主的焚天強行引導,才能最大把握地突破妖尊關卡。
“焚天妖主。”
荒涯再次開口,聲音加重,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此乃龍尊大人之意,亦是帝宮之命。”
“金角身負祖龍之影,乃是我族斬除江太玄之關鍵。”
“請尊者出手,助其領悟空間大道。”
龍尊之意、帝宮之命、誅滅江太玄,這三個詞如同三道沉重的枷鎖,狠狠砸在焚天混亂的意識上。
他赤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了一下,那些瘋狂的血色光芒掙扎著,不甘地緩緩退去了一部分,最終被一種更深的暴怒混合著某種扭曲的責任所取代。
“吼……”
一聲充滿矛盾的壓抑咆哮從他喉嚨深處滾出。
他那佈滿赤紅鱗片的爪子終於抬了起來,對著江殊面前虛空一招,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強大的引力。
一股難以抵擋,灼熱無比的吸力瞬間籠罩江殊。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牽引著,雙腳離地,緩緩漂浮起來,如同失去重量般,朝著石臺中心,朝著焚天老祖的方向飛去。
整個過程,江殊沒有任何抵抗。 只是確保自己能隨時進行兩界穿梭後。
他便任由著自己被焚天妖主掌控著。
畢竟,此時的他,展現出的僅僅只是妖君後期的境界,一旦在掙扎的過程中,釋放出了混洞境道尊的力量,身份將完全敗露。
他只是竭力維持著金角應有的姿態。
在強大外力下的輕微掙扎,最終歸於平靜,順從著安排,眼底深處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絲對“妖尊突破”的渴望光芒。
這很符合一個高傲但渴望力量的龍族天驕的表現。
“坐。”
焚天喉嚨裡擠出一個生硬的字眼,指著他前方地面一塊最大的蒲團。
江殊依言落地,盤膝坐在那巨大的蒲團上。
蒲團下方就是萬靈鑄尊大陣的陣基,與這裡精純卻詭異的能量環境連成一體。
他坐在這裡,感覺自己正置身於大陣的中心。
焚天赤金色的獸瞳俯視著坐下的江殊,冰冷之中又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沒再說話,佈滿了赤紅鱗片的那隻畸形手掌猛地抬起,五指箕張,指尖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嗤嗤冒著灼熱的白煙,帶著足以熔金化鐵的可怕溫度,直直地朝著江殊的頭頂百會穴按了下來。
這是……血祭探源!
江殊心頭警兆狂飆。焚天老祖這絕對不是正常引導突破的手段。
這種直接以狂暴妖力強行侵入頭頂百會,探查神魂本源的操作,稍有不慎就會震碎識海。
更重要的是,這絕對是焚天潛意識深處的不信任在作祟。
他就是在藉機確認。甚至可能存了一旦發現不對就立刻捏碎眼前這顆可疑的龍族少君的心思。
不能硬擋!
兩界穿梭?
不,再等等!
江殊心念電轉。
他不避不讓,猛地抬頭,額頭上那雙暗金虯結的龍角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暗金色光輝。
一聲古老威嚴,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龍吟從他喉中不由自主地迸發出來。
這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帶著無盡尊貴的生命被侮辱時候的憤怒咆哮。
“昂!”
龍吟聲波凝如實質,化為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悍然撞向焚天那隻按下的赤紅巨爪。
嗡!
兩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度內斂,卻能將空間都擠壓到扭曲的能量對沖。
赤紅的火焰與暗金的龍力在咫尺之間瘋狂撕扯湮滅。
焚天覆蓋鱗片的手掌猛地一頓,赤金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隨即被更加暴怒的火焰填滿。
但就在這極短的僵持瞬間,江殊體內,那經過萬靈鑄尊大陣完美改造,甚至蘊含著“祖龍之影”的龍族氣血本源,在恐怖的壓迫下被徹底激發。
嘩啦啦!
暗金中帶著古老灰影的龍血如同奔騰的金色天河,透出江殊的面板、鱗片虛影,散發出磅礴浩瀚,純粹到了極致的龍威。
這股氣血之純正,之霸道,遠非敖海所能及。
瞬間充斥了整個冰冷洞穴,甚至暫時蓋過了焚天身上的熔岩氣息。
更重要的是,這股氣血在感受到來自更高層次的壓迫時,本能地爆發出一種來自生命源頭,極其真實的憤怒和頑強抗爭。
這正是龍族最核心的特性,霸道高傲。
嗤……
焚天那燒紅烙鐵般的手爪指尖觸碰到了這沸騰昇騰的血氣之上,爆發出劇烈的能量灼燒聲。
他那赤金瞳孔中的暴怒和殺意,在感受到這股真實不虛,源自生命本質磅礴龍族氣血本源後,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猛地一滯。
探查的神念如同撞在了億萬龍鱗密佈的鐵壁之上,被那純粹霸道的龍氣強行反彈。
焚天老祖那熔金色的瞳孔死死釘在江殊身上,粘稠如同化不開的淤血。
石臺上刻滿的發光獸骨紋路,在他身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讓那身殘存的仙風道骨白袍顯得格外詭異。
那股恐怖的探查神念被江殊驟然爆發的、蘊含不屈意念的磅礴龍威狠狠撞開,宛如刺入滾油的冰針,瞬間消融反彈。
洞窟甬道深處死寂得能聽到塵埃落地的聲音。
良久,焚天那扭曲的面容才緩緩鬆弛了一絲,嘶啞的嗓音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皮在摩擦。
“的確是真龍本源……”
話雖如此,他熔金色的眼底深處,那種令人心悸的陌生感與刻骨的恨意並未徹底散去,反而像被強行壓下的火山熔岩,翻滾著更加幽暗的色澤。
“你這龍息,倒是霸道得很,竟能抵擋我的探查。”
“金角,你這一脈的老祖,應該是金龍大尊吧。如果我沒記錯,即便是他在妖君後期之時,境界的穩固上,也比不過此時的你。你的血脈,當真是返祖祖龍了?”
或許是發現面前這金角少君,卻是是真的龍族血脈。
焚天的眼睛清明瞭很多,只是他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
祖龍血脈。
這都多少年未現世了。
返祖,談何容易!
他的目光,像是要將江殊身上的一切,都給看透。
江殊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還是焚天老祖的不信任試探,龍瞳深處金光熾盛,迎向焚天審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忽然道:
“焚天妖主明鑑!”
“晚輩修煉到妖君之境後,血脈中倒是有幾分異象顯現,只是當時急於突破。後來才知,這應該是與祖龍血脈的契合。”
“只是如何血脈返祖,晚輩也是不知。”
江殊聲音恭敬,他知道妖族血脈的神異。
即便是此時是焚天已經到了半步妖主之境,但對祖龍血脈的瞭解,也絕對不多。
他說的越多,往往錯的越多。
不如將一切推向未知。
額頭那對經過偽裝、與原本金角一模一樣的龍角,此刻更是金光流轉,散發出純正而古老的威壓,與方才爆發的龍威同源。
“哼,返祖……”
“你們龍族就是不老實。”
焚天低哼一聲,聲音裡依舊是帶著幾分不信任。
但比起之前,看向江殊的目光,卻是和緩了一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