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真的荊軻，有脾氣的公孫麗
……
“燕丹和她接觸了？”
燕丹“偶遇”焱妃的訊息很快便傳回了洛陽君府。
倒不是嬴辰在關注燕丹，而是驚鯢看得出他對焱妃有意思，所以就讓咸陽的羅網著重注意一下這位陰陽家的東君，而同樣被暗中監視的這位燕國質子，今天久違的主動出門閒逛，還恰好遇到了陰陽家的東君，這種事情，羅網自然得主動彙報一下。
“看來這位太子不老實，想要逃跑了。”
嬴辰對於燕丹是否能逃回燕國並不在意，畢竟，原本的軌跡中，燕丹不僅逃回了燕國，甚至還成為了墨家鉅子，墨家加上太子之位都沒能讓燕丹改變燕國的命運。
如今，墨家已有半數入秦，墨家鉅子六指黑俠也已經被他說服，唯有天下一統才有施行教化的條件，唯有生產力上來了，人才有資格談人權，至於之後，人願不願意談人權，談成甚麼樣，那就是後人自己的事情了。
當然，對此他不抱任何期望。
人這種生物，終究是卑劣的人佔大多數，聖人之所以為聖，不正是因為這種人少嗎？
這個國家幾千年出了那麼幾個人，甚至放眼整個人類文明史，聖人這種生物，也是極其罕見的。
人們總是期望別人能對自己飽含善意，但自己卻不能對別人多一分寬容之心。
聖人說律己，從自己做起，但世人從不律己，大家更喜歡指揮，你應該這樣，你不能這樣，而當別人指責自己的時候，他們總喜歡來一句，你憑甚麼管我？
墨家所崇尚的兼愛非攻，說真的，人類這種生物，是達不到的，這種理想主義脫離了人性。
人最擅長的，可是欺負自己人啊。
“君上，要不……廢了他？”驚鯢建議道。
燕丹雖是燕國太子，但對於嬴辰而言，他僅僅只是一個質子。
別說廢，即便是殺，嬴辰也有那個權力。
事後只要隨便找個理由，比如，燕太子刺探軍情，意圖背刺，或者涉嫌刺殺，拘捕一類，想安甚麼罪名就安甚麼罪名，反正人都死了，也沒有誰會去追究真相。
“廢他幹甚麼？”嬴辰不以為意。
燕丹這個人，志大才疏，再加上過早和六指黑俠這種江湖人接觸，導致他的思想就更偏向一個江湖人。
說難聽一點，燕丹註定失敗，而他失敗的原因，階級侷限性。
“再怎麼說，燕丹也是六指黑俠的弟子，現在依舊掌握著墨家半數的弟子，他要是出了問題，墨家那些遊俠很麻煩的，我最近也不想殺人。”嬴辰說道。
“慢慢看吧，看六指黑俠能不能將那些腦殘的墨家弟子掰回來，如果不能的話，就讓他們跟著燕丹回燕國鬧騰吧，反正打燕國還早。”
“可是，如果他和陰陽家的東君混到了一起，您……”驚鯢面露古怪。
嬴辰對焱妃有意思，若是焱妃和燕丹走到了一起……
“這有甚麼問題？”嬴辰反問道。
“如果這位陰陽家的東君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和燕丹產生了糾葛，那就說明我和她確實沒甚麼緣分。”
他對焱妃感興趣，但也僅僅是感興趣，如果是十多年前他就遇到了這個小姑娘，他肯定會花更多的心思在焱妃身上。
但是，現在的他，並沒有這種執著的心。
對於他而言，焱妃並非是不可或缺的，這個陰陽家的東君對他也沒有太大的價值，他會對焱妃產生興趣，也僅僅是因為上一世的那點記憶，要說如今的他……
有興趣，但不多。
甚至，他現在感興趣的，是月神和東君之間的矛盾。
東君似乎對他有一種複雜的感情，先是武學天賦上的碾壓，又是前段時間親眼見到焱妃龍游之氣失控的那種尷尬境地，焱妃對他的感情其實很複雜，但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朝著驚鯢對他的這種感情發展，還需要一個契機。
而月神，這個“嫉妒怪”就有意思了！
她看到焱妃對他有意思，所以就想來插一腳，月神對他的動力，來源於焱妃，焱妃對他越主動，月神就會越主動，真的很有意思。
月神對他，至少目前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在他身上花心思，全都是因為焱妃，所以，他很好奇這倆人接下來會有怎樣的糾葛。
當然，如果焱妃真的和燕丹走到了一起，作為祝福，他會讓這對苦命鴛鴦永遠埋葬在秦國，至少讓他們的愛情停留在最真摯的這一刻，不用去面對將來家國大義和私人感情的爭執。
死亡，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至少，死的時候他們是幸福的。
“那……那個小姑娘呢？”驚鯢問道。
公孫麗。
自從衛國的事情解決完，嬴辰便將這個小姑娘帶了回來。
但說實話，嬴辰對於這個小姑娘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將她帶回來，僅僅是為了滿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一個能讓原本軌跡中，嬴政那種冷血暴君甘願戴帽子的女人，到底能有多美？
他並不懷疑一個嬴政那種人就不會被美色所累，人都是有慾望的，嬴政在即將對齊國動兵的時候，天下一統的局勢已定，嬴政作為秦帝國的皇帝，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權力帶來的滿足感確實很爽，但這並不代表他對美色就沒有了慾望。
公孫麗作為“齊國第一美人”，甚至還有人說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嬴政那種驕傲且霸道的人，對於這種美的事物，自然有著強烈的佔有慾。
嬴政愛公孫麗嗎？
肯定是不愛的，嬴政想要的僅僅是天下第一美人，來配得上他的身份，滿足他的佔有慾。
不然，也不會在明知公孫麗已經是荊軻的妻子，甚至已經懷孕的情況下，還強行將其收入咸陽宮。
嬴政要的僅僅是那種霸佔美好事物的滿足感而已，他這種政治動物，根本不會有甚麼男女之愛。
現在對於咸陽宮裡那個剛成婚不久的楚國公主羋華也是一樣的，嬴辰看的很清楚，甚麼是真的，甚麼是裝出來的。
嬴政的演技著實是進步得很快，這兩年，連他都有點看不透了，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性吧。
“公孫麗……”嬴辰現在有一點糾結。
要說他對這個未來的天下第一美人沒有慾望，那肯定是假的，對於美的佔有慾，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只要還是人。
“那個荊軻怎麼樣了？”嬴辰問道。
“按照您的要求，羅網已經告訴他，只要他能殺了信陵君，秦國就會放了他的師傅和師妹。”驚鯢說道。
“他現在已經去了大梁，投奔到信陵君的門下，目前，混的似乎還不錯。”
“他就沒有懷疑嗎？”嬴辰問道。
他可沒有親口答應過會釋放公孫羽和公孫麗，那都是羅網說的，羅網是甚麼成分？說話能信？
“好像沒有。”驚鯢回道。
“這個劍客的腦子好像不太行，他似乎真的相信了羅網的說辭，畢竟，羅網是您的東西。”
“那還真是天真啊……”嬴辰突然覺得荊軻有些可愛。
怎麼這麼輕易就相信別人呢？尤其對方還是他的敵人，一個沒有半點仁義道德可言的殺手組織。
“公孫麗最近怎麼樣？”嬴辰問道。
自從將那爺孫倆帶回咸陽城，他就把他們安置在招待各國使臣的那片空置宮殿裡，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搭理，畢竟公孫麗那個小姑娘對他的態度可是很不好的。
雪女對他僅僅只是生悶氣，而且這段時間那股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但公孫麗，那可是一股明顯的火氣啊，誰讓他是秦國軍方的老大，滅掉衛國，可是他下的軍令。
國破家亡兩大仇，前者他已經佔了，至於後者，公孫羽那老頭也活不了幾天了。
“公孫羽的身體有些扛不住了，雖說有醫師幫忙，但情況依舊不是很好，所以，公孫麗，她對您的意見也越來越大了。”驚鯢有些無奈。
嬴辰其實有點莫名背鍋的架勢，畢竟，滅國這種事情，是國與國的爭端，怎麼能把仇算到嬴辰身上呢？
就算要算，那不也應該算到咸陽宮裡那個秦王頭上嗎？
至於公孫羽，那老頭本來年紀就大，都八十多歲了，就算秦國不攻衛國，那老頭也活不了幾天，現在身體出問題，明明是正常的生老病死，那小姑娘卻將這些責任甩到了嬴辰身上，覺得都是嬴辰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真的是個孩子啊。
“對我有意見？”嬴辰有些好笑。
“她還能對我有意見？走，去看看這個小姑娘到底對我有甚麼意見。”
他到目前為止還甚麼也沒做的吧？衛國是蒙武滅的，關他甚麼事？ ……
“爺爺，您別練劍了，好好休息吧。”
距離陰陽家不遠處的使臣招待處，一箇中型院子，一身薄衣的公孫羽正在院中練劍，而見到這一幕的公孫麗自然很是不滿。
連走路都一晃一晃的，還練甚麼劍？
公孫羽不為所動，依舊在蓄勢。
他這一生引以為傲的劍術，原本希望荊軻那個弟子能將其傳承下去，可是，誰知道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如今荊軻生死不知，他這一身劍術要是就此消逝，實在是可惜啊。
若公孫麗不是女兒身就好了……
嗖！
蓄滿衝勁的公孫羽猛地朝前刺去，瞬息之間便刺穿了十步以外的木樁，而在擊中目標之後，公孫羽的氣勢頓時消散，若不是有手中的劍支撐，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
“這就是十步絕殺？”
嬴辰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院子中，將正要去扶自家爺爺的公孫麗嚇了一跳。
“伱怎麼亂闖別人家？”公孫麗有些小慫的質問道。
“別人家？”嬴辰面露疑惑。
“你不知道這裡是我的地盤嗎？”
“可是我們現在才是這裡的主人，就算這裡是你的，你也是客，客進門怎麼能不打招呼就亂闖？”公孫麗反駁道。
“哦。”
還在門邊的嬴辰拉著驚鯢退出門去。
咚咚！
“我能進來嗎？”
“……”
四目對視，空氣彷彿凝固了那麼一小會兒。
公孫麗有些懵。
這算是無恥的君子，還是講理的無賴？
“請進。”
在這場目光的對峙中，公孫麗還是率先敗下陣來。
畢竟嬴辰說的對，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她還有她的爺爺不過是俘虜而已。
“見過洛陽君。”公孫羽走過來躬身一禮，一旁的公孫麗也跟著行禮，當然，鼓起的腮幫子，表明這個小姑娘還是不服。
“這就是所謂的十步絕殺？”嬴辰問道。
十步絕殺，剛剛那種速度和力量，說實話，他要是沒有防備的話，真的有可能出意外。
橫練硬功並非無法破開，這種將全部力量集中一點的劍招，是可以突破硬功防禦的！
但看公孫羽的樣子，剛才那種攻擊，不僅消耗極大，還需要很長時間的蓄力，要是用來行刺的話，沒甚麼價值。
而創造這一劍的公孫羽練了一輩子都只能達到這種程度，以他那個徒弟荊軻的天賦，雖說有可能練成十步絕殺，但發動之後的速度還有力量，絕對要大打折扣。
這種需要蓄力的劍招，都是在文斗的時候才派得上用場，真正的生死之戰，有誰會等著你蓄力的嗎？
“讓洛陽君見笑了。”公孫羽慚愧道。
“這一招僅僅是老夫猜想中的絕殺之劍，但蓄力問題始終無法解決，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十步的距離，瞬間爆發，在抵達目標之後還想要有足夠的攻擊力，這太過勉強了。”
他也知道這一招的缺陷在哪裡，甚至他已經為此研究了幾十年，依舊沒有解決的辦法。
十步絕殺，首先最大的問題便是如何在瞬息之間突破這十步的距離，隨後，突破這十步的距離，還需要有足夠的力量完成這必殺一擊。
若對面是普通人，這一招便不需要像他剛才那樣的長時間蓄力，甚至，要是功力能更深厚一點，這十步一殺是可以瞬間發動的！
但問題是，如果對面是一個普通人，似乎根本不需要這種絕殺招式吧？
十步絕殺這一招，消耗極大，無論是蓄力，還是瞬發，幾乎都會將自身的氣力消耗殆盡，為了殺一個普通人用這種招式？
“這實在是矛盾且雞肋的一招啊。”公孫羽唏噓道。
這可不雞肋~
嬴辰暗自吐槽道。
原本的軌跡中，公孫羽的高徒荊軻就是靠著這一招，差點給尚未完成一統的秦國換了一個王。
要不是巔峰期的蓋聶出手擋住，嬴政可就死翹翹了。
誰讓嬴政搶人家老婆呢？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堪稱兩大不可饒恕之仇！
“你這招要是用來玩同歸於盡的刺殺行動，可是很厲害的。”嬴辰說道。
十步絕殺，殺是肯定能殺的，但殺完之後自己也脫力了，對於那種心存死志的刺客而言，這種招式可是很誘人的！
“刺殺？”公孫羽微微蹙眉。
“我這劍乃是光明正大的文鬥之劍，怎會用於刺殺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下賤之舉？”
“你這麼想自然是好的，但別人可未必。”嬴辰暗指道。
荊軻可不會管這招是不是甚麼光明正大的文鬥之劍，只要能殺人就夠了。
不過，原本荊軻是刺殺秦王而聞名天下，在這個世界，他恐怕是要透過刺殺信陵君而名留後世了，而且，無論荊軻能不能成功刺殺信陵君，他都得死！
信陵君的頭號馬仔，披甲門的副門主，朱亥，那可是披甲門的二號高手！
僅次於披甲門引以為傲的百戰無傷，無雙典慶！
只要荊軻行動了，不管成功與否，都會被朱亥砸成肉醬！
而且以門客之身，行刺殺之舉，殺的還是信陵君這種仁義之士，荊軻大概會落得個不忠不義，不知廉恥的罵名！
“軻兒？”公孫羽有一股不妙的預感。
自從他來到咸陽之後，荊軻便失去了訊息，那小子……
“你把我師兄怎麼了？”公孫麗有些著急道。
“你不是答應不殺他的嗎？”
“我放了他。”嬴辰淡淡道。
“但是，你呢？”
“你忘了自己當時怎麼答應我的？”
荊軻對他拔劍了，這是事實！
無論荊軻有沒有殺他的意思，但對他拔劍相向，甚至殺至身前，這已經是死罪！
所以，當時公孫麗可是跟他有交易的，這小姑娘發誓，在公孫羽死後會老老實實地照顧他一輩子，不然，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將荊軻放出去？
刺殺信陵君？這有甚麼用？
就算信陵君再集合一次聯軍又能如何？
以如今秦軍的裝備，只要他狠下心，完全可以上演單方面的屠殺！
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他根本不需要和信陵君比拼甚麼兵法，甚麼軍陣交鋒，直接把那射程一千米以上的爆炸弓弩抬出來射就完了！
如今的秦軍對六國軍隊，就跟燕國對邊疆蠻夷一樣，裝備上的硬性差距，這東西是致命的。
科技的碾壓，這個國家本該在兩千年後作為被動方來認識到這一點的，但現在，他要將科學的重要性提前兩千年了。
科學技術才是人類進步的唯一手段。
生產力是一切美好生活，禮儀道德的基礎，連飯都沒得吃，誰跟你講禮儀？
就像食不果腹的原始社會，拳頭才是唯一的道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