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仲冬節（下）
克萊輕輕念出了這棟建築的名字。
這棟建築從外表看上去其貌不顯，只是一棟比較平常的二層小樓，佔地面積約莫七八百平。
與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城中廣場不同，這裡只是位於白金冠城的西南角落，因此道路上也沒有多少行人。
雖然看上去一副十分蕭瑟的樣子，但白金冠城到底是新建的城市，城中房屋都很是嶄新的，道路也乾乾淨淨。
用彩色塗料寫著“老兵之家”文字的木牌被固定在小樓門口，有些莫名。
只不過克萊知道，這建築遠不像它外面看起來這麼寂寥，僅僅是站在門外，他的心就已經開始火熱起來了。
走到門口，克萊輕輕推開沉重的木門，從門剛開啟一道縫隙開始，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就撲面而來。
“老畢登！你到底行不行啊？磨磨唧唧像個娘們兒！”
“畢登百夫長，給他一點兒顏色看看！”
“別鬧別鬧，大夥，畢登年齡不小，對面又是年輕人，難免氣盛，這不公平，不公平。”
“我說你們，再這麼說下去老畢登好像馬上要入土似的！前陣子打融熔錘城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見老畢登一個人還能頂著兩個矮人衝！”
只是剛一進來，火熱的氛圍就立刻包裹住了克萊。門外的風雪天絲毫沒有影響屋內，反而更顯這裡的熱鬧。
克萊聽到屋內的吵鬧聲只是會心一笑，然後順手將門關上。
屋內的格局與大多數酒館看上去十分相似，一進門是一個很短的玄關，往裡走則豁然開朗，地板上到處是安置好的酒桌，最裡面則是一個大吧檯，靠近東側牆壁的地方有一個木質樓梯通往二樓，房間內還有壁爐為老兵之家提供溫暖。
與外面看起來無人問津的樣子恰恰相反，老兵之家內部的人十分多。此時大多數酒桌已經坐了人，並且東一團西一團圍在一起，就連樓梯上也站了兩個人向下看著。
這就是老兵之家，看起來與酒館或者旅店無異，只是正如它的名字。這裡其實並不對公眾開放，能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奧斯菲爾軍隊內部服役計程車兵。
沒錯，老兵之家其實是軍隊人員的俱樂部。無論是衝鋒在前線的戰士還是坐鎮中軍的指揮官，亦或者是轉運物資的後勤官，乃至在軍帳中處理文書的隨軍書記員等等，都可以來到這裡聊天喝酒，釋放壓力。
“呦，大傢伙，看看是誰來了？”
克萊一進來，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經常來這裡的基本都是熟人，他們倒不用擔心有誰混進來。
至於第一次來的新兵？拜託，不知情的人哪裡能找到這裡，所以一般新人來此都是有熟人帶。
克萊與他們自然認識，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來到這裡不需要太在乎甚麼規矩，因此他也放鬆不少。
推門時聽到的聲音正來自場地內中心圍在一起的最大一群人。克萊上前走兩步，一眼便看了個七七八八。
“剛進來就聽見你們在吵，結果又是伱們在慫恿人比力氣。”克萊笑了笑，加入圍觀。
“我還沒老！”
人群正中是一張酒桌，坐著一老一少兩位軍官。
年老者正是畢登，他是一個與人類身高差不多的大地精，目前是百夫長。雖然穿著比較休閒的棉布軍裝但仍然能看出他強壯的體格。只是從他臉上的溝壑以及面板可以看得出來，他確實已不年輕。對應到人類年紀，約莫也有接近四十歲了。
而他的對面則是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豺狼人，灰白色的毛髮在燈光下顯得富有光澤，十分順滑。大地精的體質已經算是比較善戰的了，只是相比於出了名好戰嗜戰的豺狼人就還差了一些。
與畢登相比，年輕豺狼人的體格更加壯碩，他目光炯炯，看起來很有精力。
站在克萊旁邊的是一個綠麟蜥蜴人，他是認識克萊的，向他介紹道：“這年輕豺狼人是最近才加入的新人，那陣子你去打熔錘城了。”
“他叫索洛，是十夫長。”
“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十夫長，不得了啊，前途無量。”克萊讚歎道。
他的話引起了不少老兵的興趣，於是朝場內喊到：“索洛！克萊千夫長可是看中你了，要是表現的好，說不定他會把你調過去當百夫長！”
“你們這些傢伙。”克萊無奈搖搖頭。真是拿這些人沒辦法。
不過他知道，大家都是開玩笑，這就是這裡的氛圍，沒必要較真。
在老兵之家，大家都刻意淡化官職的存在感。在軍隊中緊繃起來是應該的，來到這裡還來那一套不免太累。
要不然，身為下級的索洛無論如何敢和畢登打擂臺？
聽到眾人打趣，索洛眼神精光閃過，戰意熊熊燃燒。雖然他也知道這是玩笑話，但是對他來說還是激勵不已。
“克萊千夫長居然來了……”索洛暗道。
即使是在這裡，克萊的名頭也是不小，或者說在奧斯菲爾軍隊大部分地方，多多少少都聽說過克萊的名字。
這可是得到過領主西奧斯賜予武器的人，而且參加過從奧斯菲爾創立伊始到現在大大小小几乎所有戰事，可謂是活著的傳奇了。
於是，在眾人不斷的起鬨之下，大地基畢登與索洛終於還是擺起了架勢——掰手腕！
“預備，開始！”
“畢登！畢登！”
“索洛！讓那老傢伙知道知道甚麼是年輕人！”
比賽一開始兩人的手臂便立刻鼓漲，兩手緊握，血管暴起。畢登的本來就顯紅色的臉更是瞬間漲紅，看得出來是使了全力。
只是儘管畢登使盡渾身解數，勝利的天平還是向對方倒去。
“撲通”一聲，畢登的手背被拍到桌面上。
“我輸了。”畢登搖搖頭，長呼口氣。收起手甩了甩，讓血液回流。
不服老不行，年輕人終究是年輕。
不等畢登說甚麼，旁邊剛剛還在拱火的老夥計們就一下把他抓住：“哎呀，喝酒喝酒！”
眾人也漸漸散開，各自喝酒聊天去了。克萊也正想和朋友去喝一杯，沒想到卻被人叫住。
“克萊長官！”索洛找了回來。
“表現不錯，不過在這裡就沒必要再叫長官了。”克萊笑笑，給這個年輕人一個鼓勵。只是他的身高其實不高，只到豺狼人的胸口，還要抬起頭看。 索洛也意識到自己的冒犯，連忙退後一步，暗中自責：“糟糕，光顧著高興了，居然把這忘了！”
因為奧斯菲爾種族構成複雜，狗頭人、矮人、哥布林當上高層的事情並不少見，因此下屬在面見他們時一般會故意拉遠一兩步，以免冒犯，這也算奧斯菲爾特殊的不成文規矩。
“啊，這倒沒甚麼，不必在意。”克萊哭笑不得，只教對方放鬆。
“你找我有甚麼事？”
沒想到克萊這麼友善，索洛很快就忘記了剛剛的尷尬。他只是對克萊的經歷感到十分欽佩，但其實沒甚麼要問的，只是見到平日裡的話題主人公，總覺得要說些甚麼，才找了上來。
可是叫住克萊之後，卻不知說些甚麼：“其實，沒甚麼事……”
“加油，好好幹！”
克萊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局面，於是只勉勵一句就離開了。留下索洛還在原地撓頭。
他剛剛入伍不久，又憑藉各方面的優秀很快就脫穎而出當上十夫長，可以說十分自得，對一般的上官，雖然對命令還是嚴格服從，但內心是不以為然的。
只是這個態度面對克萊就提不起來了，對方的履歷簡直傳奇，是真正的百戰精英，可以說是僅在軍中最高層的那些人之下，是所有士兵的榜樣。
老兵克萊與年輕人索洛的會面場景不過是克萊生活中的一個小小插曲罷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在年輕士兵心中的形象居然如此光輝，但其實所有人可能都不知道，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所謂勇士。
在老兵之家輕鬆熱烈的氛圍中，克萊喝了兩杯酒，長久有些緊張的神經漸漸舒緩，隨著酒精的作用，心情也鬆快很多。
他和朋友們一起猜拳、一起拼酒、一起唱歌。
待過去兩個小時之後，喝酒活動漸漸停下，老兵之家裡的軍官、老兵們一起三三兩兩從屋中出來。
風雪稍停，天色已經到了下午，一眾老兵們手上都多了些東西，有的提了幾瓶酒，有的帶上一些精磨麵粉，克萊也帶了一些食物之類。
這些東西是老兵之家早就買好的，順帶一提，老兵之家的經費來源是所有成員集資得來。
委員會在這方面並沒有提供甚麼支援，唯一的支援是批准了他們的申請。也這不怪委員會不支援士兵們的業餘生活，而是委員會的資金另有用處……
老兵們提著東西一起出發，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之後來到了街道另一頭，這裡有個更大的園區。
看上去，這是一處佔地頗大的建築群，外面由一圈約二米高的欄杆包圍，裡面則是一片二層高的建築，莫有二三十個。
這樣的建築佈局一看就是官方機構，因為除了委員會可以這樣規劃以外，還沒有人可以擁有這麼大的“院子”。
老兵們一起走了進去，大門的看守明顯認識他們，沒有過多詢問阻攔。
這裡是委員會設立的真正的“老兵之家”，所有戰爭中倖存而受傷失去獨立生活能力的人都會被安排進這裡，統一管理，委員會會養他們到死。
而克萊他們經常會來這裡探望，給予他們一些幫助。當然，物質方面他們其實並不需要幫甚麼忙，奧斯菲爾官方已經安排的很好了。他們來此更多是陪伴以及探望。
一到這裡，眾人就沒有那麼高亢了，只是今天是仲冬節，當然要高高興興的過，他們來這裡也是為了讓這裡熱鬧熱鬧。
……
天色漸漸灰暗下來，無論是白金冠城還是熔錘城，從內部到邊境，從北部的各個聚居城鎮到南方的各大莊園，一點點燈火被點亮。
從天空向下看去，在風雪天的黑夜中，一小簇一小簇的火光分佈在群山之間，如同繁星。
在一片明顯可以看得出新建的建築群中，剛剛從南方來到北部的半身人們終於住上了自己的新家。
這其中，當然還有屬於格姆、托克以及利娜的一棟。
事實上，此時此刻托克和利娜正在家裡等著格姆回來。
“怎麼需要這麼久？”托克一邊帶著自己的妹妹玩耍，一邊望向外面的大雪有些擔心，雖然這裡很安全，但是他可是知道，格姆之前是受了傷的，行動起來多少還是受到些影響。
他們的新家面積並不大，算上各個房間只有八十平左右。屋裡生了上面了發下來的鐵皮爐子，因此十分溫暖。
就在托克見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之後，心中的著急再也壓制不住。就在這時，房屋的門開了。
呼的一聲，屋外的風雪颳了進來，格姆的聲音響起：“托克！過來搭把手！”
“來了！”托克立馬跑出去。
門外，格姆果然安然無恙的站在門口，只是身後還拉了一個小雪橇車，上面堆了幾個大麻布袋。
“居然有這麼多？”
托克有些驚訝，還是連忙上前，與格姆大叔一起將雪橇車上的麻袋抬進屋裡，足足四袋。
關上門之後，托克才有空檢視，這四個麻袋居然分別裝了滿滿的小麥粉、土豆、各類肉塊以及蘿蔔。
仲冬節來臨，羅比等高層考慮到不少半身人初來乍到，可能沒有多少積蓄，因此趁著節日分發了一批物資。格姆此行正是剛剛領物資回來。
“有這這些，這個冬天我們就好過了。”托克欣喜道。
“哈哈，你先別急，看看我還帶了甚麼回來？”格姆神秘兮兮，從自己的大衣裡掏出一個小袋子來。
托克接過開啟一看，只見裡面是用五顏六色的油紙包裹的小東西。
“這是我領回來的糖果，快和利娜一起嚐嚐吧。”格姆摸了摸托克的頭。
遷徙過來的半身人們自然不會有甚麼錢財，奧斯菲爾在聚居地給他們設了商店，但是用一種勞動積分來取物品。
格姆在戰場立了功，其中一項好處就是，他得到了一筆不菲的積分可用。
畢竟還是孩子，托克忙不迭的就拿出兩顆糖果來與利娜一起分享。
“真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