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串手感極佳的蜜蠟佛珠,還是那本翻來覆去誦了一遍又一遍的《佛說十王經》。趙衡閉眼端坐榻上,沉香繚繞,美人在旁。趙珣推開門,說聲父王人到了,便退到門邊緘口不言,一改往日性子,沉穩老練不少。
趙衡並不知道,不是趙珣經過這件事變成熟了,是他忍受不了林青身邊丫鬟那張嘴,比起被嘲諷,被鄙視,卻發作不得,不如閉起嘴巴少出頭,如今強者齊聚,襄樊無憂,早晚有報仇雪恨,撕爛她那張嘴的機會。
楚平生抬頭看向正對房門那張需要登上兩道臺階才能就坐的紫檀短榻,趙衡已經睜開眼睛,與他對視。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上任王妃病故,林譙帶他上門弔唁時有過照面,趙衡納裴南葦為王妃時也是他帶家丁來送禮物,再就是去年考中探花,趙衡在王府設宴招待青州籍進士,還曾敬他酒水,誇他是未來國士,離陽文才。
趙衡並不知道,眼前的造反王和一年前的林探花,長相一般無二,靈魂完全不同。
“看茶。”
趙衡放下蜜蠟佛珠,大袖輕揚,雙手微攏,平鋪在膝蓋上,看得出靖安王是個十分注重形象的人,衣服有一點褶皺都不能容忍。
“林青……”
楚平生擺擺手,示意他閉嘴,走到王妃對面的蒲團坐下,膝蓋撐肘,手托腮,專心致志看靖安王妃的鮮剝玉筍在深色茶盤來回移動,濯杯,洗茶,溫碗,動作透著股子小心翼翼,又不失貴婦人特有的成熟優雅。
“知道麼?我想就這麼坐在對面,看你給我焚香煮茶,想很久了。”
這可不是撒謊,裴南葦作為胭脂榜排行前三的美人,青州的世家公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想法?只可惜她先被趙珣看上,又被趙衡娶入王府,試問哪個有膽與靖安王父子搶女人呢?
她的手一抖,蓋碗沒有握住,向一側傾倒,不沸但燙的茶水潑下。楚平生只一點,屬於茶水的時間停住,拿起明黃色的小杯放到懸空茶水下方,力道一收,澄黃茶水化作細流注入,剛滿八分,蓋碗也重歸目瞪口呆的靖安王妃手中。
“以後小心點,燙到瓶瓶罐罐,盤盤碗碗甚麼的當然沒有問題,燙到你的手,我會心疼的。”
他怎麼能這樣呢?
裴南葦滿臉羞紅,一雙玉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一雙美目不知道該往哪裡瞟,恨不能鑽到茶案下面把自己藏起來,最好再捂一床被子,能捂多嚴實就捂多嚴實。
趙珣見他十分無禮,心頭大怒,只怒了一下,定在半空的茶水便澆滅了心頭火氣。
“別緊張,有我在,他不敢打你的,他用手指碰你,我就剁了他的手,他用手碰你,我就剁他雙手雙腳,把他們父子削成人彘,帶去陵州的江湖大屠殺紀念館和陳芝豹一起做門童,每日喜迎八方來客,你覺得怎麼樣?”
裴南葦更緊張了,一個勁兒地往後縮,羅衫不整,側身躲避,不敢看他。
楚平生向後仰身,身下只有蒲團,沒有靠背,卻可斜臥不倒,直面趙衡:“喂,跟我造反吧,成功了給你個徐驍那樣的異姓王當。”
前一刻還在調戲王妃,後一刻就搞笑王爺?趙衡是實打實的藩王,跟他造反最後封個異姓王?圖甚麼呢?從進王府開始,綠蟻已經儘可能地模仿自家主子說話,如今看來差距還是很大,陰陽怪氣的味兒有了,左右橫跳的精髓還沒學到。
趙衡重新拿起蜜蠟佛珠,一百零八顆,一個珠子一個珠子地掰,勁兒用的有點大,珠子間的縫隙拉長,露出串珠的黑色絡繩,疙疙瘩瘩,麻麻賴賴,並不平整。
“……”
“我可沒有跟你說笑,處事果決如世子,明知道站在船頭阻攔青州水師的女人乃同族堂妹,當朝隋珠公主趙鳳雅,卻想把人一併宰了,你們以為殺掉韋瑋,這件事就翻篇了嗎?我若把人放歸太安,她添油加醋在趙淳耳邊一講,你們猜趙淳會怎麼做?你應該很清楚,皇帝心思不是官府斷案,要講證據,他覺得你礙眼,總有十萬八千個點子,要你靖王府幾十口人小命。”
楚平生端正上身,捏起桌上未灑一滴的明黃小杯,提到嘴邊啜了一口:“梅子塢的龍井吧,林譙生前也好這口,鮮爽回甘,久飲不膩。”
他把茶喝完,杯子放到茶盤往前一推,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叩了叩有磨砂質感的板面。裴南葦弱弱地看了趙衡一眼,正身正衣,挽袖沖茶,給他滿上,這次沒有灑,全程低頭,不敢平視。
趙衡一臉平靜說道:“皇兄一向仁厚,怎會只憑隋珠一言便對我這親弟弟動殺心呢?”
“那倒也是,想當年八王奪嫡,趙淳依靠外戚的幫助登上皇位,事後也沒把你們幾個兄弟殺掉。”楚平生說道:“沒關係,自己的丫鬟自己疼,趙淳不殺,我來。”
門口躬身站立的趙珣向前平移,像樣的反抗都沒做出便被楚平生掐住脖子按在茶盤上,咚,裴南葦嚇了一跳,蓋碗裡的熱茶險些澆在這覬覦她多時的繼子額頭。
趙衡神情不改,平視前方:“你來襄樊城,就為了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我還以為你會先去林府憑弔,宅子我已派人收拾出來。”
“你在姥山島安排的細作不行啊,難道他們沒有給你飛鴿傳書,把林家幾位夫人懸樑自盡,殉國明志的事上報?”
趙衡停止捻珠,微微皺眉,林青大敗青州水師,林家女眷卻懸樑自盡?
“那些信鴿不會是在半路被飛將軍宰了吧?這傻鳥兒管的也太寬了。”楚平生嘟噥一句,笑眯眯地道:“趙衡,你說我若去林府憑弔,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林譙那群亡魂呢?”
他放開趙珣,端起杯子喝茶:“別誤會,我放了他只是單純覺得他的腦袋堵在咱們兩個中間像個電燈泡,太礙眼。”
話是對裴南葦說得,綠蟻好奇電燈泡是甚麼,他回答是會發光的和尚腦袋,那確實挺煞風景,挺礙眼的。
楚平生又捏住裴南葦的手,她抽了抽,抽不脫,帶點驚恐,帶點哀求看著他,才換得一絲憐憫,抽回濯茶留香的手,藏到茶案下。“我在你們面前調戲她,你的王妃,你敬愛的繼母。你們看不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他抬了抬屁股,轉身看向趙衡父子:“現在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來談談賠償吧,自古國戰,打輸了總要割地賠款的。”
趙衡說道:“你想怎樣?”
楚平生說道:“韋瑋朝我的船射了一箭,驚了我的二丫鬟黃瓜,如今韋家幾十口死在王府前院,也算給她出了一口惡氣,勉強兩清。不過我這大丫鬟綠蟻也受了不小的驚嚇,綠蟻,你想靖安王怎麼補償你?”
“綠蟻只求公子開心。”
“我開心?要我開心很簡單,靖安王,把你的王妃借我睡兩天好不好?”
裴南葦花容慘白,對上趙衡的眼神不住搖頭,頭頂金釵簌簌作響。
“好!”
“父王?!”
趙珣的心態一下子崩了,磨牙切齒,滿臉猙獰。
綠蟻相當好奇,民間盛傳趙衡對王妃百依百順,疼愛有加,自家公子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他怎麼想也沒想一口應下?
“有甚麼好奇怪的,他老了,不中用,與其暴殄尤物,不如物盡其用,拿來討我歡心,我一高興或許不追究他們父子殺光林家男丁的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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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生往後仰身,側臉打量對面有床甲美譽,原書中險些把徐鳳年榨乾的女人:“明天晚上記得把身子洗得香香的,滑滑的,等我來寵幸你,美麗的王妃。”
裴南葦見他探手摸臉,趕緊側身躲避。
“趙衡,你瞧,她不樂意呢。”
“……”
“……”
“……”
綠蟻感覺越來越冷,陽光很足,可這沐善堂裡的殺氣在迅速凝固,刀子一般狠刮人面。
裴南葦與趙衡對視幾眼,期期艾艾說道:“我……願意。”
殺氣頓如積雪消融,化得乾乾淨淨。
“這就對了。”
楚平生再伸手,她沒有躲,兩手緊攥裙襬,任他輕輕撫摸柔嫩細滑的側臉。
“大丫鬟的賠償談妥了,再來談談三丫鬟吧,考慮到你們是親戚,我就替她做主,找你要一樣東西算了。”
“甚麼東西?”
“聽說你是王仙芝的義子,殘劍木馬牛應該在你手中吧?把它拿來。”
相比要王妃陪他睡覺的要求,斷成兩截的木馬牛價值確實不高,趙衡衝兒子揮揮手:“去取來。”
“父王!”
“去。”
趙珣長吸一口濁氣:“哼,你既知道王仙芝與父王的關係,還敢囂張?”
“王仙芝很厲害嗎?他給我的第一感覺是甚麼你們知道嗎?這老小子好有自知之明啊。”
趙衡父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綠蟻掩嘴輕笑:“公子,你的意思是這天下第一的稱號,他是為你留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