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皇帝寢宮甚是幽靜，就連宮燈都熄了一半。
周璃早早便服侍白檸檸沐浴。而後又將她如瀑的烏黑長髮盤了一個飛仙髻，為她穿上團蝶白花煙霧鳳尾裙。遙遙看去，似是一個靈動清豔的月下仙子，偷偷溜下了凡塵。
裝扮完畢，周璃靜悄悄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寢殿，竟是連一個宮婢都沒有，只剩下了白檸檸一人。
白檸檸在封閉的寢殿內漫步兜圈，百無聊賴。
這座宮殿她實在太熟悉，一點新鮮感也沒有，就連密道機關如何開啟，她都瞭然於胸。
正發悶著，有人推開殿門，緩步走了進來。
宮燈幽暗，橘色光線映得那人輪廓鮮明，五官俊逸。帝袍皇冠，襯得他越發貴氣非凡，一雙狹長墨眸勾魂攝魄似的，深邃如淵。
“檸檸。”他喚她的名，眼中光芒漸漸亮起，閃過驚豔之色。
“哎？”白檸檸兩手拎著拖地的裙襬，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慕容胤唇角勾了勾，慢步走向龍床，徑自寬衣。
“誒誒誒……？你在做甚麼？！”白檸檸轉頭看他，嚇了一跳，急忙衝過去，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脫衣服。
“你不是要替朕檢查嗎？”慕容胤含笑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用脫！不用脫！”白檸檸忙道，“你就這麼躺下，我幫你看看。”
慕容胤從善如流，展開雙臂躺在龍床上，任她擺佈毫無威脅的模樣。
白檸檸在床沿坐下，黛眉輕皺，盯著他的腹部發怔，無從下手。她雖精通醫術，也清楚人體構造，但那畢竟是紙上談兵，從來沒有實戰過。
“朕的小腿上，曾受過箭傷。”慕容胤似隨意地道，悠悠閉上了雙眸，嗓音低沉輕緩，“那是朕十四歲那年，初次上戰場，初次見識到何謂‘血肉橫飛’。”
白檸檸心中微微觸動，伸手掀開他的袍袂，捲起他裡面的中衣褲腳，果然看到小腿上有一個疤痕。
“十五歲那年，第一次立下戰功，代價是肩背上被砍了一刀。”慕容胤緩緩地繼續說道，“十六歲，首次掌管帥印，領軍出征，將東胡軍隊逐出白玉關，背上添了兩道新傷。”
白檸檸靜靜聽著。
“直至十九歲，一共征戰二十七場，戰無不勝，從未敗過，被北越百姓奉為‘戰神殿下。”慕容胤薄唇淡淡一揚，勾起嘲諷的弧度，轉換了自稱，彷彿回到了那一段年少輕狂的時光。
“那年生辰，父皇在宮中大擺筵席為我慶生，百官朝賀。我意氣風發，喝得熏熏然。誰曾想……“
他一頓，唇邊的弧度越顯冷峭，“宴席到了尾聲，那班歌舞助興的女伶突然攻向父皇，事發突然，我在半醉中以一敵數十，險些廢了雙腿。”
後來回想，那日的酒，為何特別醉人？那日的刺客，人人帶著兵器，為何如此輕易混入宮？
那些人又為甚麼專攻他下盤，好像一早就商議好了，勢要讓他殘廢。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不得不懷疑，有人忌憚他功高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