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8章 卷末其他人篇(二合一)

2025-04-27 作者:不是馬里奧

第二天。

譽王府後花園的涼亭內,已經在楚平生的血液幫助下再生肉身的平陽靜靜躺在一張竹床上。

楚平生拿出煉製完畢的招魂幡,走到可見天日處,展開流淌烏光的幡面,向著天空輕輕一揮,源於鳴金石的金色光斑溢位,一息,兩息,三息,天邊悶雷聲聲,烏雲很快聚起,遮蔽烈日。

天地晦暗,陰風嗚咽,遊離天地的魂魄受到感召,紛紛湧向此處,連帶著整個京城的氣溫都涼了一截。

半柱香後,楚平生屈指一點,空中一道靈光投入招魂幡,與他移入其中的平陽殘魂相融,以靈氣溫養片刻後輕輕引入竹床上的軀殼。

他又往平陽嘴裡放入丹藥,打入長生真氣在她胸口輕按,隨著藥力化開,原本蒼白的臉泛起紅色,血液開始迴圈,大約五個呼吸後,只聽一聲長而急的吸氣聲,這有著一雙會說話的眼,喜歡含情脈脈看著他,問她看甚麼也不說的女孩兒如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待看到他就在旁邊,突地一把將人抱住,用力到指甲幾乎扣到他的肉裡。

“張易呢?張伯符呢?他們……他們哪兒去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出城後被平遠伯之子與兵部尚書之子加害那一刻。

“沒事了。”楚平生拍打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

“我怕,我好……害怕……”

“別怕,有我在沒人可以加害你,而且這裡是譽王府,還有甚麼比在家裡更安全的?”

“譽王府?”

聽他這樣講,平陽才意識到周圍景色很熟悉,南牆下的一排石榴樹開花了,沉甸甸得綴了一片紅,周圍有好多調皮的小蜜蜂,嗡嗡來嗡嗡去,池塘前方假山頂部的鳥窩還在,也不知道那對心大的斑鳩夫妻有沒有回來住,去年臨安聽到幼鳥的叫聲執意爬上去看,中途沒有踩穩滑了一跤,事後因為腳踝蹭破皮被陳貴妃發現禁足一月,不准她再到王府胡鬧。

“我們……怎麼回到這裡了?我不是已經……”

她摸了摸脖子,發現很平整,並無傷口,好像拔簪自盡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又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這……不是做夢麼……”

確定回到家中,平陽心下稍安,不過這份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惶然說道:“是不是父王把我們抓回來的,你快走,趕緊離開這裡。”

她自忖身為郡主,違抗聖命會受責罰不假,當不至有性命之憂,恆慧就不一樣了,沒背景沒實力,鐵定要處極刑以儆效尤。

“譽王已經過世了。”

“你說父王他……他過世了?”

平陽輕輕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皇上怎麼可能為我的事過份責難父親。”

“元景死了。”

“皇上也?”

她猛然抬頭,用一種激動又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楚平生抱著她說道:“距離我們離京已經過去快兩年,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

“兩年……兩年?”

她吃吃地重複這個兩個字,精神恍惚,一時間很難接受。

“平陽,平陽!”

一道急切的呼喚由花園那邊的寶瓶門傳來,譽王妃帶著一股猛搖石榴枝的風快步奔來,楚平生往旁邊閃了閃,她一把摟住死而復生的閨女,摸了又摸,頭、臉、眼睛……

說好的平陽復活後他會給予通知的,瞧給這準丈母孃急的。

楚平生原本是想過兩三天,稍微緩一緩再施展復活秘術的,結果她往許宅一住不走了,搞得從許平志、許七安,到幽姬、白姬,乃至阿寶,上上下下都不自在。

沒辦法,只能儘快操作以安譽王妃的心了。

楚平生沒有打擾母女二人,轉身朝前院走去,所過無聲,踏地無痕,直至來到前面的迴廊,才頓足偏頭:“還藏?出來吧。”

旁邊花開錦簇的繡球樹後面挪出一隻小腳,然後是紅裙,低著的頭臉。

很難想象,那個日常嘰嘰喳喳,活潑得像只小麻雀的大奉二公主還有這副面孔。

“平陽醒了,你怎麼不過去。”

聽到這句話,她撅撅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以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音量嘟噥:“還不是因為你。”

“睡了堂姐的情郎,無地自容是麼?”

“我……不是故意的。”

“如此說來,那是我自己給自己下藥了?”

臨安鬆開摳著的手指,跺跺腳,在心裡把剛子罵了個狗血淋頭,當初若不是信了她的鬼話,也不至於搞成這個樣子。

“那你講怎麼辦嘛,我現在又想見她,又怕見她。”

“還能怎麼辦?如實相告。”

“但是……”

“但是甚麼?既然你與她關係好到穿一條裙子,嫁給同一個男人又有甚麼難以接受的。”

臨安說道:“如果平陽不答應怎麼辦?”

楚平生稍作沉吟:“這便要考驗你與她的情誼是真是假了,這樣吧,如果你能說服她,日後過門,你做大,懷慶做小。”

“真的?”一聽這話,她頓時神飛色舞,喜上眉梢。

她跟懷慶爭強爭了許多年,如果嫁過去她做大,懷慶做小,約等於這項漫長的比賽是她贏了。

懷慶才華橫溢,思維敏捷,世人皆言有大家風範又怎樣,天賦好不如嫁得好,能力強不如性格好。

而且如果她是正房,太子便是開光大舅哥,那接掌皇位一事便再無爭議。

楚平生說道:“我騙過你嗎?”

“唔,好像……沒有。”

隱瞞真相是有的,隱瞞不是騙,臨安如是以為。

楚平生呵呵一笑:“我等你的好訊息。”

說完他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院子裡,臨安原地抽搐一陣,拍拍自己的小臉,粉拳緊握,自己給自己打了兩下氣,道聲“臨安你可以的”,朝後花園快步走去。

……

半個時辰後。

譽王府後花園,譽王妃已經離開,帶著兩位婢女親自下廚要給女兒做一頓好吃的,涼亭下只剩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堂姐妹。

“臨安,你說甚麼?你們……你們居然……我一直拿你當親妹妹,你同跟我搶恆慧。”

“平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裡有許多誤會,你聽我與你分解。”

“……”

“你瞧,這都是當初他寫的詩,我跟剛子一直奇怪,他一個和尚,怎能寫出這些用情極深的詩詞,現在想來,這些詩都是寫給你的。”

“……”

“那時他沒能力將你復活,想來只有以此排解對你的思念。”

“……”

“你以為他想嗎?剛子從許玲月那裡瞭解到,他之所以能夠起死回生,是因為修習天宗秘術,如我剛才提過一嘴的蘇蘇姑娘,便是死後被天宗高人復活,天宗道法據說是有缺陷的,練到高品易太上忘情,喪失人慾,所以他須得放縱自己,如此方能記住仇恨,報復假皇帝,再後來他晉級一品,得知復活你須要成神,又不惜與遠古超品生死決戰,終換得你回魂甦醒。”

“原來兩年裡發生這許多事。”    “我還聽說,他在研究怎麼分離嘎巴拉念珠裡的魂體,嘗試復活譽王和真正的父皇。”

“父王……父王他……也能活過來嗎?”

“當然,你是不知超品有多強大,平陽,那你還怪我與他……的事嗎?”

“……”

“平陽,你莫為難,我這就去找母妃稟明情由,自此橋歸橋路歸路,我與他的婚約作罷。”

“臨安,別……你別去,我不怪你,也不怪他,只怪造化弄人,命該如此。”

與此同時,譽王府外面的小巷裡,正非常心善地幫一隻瘸腿小貓正骨的楚平生一臉古怪,這大奉二公主居然也學會以退為進了,雖然時常犯蠢,踩坑,但只要認真起來,智商是可以線上的。

喵喵……喵……

有著四隻白爪的小貓伸出右前腿在石板路上踩了踩,發現疼痛全消,可以自如活動了,便伸出靈巧的小舌頭舔舔他的手背,踮腳吊尾輕快而去。

楚平生起身瞥了一眼譽王府後花園,一步踏出,整個人消失不見。

……

元景的死亡並未引發軒然大波,無論內外皆是如此,這種情況在歷史上堪稱罕見,因為誰都知道皇帝死於超品之手,面對神一般的人物,如何反抗?皇族成員別說不會有怨言,可謂人人拍手稱快,畢竟此元景非彼元景,乃是貞德帝那個倒行逆施,蓄意出賣大奉國運,並親手加害三個兒子的變態,皇族尚且如此,大臣們自然更不敢有意見、

皇帝身死半月後,太子開始處理政務,不過何時登基要聽從準妹夫意見,這同樣很容易接受,監正在時,新皇登基必須獲得監正支援,而今監正不在,卻有超品在。

反觀外部形勢,巫神與楚平生是合作伙伴,巫神成就天道後便不再插手天下事務,最後留給納蘭天祿的神諭是解散巫神教,三國教眾自然不清楚此是為何,但他們的神拋棄他們,消失不見是真的。

只有楚平生知道巫神為甚麼拋棄他們,因為倆人曾就人族未來道路交換過意見,大荒死了,蠱神死了,神魔後裔江湖日下,人族再無外憂,無外憂必生內患,在統一思想一起吃苦和先提高“社會生產力”讓普通人吃飽穿暖,起碼增加十幾二十年壽命這個選擇題上,巫神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對南邊的蠱族而言,楚平生幹掉蠱神,將他們從千年使命中解放,自不會在背後搞小動作,而且麗娜南下還帶回了一個訊息,她已經把自己當成獎賞送了出去,蠱族與大奉算是結成親家。

九尾狐一直忙著接收佛門弟子撤退後留下的萬妖國地盤,神殊則閉關將養,幽姬、夜姬、清姬等都是他的小妾,九尾狐已經開始考慮跟他生孩子會不會有助於萬妖國的安定這個問題,南方怎麼可能生亂。

西方更不必說,佛陀已死,菩薩倒戈,天域自顧不暇,哪有精力去管大奉皇帝是死是活。

魁族那邊亦然,未知來源的瘟疫搞得“妖心惶惶”,各部落不要說統合力量,為避免莫名其妙病死的結果,多數選擇往更加苦寒的北部遷徙散居,已經無法形成有效的軍事力量。

……

又過半月,太子登基,改國號建元。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也差不多,而在三把火中燒得最旺的便是取締儒教,給予農、工、醫、史等雜家更大的空間,提高他們的地位,同時在朝廷中設定一些官職供其發揮。

當然,取締儒家阻力很大,然而在各州府皆有滅九族,乃至連坐重刑的判例出現後,許多還抱有幻想的儒生開始醒悟,知道此為超品之意,只要開光和尚不死,儒教必滅。

而將這場運動推向頂峰的還要屬雷州一位官員痛罵新皇與開光狼狽為奸,必以國賊載入史冊,他是痛快了,但痛快的結果不僅是株連九族,整個雷州殺得人頭滾滾,雷公河血水橫流三日不止,皇帝一紙詔書下達各州,自此焚書坑儒,所有儒家典籍全部銷燬,如有私藏或者懷抱儒教夜壺,以儒生自居者滿門皆殺,從州到縣各有督辦,督辦之人並非人族,來自聽從開光命令的妖族,可想而知這場運動有多殘酷。

身為超品,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儒教的厭惡,直言想看看是儒生的骨頭硬,還是他手裡的劍快,哪怕將大奉全國人口殺掉九成,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當年儒教在皇帝的支援下滅佛,起碼還在大奉境內留下一座天域真傳的寶塔寺,即青龍寺前身,如今他更狠,要將儒教的根兒都刨了。

焚書坑儒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京城近郊,靠近三黃縣的小鎮上,一名身形消瘦,穿著破爛儒衫,滿身酒氣的男子一邊走一邊搖頭喟嘆。

“作孽,作孽,此為天降妖孽掀起浩劫。”

想到憤懣處,他通紅面孔,忍不住高舉雙臂,仰頭看天:“儒聖先師,你若在天有靈,就請降下神通,予我超品之力,我許新年當效仿先師當年所為,斬妖除魔,滅此雜碎。”

這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被李茹趕出家門,像個乞丐般在外遊蕩三月的許家二郎。

他之所以有次感慨,之所以一大早便喝得醉醺醺,皆因清晨路過三黃縣,看到了主路公告欄上關於曾調去雲州擔任布政使的楊恭效仿周朝大儒在京城鼓樓一頭撞死,卻因此被定性為質疑聖命,意圖謀反株連九族的告示。

今天下有名有姓的大儒與儒教出身的官員幾乎被皇族斬草除根,官場人人自危,各級官吏紛紛劃清與儒教的界限。

天下因為擁有一腔“浩然正氣”,誓死不脫儒衫,不燒聖賢書而被活埋的儒生與其親族近十萬,而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大家心知肚明-——開光,皇帝不過是他的提線木偶。

轟隆……

天空響起一道悶雷。

他面色一喜,覺得儒聖果然有靈,當是感受到他的真情實意,要賜予他除魔之力。

“大哥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如今邪魔當道,隻手遮天,正是英雄現世,聖人當出的至暗時刻。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咔……

一道閃電落下,正中他腳跟左側地面,許新年只覺眼前一明,一股熱力湧至,衝擊波將他整個人彈飛,撞在旁邊人腰粗細的大樹暈死過去。

“怎會……如此?”

他抬了抬頭,勉強說出一句話,便承受不住如潮水襲來的暈眩感,昏死過去。

……

不知道過去多久,身下的晃動與兩個人的對話將他驚醒。

“嘿,又抓了一個不肯脫儒衫的小子,待把他丟進石灰坑,在師爺面前一埋,五兩銀子到手,今晚去勾欄聽曲的銀子有著落了。”

“可不是,前段時間還好,每日到手幾十兩,這幾日巡邏許久也難碰到,今兒吉星當頭,出門沒走多遠便遇到這樣一個蠢貨。”

許新年一個激靈醒了,抬頭一看,便見自己被捆住手腳丟進囚車,四邊柵欄滿是斑斑血跡,腥味刺鼻,而前方駕車的兩個人身穿皂衣,一副衙門小吏裝扮。

“你們……你們……幹甚麼?”

“喲,小子,你醒了?”眼角有痣,痣上長毛的小吏冷笑道:“幹甚麼?自然是送你上路,去見你的祖宗儒聖先師。”

另一人揮了揮手裡的馬鞭:“就眼下世道,光屁股都比你穿這一身好,小子,見了閻王可別說是我們害你,要怪就怪你們儒教得罪了超品。”

許新年想起剛才的雷劈,用力拍了一下身前柵欄,卻發覺屁用沒有,儒聖先師並未顯靈賜下力量。

“瞧,這是一個月前挖的坑,那時埋了多少叫脫儒衫堅決不從的儒生來著?”

“我想想,算上家眷的話,五六百口吧。”

“怪不得這麼快便開始長草,都是上好的肥料。”

許新年看著地上明顯與周圍顏色不同的土壤,知道他們的話不是騙人,再看看視線盡頭堆起半丈的土堆以及準備用來活埋那些不聽勸儒生的大坑,腿軟了。

“兩位……我……我叫許新年,乃京城人士,我爹是御刀衛千戶,你們……能不能放了我?”

“御刀衛千戶?你爹就算六部尚書都救不了你,皇上昨日下詔,大奉境內若再見穿儒袍,戴儒冠,張口子曰,閉口聖賢的,無論背景如何,哪怕是皇族之後,照樣坑殺,若有人試圖搭救,以罪犯論處,重則滿門抄斬,禍及九族。”

許新年哆哆嗦嗦說道:“我……我……”

“你甚麼?”

“小子,我勸你還是認命吧,當下世道,大凡儒生多是有點背景的人,然而開光大師把皇帝殺了,給佛陀滅了,再大的官,再顯赫的家世到他那裡都沒用。”

“我……我是開光大師……的二舅哥……”

“二舅哥?哈……哈哈哈哈……”

兩位吏員捧腹大笑,指著他說道:“你是開光大師二舅哥?小子,你為了活命也是夠拼的,世人皆知開光大師對儒生厭惡至極,怎會有你這種二舅哥?你當我們是傻子麼?”

“我真是……真是……”

許新年看著越來越近,已經能夠嗅到石灰粉的刺鼻氣味,冷汗開始往外流。

原來浩然正氣在這種時候是沒用的。(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