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振華把訊息發給王東來的時候，關於‘息壤-1型’超導材料的訊息也透過一個層層加密的通道，傳到了京城。
在銀河科技，或者是整個唐都市。
幾乎是沒有多少訊息可以瞞得過媧的監控。
對於這個加密通道，在一開始，媧就注意到了，並彙報給了王東來。
只不過王東來並沒有處理，因為他知道這個路線的背後是京城。
以銀河科技的重要性，要是沒有額外安排，那才是奇怪。
甚至也可以說，‘息壤-1型’超導材料的訊息，是他故意放出來的。
從他進行技術指點的時候，就已經料想到了今天這一幕，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這一年裡，他看似高調又實則謹慎地丟擲了一系列技術“炸彈”。
顛覆性的“光刻工廠”方案，讓國內在高階晶片製造領域一舉扭轉了被動局面；腦機介面從高延遲、低頻寬的“玩具”，跨越到可穩定傳輸複雜指令、具備初步感覺反饋的“橋樑”；智慧機器人的運動控制與環境互動演算法，突破了數個關鍵瓶頸，使其從預設流水線走向更復雜的半開放場景；基於全新構型的“釷基熔鹽堆”小型化與效率提升關鍵理論，為近乎無限的清潔能源開啟了切實可行的大門……
每一項，都足以在特定領域掀起驚濤駭浪。
而當這些浪濤開始匯聚，產生的動能和引發的關注，就絕不僅僅是商業或學術範疇了。
它們觸及的是能源根基、智慧進化、人類增強、工業命脈……是足以重塑國家力量對比和未來社會形態的戰略性技術簇。
上面一直保持著密切但低調的關注，給與了銀河科技前所未有的發展便利和一定程度的風險遮蔽。
但觀察、評估、權衡，總有一個限度。
當“息壤-1型”的曙光初現，與之前那些重磅技術突破迭加在一起時，天平的傾斜終於達到了臨界點。
第二天。
王東來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
進來的人是他身邊佈置的安保團隊負責人鄧冰，作為上面專門撥給王東來的負責安保的人，鄧冰自然不是普通人。
“老闆，從京城過來了三位同志，希望與您進行一場重要會談，我們已經驗證過了他們的身份，確保無誤。”
王東來點了點頭，說道：“請他們進來吧！”
很快，鄧冰就帶著三個身穿神色正裝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鄧冰卻沒有留在這裡，而是退出了辦公室，把空間留給王東來和這三人。
三人中為首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伸出手：“王先生，我是戰略發展委員會的周毅。這兩位是我的同事，李明哲同志，陳遠山同志。很抱歉這麼早就來打擾您，但有些事情，我們認為已經到了必須當面深入溝通的時候。”
王東來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與三人一一握手。
他們的手掌乾燥有力，眼神平靜但深邃，那是長期處理重大事務、見過真正風浪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王東來示意會客區的沙發，說道：“請坐。”
四人落座，短暫的沉默後，周毅開門見山：“王先生，我們今天來，不是以監管者的身份，也不是以談判對手的身份。我們是代表上面的領導，來與一位傑出的科學家、企業家，進行一次關乎未來的戰略對話。”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不算厚但裝幀考究的檔案，輕輕放在茶几上。
深藍色封皮上，燙金的標誌在燈光下顯得莊嚴肅穆。
“過去的七年時間，銀河科技取得了令人震驚的成就。”
周毅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出聲說道：“從打破封鎖的‘光刻工廠’全產業鏈技術，到徹底改變製藥行業的‘長青液’和‘肝膽特效藥’；從顛覆能源格局的固態電池，到開啟人機融合時代的腦機介面；從讓我國航天實現跨越式登月的重型火箭技術，到今天剛剛驗證成功的‘息壤-1型’準室溫超導材料……”
他每說一項，李明哲就在旁邊輕輕推過一份對應的技術評估摘要。
那些檔案堆迭起來，竟有半尺之高。
可以說，國家力量徹底發動的話，幾乎是沒有多少訊息是扒出來的。
就連王東來在股市裡獲得的第一桶金，也早就被有關部門調查的一清二楚。
“根據科技評估院、科學院、工程院聯合組織的三次大規模評審，”
周毅繼續道：“銀河科技在上述至少八個重大領域的技術水平，已經達到或超過國際最先進水平，其中五項屬於全球獨家或絕對領先。”
“更重要的是，這些技術不是孤立的，它們正在形成相互支撐、相互促進的生態系統。”
陳遠山此時開口，他的聲音略顯低沉：“王先生，我們研究過銀河科技的所有公開和部分非公開資料。”
“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在所有分析人員心頭：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民營企業，如何能在如此多的高精尖領域，同時取得突破性進展？這不符合常規的科研規律，也不符合商業邏輯——除非，有一個極其特殊、極其強大的核心驅動力。”
他的目光落在王東來身上，沒有逼問，而是十分肯定地說道：“而這個核心，顯然就是您本人。”
“以您在數學領域上的成就，做出這些成績來，雖然讓人很意外甚至是震撼，但是仔細想想，也是完全有可能，十分合理的。”
王東來沒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杯，感受著青瓷杯壁傳來的溫熱。
透過辦公室的窗子，可以看到遠處的唐都市風景，而以王東來的視力，更是可以看到遠處的鐘南山峰。
但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更遠的地方——那些來自另一個維度知識的碎片，那些深夜在意識深處進行的推演與重構，那些將理論轉化為現實時經歷的數以萬計的微小抉擇。
“陳主任的問題很關鍵。”
王東來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向三人，冷靜地說道：“但我想，今天諸位前來，核心目的並不是探究我的知識來源——那或許是一個科學謎題，但並非當下最緊迫的議題。”
周毅微微頷首：“王先生敏銳，確實，我們今天要談的是未來。”
他指了指那份深藍色封皮的檔案，說道：“這是領導經過研討、論證和權衡，已經做出戰略決策方案。這份檔案，是‘前沿技術研究院’的籌建綱要，以及與之配套的‘戰略科技力量整合實施方案’。”
“可以很直白地告訴王院士，領導從未這麼重視過一家企業，這幾份方案也只是初稿，先由我們帶過來，王院士看過之後，如果有甚麼想法的話，也可以進行商議！”
王東來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份誠意不可謂不大，對於自己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新的研究院將定位為國家級戰略科技力量的核心載體，”
周毅的聲音變得鄭重，出聲說道：“它不屬於任何單一的部門，而是直接對領導負責。” “它的使命是：集中力量攻克最前沿、最基礎、最可能引發正規化革命的關鍵科學技術；統籌協調全國頂尖科研力量，避免重複投入和內耗；建立從基礎研究到產業化的高速轉化通道；併為國家長期發展戰略提供最前沿的科技路線圖諮詢。”
李明哲接過話頭：“根據方案，新研究院將下設若干個‘國家實驗室’，覆蓋能源、資訊、生命、材料、空天等關鍵領域……”
“每個實驗室都將獲得最高階別的資源保障和政策支援，享有極大的科研自主權，但同時也要承擔明確的國家戰略任務……”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中央空調系統極細微的風聲。
“那麼……”
王東來緩緩開口問道：“銀河科技在這個宏偉的藍圖裡，處於甚麼位置？”
周毅身體微微前傾，略帶一絲壓迫感地說道：“這正是我們今天要談的核心，目前有兩個方案。”
“第一個方案，銀河科技整體轉為國有控股混合所有制企業，您本人保留部分股權並擔任終身首席科學家。”
“現有技術專利由組織授權使用，但同時上面將注入鉅額資金和資源，支援銀河科技繼續擴張。您將成為科學研究院的首任院長。”
“第二個方案！”
周毅的語速放慢，每個字都無比的清晰無比，說道：“銀河科技保持民營性質不變，但成為‘戰略科技核心合作伙伴’。上面將以特殊政策、專項資金、人才輸送、市場保障等方式，給予銀河科技史無前例的支援。”
“同時，銀河科技的核心技術，將透過一種全新的‘戰略技術池’機制，在確保國家安全和商業利益的前提下，有序向國家重大專案和關鍵產業開放。”
“您本人，將成為科學研究院的‘特別首席顧問’，享有相當級別的政治待遇和保密許可權，但不承擔具體行政職務。”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說道：“無論選擇哪條路，您和您的核心團隊成員，都將獲得最高科學技術獎，以及國家勳章提名資格。”
“上面將成立專門的安保團隊，負責您家人的絕對安全。同時在科研方向上，您將擁有最高的自主決定權。”
聽著這些條件，王東來沉默了起來。
這個條件，如果傳出去的話，恐怕整個網路世界都會喧囂起來。
實在是太過驚人了，一步登天都不為過。
不過，面對這樣的誘人條件，王東來依然保持了冷靜。
在一片平靜之中，他彷彿聽到了更深處的聲音——那是歷史車輪轉動的轟鳴，是一個民族在科技長跑中奮力追趕、終於看到並駕齊驅甚至可能領跑時，那混合著激動、忐忑與決絕的心跳。
王東來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我想知道，‘息壤-1型’之後，研究院或者說領導，最希望優先突破的方向是甚麼？”
陳遠山與周毅對視一眼，從公文包最內層取出一個黑色的加密平板。
解鎖後，螢幕上顯示著一份簡短的清單，每一條都只有幾個字：
【1.實用化室溫超導（全溫區）】
【2.商業化可控核聚變】
【3.通用型強人工智慧（可控）】
【4.人類壽命健康span實質性延長】
【5.近地軌道規模化開發技術】
【6.量子計算工程化】
【7.………】
清單不長，但每一條，都代表著人類科技樹最頂端的果實，是能夠真正改變文明形態的“神話級”技術。
“這些不是命令，也不是任務書。”
周毅關掉平板，目光灼灼，說道：“這只是我們——包括很多頂尖科學家——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想知道，在您眼中，哪些是可能實現的？哪些又是應該優先實現的？以及……銀河科技，或者未來的國家研究院，能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
王東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城市的燈火，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海岸線，更遠處是浩瀚的太平洋。
“我選擇第二條路！”
他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出聲說道：“銀河科技保持民營，但成為最緊密的戰略伙伴，我會接受‘特別首席顧問’的職責。”
“我並不是捨不得銀河科技這筆財富，而是我需要銀河科技去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
“技術提高生產力，但是對於生產關係的影響很低，我想嘗試一些別人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三人似乎並不意外，但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對於王東來要做的事情，上面的領導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雖然有不同的意見，可也沒有人敢直接擺明態度反對。
所以，允許銀河科技這麼去做，自然也就沒有多大問題。
“至於那些未來技術……”
王東來轉過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近乎銳利的神情，語氣堅定地說道：“室溫超導，三年內，我會拿出實用化樣品。”
“可控核聚變方面，我個人傾向於釷基熔鹽堆，基於我們已有的材料和工程基礎，兩年內應該可以有所突破。”
“強人工智慧需要更謹慎，但底層架構，我已經有了初步構思……”
“不過，對於人類壽命延長計劃，我暫時還沒有頭緒，也沒有精力，等到生命科技發展到一定層次之後再說吧！”
他每說一句，周毅三人的眼神就亮一分。
聽到最後，三人眼神只是微微一閃，並沒有太多的異樣。
“但這些技術的意義，不止在於技術本身。”
王東來的聲音沉靜而有力，說道：“它們將重新定義能源、交通、計算、醫療、航天……”
“它們的突破，會帶來生產力的大爆炸，但也會帶來前所未有的社會結構衝擊、倫理挑戰和國際博弈。”
“所以……”
他走回沙發前，目光掃過三人，說道：“我的條件是：第一，所有重大技術突破，必須配套對應的社會適應性和倫理治理研究，不能只讓科技裸奔。第二，關鍵技術的輸出和應用，必須有清晰的戰略規劃，避免內耗和短視行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