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英雄多苦命
“我已經太累……太累了……”波蘭的聲音展現出某種如釋重負的快意來。
他仍然閉著眼，仰起頭來，似乎這昏暗的地隧裡，突然有某種光明照射下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被山之冠驅使著，沒命一般得尋找著礦藏。
為了爭奪礦藏, 和侏儒爭鬥，為了收集礦藏，和卓爾精靈戰鬥。
死亡、復生、死亡、復生。
原本約瑟園對英雄們的特殊照顧，此刻反倒成為了折磨波蘭的刑具。
西奧斯突然理解了，為甚麼來到約瑟園的祈並者會失去記憶？
也許，這不是一種懲罰，而是一種保護。
與過去的一切脫離, 這裡才能成為英雄們的樂園。
他們可以肆無忌憚、毫無顧忌的戰鬥、比試、玩樂。否則, 他們可能會很痛苦。
因為, 英雄，往往苦命。
……
波蘭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西奧斯也不開口。
誠然，波蘭是火鑄氏族的上一任領導，而他是火鑄氏族的現任領導。不過西奧斯與波蘭之間倒沒有多深的交情。
算半個朋友吧。
良久，波蘭睜開眼睛。
“為了感謝你，在火鑄氏族的危險時刻伸出的援手，我想將山之冠贈予你。”
波蘭的話讓西奧斯一愣，沒反應過來。而波蘭見狀，想到了甚麼。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想加害與你。”波蘭連連擺手。
也確實，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 山之冠雖然強大，但副作用同樣明顯。如果把持不好, 那就是自殺。波蘭自己就是這一點最好的證明。
“但無論如何, 我已經受夠了和它在一起的日子。”
“我的身體不足以讓我擁有它，但想必以您的巨龍之軀, 說不定可以。”波蘭接著說道。
“當然, 您將它毀滅或者遺棄都是可以的，這取決於您的意志。”
西奧斯知道對方想岔了，說道：“我想你誤會了。”
“不過，如果你執意如此，我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沒錯，西奧斯動心了。
這種堪稱半神器的東西，怎麼會有人不動心。西奧斯覺得自己可以試試看。
而且，從波蘭對自己經歷的表述來看，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被山之冠影響了神智的。
“那麼，我就將它交給你了。”
波蘭伸手，將山之冠遞交給西奧斯。
西奧斯不敢太用力，小心將這頂小王冠捏起，入手一陣冰涼。
稍微用了點力氣，西奧斯發現這王冠的質地比他想象中要硬，最起碼，以他的力氣也不能使其變形。
仔細想想也是，如果可以輕易被破壞, 也稱不上甚麼傳奇物品了。
“您將山之冠置於頭頂佩戴時，它的主人就會自動變更為您。”
西奧斯點點頭, 沒想到使用方法這麼簡單。
“但是, 山之冠有它本身的意志，如果您想要完全掌控它，可能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除此以外，我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您。”波蘭顯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說無妨。”西奧斯擺擺手。
不說兩人多多少少有了些交情，就憑這山之冠，西奧斯也不會吝嗇一些順手之勞。
“山之冠是我最好的作品，但是，它卻是不完美的。”
“在我沒有擁有足夠能力的時候，我鑄造了它，因為如此，它也就附帶了天生的缺陷。”
“來到約瑟園之後，也感謝它，我的記憶因此沒有消失。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思考它的誕生過程，同時也在不斷完善自己的技藝。”
“到如今，我總算有了一些心得。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又一個錯誤。”
波蘭話說得十分謙虛，彷彿自己這麼多年的經驗全部是無用功一樣。
但是西奧斯明白，這當然不是。
萬事萬物，在最初的學習階段，人們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踩著別人走過的路，這樣見效快，同時也不會走彎路。
即使在最最開始的時候，人們也傾向於向世界本身學習，而不是憑空思考。
但是，當你走到一條路的盡頭，視線內再沒有人比你更遠之時，你就要充當後人的領路人，專而為他人開闢道路了。
這是一個艱苦的過程，也是一個偉大的過程。
顯而易見的是，此時此刻的波蘭，就來到了這樣的階段。
理論上，他甚至可以鍛造出神器。
波蘭好像看出來西奧斯的理解，他起身，開啟床邊的木箱，取出幾本厚厚的書。
這些書每一本都像被翻閱過無數次的大字典一般，紙張與紙張之間已經不是緊緊貼合在一起，而是有著一些不規則縫隙。
“這些是我在鑄造一途所知道的知識和心得，我想輕您幫我轉交給我的徒弟。”
“索拉丁？”西奧斯問。
波蘭點點頭，道：“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在我還在熔錘城時就已經可以做我的助手了。”
“他和我一樣，對鑄造一途十分熱愛，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我將氏族託福給了他，想來他一定為此付出了很多。我這個做師傅的給不了他甚麼幫助了，唯有這些。”
波蘭此前曾經試圖透過某種方式，來給予他遠在洛希爾位面中的族人們幫助，但這談何容易。
他可不是來此的旅行者，而是正兒八經融入了這個世界。
也許只有神明那樣的權能，才能讓他重回洛希爾吧。
“如你所願。”西奧斯將波蘭的筆記接過來。
接下來，波蘭就開始思索，自己還有沒有甚麼需要交待的。
畢竟，無論是西奧斯還是波蘭都不知道，在失去山之冠後，波蘭究竟會在甚麼時候被約瑟園位面洗禮失去之前的記憶？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下一次死亡復生之後。
西奧斯沒有急著嘗試收服王冠，而是將自己所知的，關於火爐堡矮人的一切告知波蘭。
幽暗的地隧中，只有火焰熔岩或者某些礦石散發出一些光，因此無法辨別日夜。
終於，在很久之後。
“礦石……礦石！”
原本安安靜靜在聽西奧斯講述的波蘭，注意力開始走神，甚至喃喃自語。
“又來了……我的心底非常渴望那些閃亮的小東西。”波蘭強撐著道。
簡單來說，就是礦癮犯了。
“拜託你了，請賜予我安寧吧，善良的金龍。”波蘭牙關緊咬，從牙縫中擠出一絲聲音。
西奧斯深吸一口氣，捏住山之冠，輕輕放到自己金黃色的雙角之間。
“叮噹～”發出一聲脆響。
驟然間，山之冠彷彿閃光彈一般，放射出萬縷強光！
西奧斯和波蘭都愣住了，沒想到這東西的反應這麼大。 光芒將波蘭的洞室照射得一片雪白，如同白晝。而在這光芒的中心，山之冠的黃金色澤變得無比純粹，其上原本看著是點綴一樣的白星正是光芒的放射源。
與此同時，一股奇怪的感覺連線上了西奧斯。
那是一種貪婪而伴隨著強烈喜悅的情緒。
而西奧斯的氣息也隨之高漲。
據西奧斯判斷，他的力量增長了至少有五成。這比布拉特加茜卡的增幅還要恐怖的多。
需要註明的一點是，山之冠給擁有者所提供的力量並不是狹義上的概念，而是一個泛指，它包括體質、敏捷、精神等方方面面。
好一會兒，光芒緩緩收斂，最終，收攏到僅僅圍繞著山之冠外面一層。
西奧斯將山之冠取下，光芒全部消失。
“嚯！變這麼大了？”
西奧斯發現山之冠不知何時，體型暴漲了數十倍。
看來這東西，還能自適應主人的大小……
“看來，您才是更適合它的主人。”波蘭讚歎道。
連他也沒想到，山之冠在西奧斯手裡居然會像換了一個冠一樣。
“也許，因為我比較多金吧……”西奧斯開了個玩笑。
西奧斯當然多金了，字面上意義的多金。
他身為金龍，可以說滿身都是貴重金屬——比黃金本身更加珍貴。
而山之冠本質上就是一個對金屬慾求不滿的飢渴少冠，遇上西奧斯，那還不是乾柴遇烈火？
哼！你個拜金冠！——如果波蘭還有比其他矮人更多的幽默細胞，大概會這麼說。
當然，波蘭沒有。
“剛剛，我感到我與它的聯接中斷了。”波蘭嘆了口氣。
說不上是甚麼感覺，有如釋重負，也有……悵然若失？
“感謝您的幫助，高尚的金龍，今晚，我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剛剛還湧上波蘭心頭的騷動，此刻慢慢平復下去了。緊接著，波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西奧斯決定把剩下的時間交給波蘭，於是走開一段距離，趴到地面上臥下。
矮人之鄉的地面比正常的地面要熱的多，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熱量，對西奧斯來說反而剛剛好，十分舒適。
西奧斯十分好奇，波蘭等會會做些甚麼？他表面上閉上了眼睛，卻在偷偷觀察。
如果是自己話……寫點甚麼？或者飽餐一頓？
按照大部分巨龍的喜好，大機率是睡覺吧。
接下來，波蘭似乎並沒有幹出甚麼與往日不同的事情來。
他先是重新走回鐵砧，拿起鐵錘打了一會兒鐵。接著，他拿起的自己的鎧甲與裝備，進行了維護與保養。
最後，他沏了一杯自己最喜歡喝的茶——一種生長於底下的孢子。
當這一切都結束後，他回到自己用毛皮與植物莖須鋪就的床上躺下，沉沉睡去。
他終於可以歇息了。就如同沙漠之中踽踽獨行的旅人，終於見到綠洲。
西奧斯不確定，第二天，波蘭是否還能記得他所深愛的族人。
這個問題沒有困擾西奧斯太久。
當矮人之鄉以上，約瑟園的天空變為夜晚時。
某種無形的光輝出現，籠罩於躺著的波蘭身上。
西奧斯自然感覺到了，那種一種奇妙的力量，給他的感覺……很像他面對別人專長時感覺。
這是約瑟園的位面力量。
西奧斯也準備睡覺了。
“波蘭，晚安。”西奧斯說道。
波蘭還活著，但也死去了。
這不是特殊的一天，而是與過往所有的日子一樣的日子。
翌日，讓西奧斯從睡意中回過神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陣清脆的打鐵聲。
“當！”“當！”“當！”
西奧斯的眼瞼重重張開，露出他黃金般的瞳孔。
不知何時，一位鬚髮灰白，身材健碩的矮人正赤裸著上身，在火爐前敲打。
“你醒了，高尚的金龍。”波蘭一邊打鐵，一邊說道。
“他還記得我，看來，在約瑟園的部分記憶沒有消失。”西奧斯想道。但是，這個幅度仍然未知。
西奧斯想到這，掏出了波蘭贈予自己的山之冠。
一瞬間，這就吸引了波蘭的注意。
“真是件偉大的作品！”波蘭讚歎道，他看了一會兒，就收回目光來：“不過，它現在已經是你的了，我已經把他送給你了。”
西奧斯心中一動，問道：“你認識索拉丁嗎？”
這正是西奧斯與波蘭的開場白。
“索拉丁？”波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來，但很快就消失了。
“是你的朋友嗎？”
西奧斯點點頭。
“聽起來倒是有些親切。”波蘭笑道。
“他和你一樣是個矮人，同時也不折不扣的十分熱愛鑄造。”西奧斯稍微介紹了一下。
“……聽起來真不錯，如果見到他的話，也許會收他為徒。”
波蘭表示自己十分讚賞這位矮人，同時又下意識得展現出來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到這，西奧斯就已經很清楚了。
索拉丁喪失了此前的一切記憶，但是約瑟園的部分則保留了下來。
“這樣也好……”西奧斯想道。
在這裡，波蘭將作為勇士與英雄永遠活著。
他有自己喜歡的鐵錘和火爐，有幾乎取之不盡珍貴礦藏。
這裡對他來說就是天堂。
真好啊……
波蘭收穫了天堂，火鑄矮人也找到了組織，自己也得到了山之冠。
以及……山之冠裡面的礦藏！
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這趟約瑟園算是沒白來，已經不虧了。
西奧斯心情不錯，悠悠然起床，準備打一套龍舞戲。
猛然，一陣微微的刺痛讓西奧斯愣住。
懵逼的西奧斯低下頭顱，只見自己身上還殘留著一道沒有完全恢復的傷口——這是之前與卓爾精靈交戰留下的
理論上，擁有位面結晶的自己應該於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一樣才對……
“等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