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關於銀河科技的陰霾,在後續的幾天,忽然被幾束最微弱,也最堅韌的光,撕開了第一道口子。
最先發聲的,是拼好飯的外賣騎手謝濤。
他的鬥音賬號只有幾百個粉絲,平時發的都是送餐路上隨手拍的風景,偶爾有幾條抱怨天氣太熱或者電梯太難等的牢騷,點贊從來沒過過百。
但那天晚上,他發了一條不一樣的影片。
鏡頭裡,他還穿著那件藍色的拼好飯工服,頭盔也沒摘,背景是他那輛電量見紅的電動車。
他沒有對著鏡頭說甚麼慷慨激昂的話,只是低著頭,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著甚麼。
“我叫謝濤,拼好飯京城朝陽區的外賣騎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送了一天餐後的疲憊:“這兩天我刷鬥音,老看到有人說我們公司壞話。說我們壓榨騎手,說我們福利是假的,說我們搞人設騙人。”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但目光很直。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也沒文化跟他們辯論。我就想說說我自己。”
“我之前在黃團幹了兩年。那兩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一睜眼,就欠站長二百塊錢,車是租的,一個月五百,電池是租的,一個月三百,工服是自己買的,一百八,保險是自己買的,一個月扣一百多。還沒開始跑單,就已經欠了一千多。”
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回憶甚麼不愉快的事。
“後來我想,跑快點,多跑幾單,總能掙回來。結果呢?平臺演算法越來越狠。一單配送時間從四十分鐘壓到三十分鐘,從三十分鐘壓到二十五分鐘。不闖紅燈根本送不到,闖了紅燈,被帽子叔叔逮住罰款,平臺不管;出了車禍,自己躺醫院,平臺不管。我那兩年,被扣過七八次錢,甚麼差評扣兩百,超時扣一百,提前點送達扣五百。一個月拼死拼活跑六七千,結果到手就四五千。”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自嘲,也不是忿怒,而是一種如釋重負。
“去年我跳槽到了拼好飯。”
“入職第一天,籤合同。人事跟我說,這是正式勞動合同,你看清楚再籤。我說我看不懂,她說沒關係,我給你一條一條講。五險一金怎麼交,商業保險保甚麼,底薪三千五怎麼拿,高溫補貼甚麼時候發,降溫補貼甚麼時候發,餐補多少錢,房補多少錢,績效怎麼算,年終獎怎麼算,講了快一個小時。”
“我當時就想,這不會是騙子吧?”
他又笑了一下,這一次笑容裡多了點不好意思。
“第一個月發工資,我拿著工資條,對著銀行簡訊,數了三遍。八千七百多。我給我老婆打電話,我說老婆,這個月我能給你轉五千了。我老婆在電話那頭高興得不得了,聽到老婆高興的笑聲,我當時差點哭了,但沒好意思哭出來。”
影片裡傳來一聲電動車提示電量耗盡的滴滴聲。
謝濤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去年冬天,我送餐的時候被一輛逆行的電動車撞了。腿上磕了個大口子,電動車也摔壞了。我當時第一個念頭不是疼,是完了,這個月白乾了。結果我給站長打電話,站長第一句話是:‘人在哪?傷得重不重?我馬上過來。’”
“站長來了,陪我去的醫院。醫藥費公司全報了,休息那三天,工資照發。站長說這是工傷,公司買了商業保險,不用擔心。後來撞我那人的賠償,也是公司法務幫我處理的。我一分錢沒花,最後還拿到兩萬多賠償。”
他直視鏡頭,那雙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佈滿細紋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我這幾天在網上看到有人說我們公司壞話。我不知道他們拿多少錢,也不知道他們想幹甚麼。我就想告訴你們一句:我謝濤,一個送外賣的,在這家公司,幹得踏實,幹得有尊嚴。”
“我不是在幫公司說話,我是在幫我自己說話。因為這麼好的公司,我不想它被人罵沒了。”
影片結束。
沒有人能想到,這條只有三分鐘、沒有任何剪輯、沒有任何配樂的影片,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徹底點燃整個網路。
謝濤發完影片就去睡覺了。
他太累了,跑了一天,明天還要早起。
他不知道,在他睡著的時候,他的那條影片,正在以瘋狂的速度傳播。
第一個小時,點贊破十萬。
第二個小時,播放量破五百萬。
第三個小時,評論區被徹底淹沒。
“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這就是底層打工人的真實聲音,那些造謠的人,你們敢讓你們的員工出來說話嗎?”
“我以前也送過外賣,謝濤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那種沒有保障的日子,我過過。所以我更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謝濤加油!拼好飯加油!”
但謝濤只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早上,當謝濤被手機震醒,看到自己那可憐的粉絲數從幾百漲到幾十萬,整個人都懵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另一條影片,又衝上了熱搜。
星火快遞的段平,也站出來了。
他的影片比謝濤的更短,只有兩分鐘。
但他說的話,同樣讓人無法忽視。
“我叫段平,星火快遞魔都徐匯站的快遞員。”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沒睡好一樣:“網上有人說我們星火快遞壓榨員工,說我們是外包,說我們福利是假的。我不知道說這話的人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那都是放屁。”
“我就是那個去年被圓通的人打了的快遞員,當時我被三個人堵著打,電動車被掀了,臉上全是血。我當時想,完了,這份工作肯定沒了,說不定還得賠人家醫藥費。結果呢?我們站長孟海來了,第一句話是:‘人沒事吧?先去醫院,所有費用公司出。’”
“後來,公司法務幫我打官司,對面賠了錢,拘留了十五天。我休息那一週,工資照發,公司還給我發了慰問金。”
他直視鏡頭,眼眶有些紅,但忍住了。
“我以前在申通幹過。那時候,說是快遞員,其實就是臨時工。沒有合同,沒有五險一金,沒有保障。一旦病了傷了,沒人管你。下雨天,站點說,‘想幹就幹,不想幹就走人’。”
“在星火快遞,不一樣。我們有勞動合同,有五險一金,有商業保險。夏天有高溫補貼,冬天有低溫補貼。每個月有餐補,有房補,幹得好有績效,幹得久有年終獎。”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那些在網上造謠的人,你們摸著良心說,你們真的瞭解我們嗎?你們知道一個穩定的、有保障的工作,對我們來說意味著甚麼嗎?”
“我不知道你們想幹甚麼,但我知道,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種日子。” 段平的影片,再次引爆了輿論。
那些之前鋪天蓋地的質疑聲,開始出現微妙的停頓。
評論區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反思:“我好像從來沒想過,這些最普通的打工人的感受。”
“那些造謠的人,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罵的不是一個抽象的公司,而是千千萬萬像謝濤、段平這樣,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穩定工作的人?”
“如果他們說的是假的,那為甚麼這麼多員工站出來說真的?”
而第三波浪潮,來得更猛烈。
這一次站出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領頭的叫鄭明軍。
他是銀河科技旗下白色智慧家電工廠的一名普通工人。
他的影片拍攝地點,是工廠的員工食堂。
背景裡,來來往往的工友,穿著統一的灰色工服,有人端著餐盤走過,有人好奇地湊過來看熱鬧。
“我叫鄭明軍,在銀河家電幹了三年了。”
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豫省口音,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就是一個擰螺絲的,初中畢業,沒啥文化。”
“以前我在南方電子廠打工,一個月兩千八,十二個小時兩班倒,住十人間,吃食堂最便宜的菜。幹了五年,一分錢沒攢下,還落了一身病,腰疼,肩膀疼,手腕疼。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勞損,休息休息就好。可我怎麼休息?休息就沒錢。”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後來我聽說銀河科技招工,就來試試。當時心裡也打鼓,這麼大公司,能要我這種沒文化的?結果來了之後,籤合同,交社保,說是一個月能拿四千多。我還以為是騙人的。結果第一個月發工資,四千三,一分不少。我當時拿著工資條,站在廠門口,愣了半天。”
他身後,幾個工友笑了起來,有人喊:“鄭哥,你就這點出息!”
鄭明軍也笑了,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這都不算啥,最讓我沒想到的是,公司還有免費的培訓班。”
“啥叫免費培訓班?就是不收錢,教你學技術。我那時候想,我一個擰螺絲的,學啥技術?結果我媳婦說,去吧,反正不要錢,學不會也不虧,我就去了。學的是家電維修,老師傅教得細,從電路圖開始,一點一點講。我笨,學得慢,但老師傅有耐心。學了半年,考試,我過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只有找到了人生方向的人才會有的光芒。
“過了之後,我就不是單純的擰螺絲工了。我可以轉崗,去當維修技師。現在我在維修組,一個月到手六千多,有時候能到七千。我媳婦說,沒想到你這輩子還能當個‘技術工種’。”
影片裡,鄭明軍身後,幾個工友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對著鏡頭喊:“我也學了!我學的電工!”
“我老婆在包裝組,也學了!她學的是質檢!”
“鄭哥說得對,這公司,給錢還給學本事!”
鄭明軍對著鏡頭,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哽咽,但他努力忍著,大聲說:“我在網上看到有人罵我們公司,說甚麼壓榨、甚麼騙人。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瞎了眼,還是黑了心。但我就想問一句,一個壓榨工人的公司,會掏錢讓工人學技術嗎?一個騙人的公司,會給我們交五險一金,會給我們發年終獎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我鄭明軍,沒文化,不會說啥大道理。但我有良心,誰對我好,我心裡清楚。銀河科技對我好,我就站出來了。我就是想告訴那些造謠的人,你們別想欺負對我們好的人!”
這一條影片,徹底點燃了網路。
評論區徹底失控了。
“我哭了,真的。這些人的話,比甚麼公關稿都管用。”
“那些造謠的人,臉疼不疼?人家員工自己站出來打臉。”
“這才是真正的企業文化!不是掛在牆上的口號,是刻在員工心裡的認同。”
“謝濤、段平、鄭明軍……我記住你們的名字了,你們讓我看到了普通人的力量。”
但事情並沒有結束。
接下來的兩天裡,越來越多的銀河人站了出來。
拼一刀的農產品運營專員老周,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農業專家,在影片裡展示自己手機上幾千個農戶的聯絡方式,語氣激動地說:
“說我們助農是假?你們去看看甘省的蘋果,看看滇省的核桃,看看那些因為我們的平臺,一年能多掙幾萬塊的農民!我幹了三十年農業,沒見過這麼實誠的公司!”
他身後的大螢幕上,展示著一張張農民的笑臉照片。
那些照片,都是拼一刀團隊下鄉時拍的。
“你們知道我們‘一村一品’專案幫了多少人嗎?”
老周的聲音有些激動:“甘省靜寧的蘋果,以前一斤只能賣兩塊錢,還得自己找銷路。現在透過我們的平臺,一斤能賣到四塊五,而且有多少收多少。滇省昭通的醜蘋果,以前爛在地裡都沒人要,現在成了網紅水果,一斤賣到八塊。貴省的臘肉、蜀省的臘腸、東北的大米……”
他說不下去了,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我不是在幫公司說話,我是在幫那些農民說話。你們罵公司,就是在罵我們這些人辛辛苦苦做的事。你們知不知道,那些農民現在有多感激這個平臺?”
星火快遞昆明站的貨車司機老王,一個沉默寡言的四十歲男人,對著鏡頭只說了幾句話。
但他的幾句話,讓無數人破防。
“我叫王建國,星火快遞春城站的貨車司機。開了二十年大貨車,以前是給自己開,現在是給公司開。”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以前給自己開,那就是個體戶。沒有合同,沒有保障,沒有五險一金。病了,自己扛,老了,不知道怎麼辦。一年到頭,掙的錢不少,但心裡總是懸著的。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貨拉,不知道下個月還能不能掙到錢。”
“現在不一樣了,給公司開,五險一金交著,年假休著,過年還有紅包。公司還給我們買商業保險,跑長途的時候,心裡踏實。我老婆說,老王,你這輩子總算穩定了。”
他對著鏡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會說啥大道理。我就想說,那些罵我們公司的人,你們要是有本事,也找個能給貨車司機交五險一金的公司乾乾?看看人家要不要你們?”
諸如此類的影片,忽然之間,就在網上火爆了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