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殺身成仁
……
“還有，之前的紙，曲轅犁，還有我離開楚國王宮時，進貢到宮裡的那些琉璃杯盞，似乎都是這位叔叔弄出來的？”羋華好奇道。
“確實是他帶著公輸家弄出來的，不過……”
看著羋華臉上的好奇，華陽有些擔心。
“華兒，他可是你叔叔，你可別……”
“姑婆您想多了。”羋華連忙打斷。
“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是有人託我問的。”
“託你問？”華陽一愣。
楚國宗室之中，目前好像沒有適齡的公主吧？
而且嬴辰和楚國的交際可不太行，如今的楚國大將軍，項燕在三年前嬴辰攻韓之後趁機攻秦，結果被嬴辰一頓揍，五萬大軍被斬首三萬，俘虜兩萬，被嬴辰丟到蜀中種地去了，項燕要不是跑得快，怕是也要被嬴辰給弄回來。
而嬴辰能這麼快在軍中站穩腳跟，也是多虧了這些對手，不僅是當年把東周國給滅了，佔據洛陽封地，還有之後和韓國一戰，三千破五萬，佔據滎陽，與趙國一戰，一萬戰平三萬，與楚國一戰，兩萬破五萬，斬首三萬，俘虜兩萬……
嬴辰在軍中的聲望可以說都是這幾國的老將軍們拱手送上的！
尤其是項燕！差點被嬴辰砸死在戰場上！
所以，嬴辰在楚國的名聲可不是很好，特別是宗室貴族，羋華怎麼會認識打聽嬴辰的人？
“不是宗室中人。”羋華湊近道。
“是陰陽家。”
陰陽家大本營就在楚國境內，雖說陰陽家並未依附楚國，但正常的交際還是有的，陰陽家的很多典籍，功法，也是出於楚地傳說。
最明顯的，陰陽家的統領，長老稱謂，東皇太一，東君，大司命，少司命這些，就是出於楚地神話。
“陰陽家？”華陽一愣。
當年白起死後，陰陽家的東皇太一確實在咸陽出現過，不過，很快便消失了，這些年也沒有和嬴辰有過接觸的訊息，而陰陽家能與羋華有接觸的，至少也是長老級別的人物……
“陰陽家東君？”華陽猜測道。
她是楚國人，對於楚國的訊息自然是格外關注的，而位於楚國境內，且與楚國祭祀事宜多有關聯的陰陽家自然也會附帶關注一下。
去年傳來訊息，陰陽家出了一個天才，而且填補上了陰陽家空缺多年的東君之位，楚國去年的祭祀大典便是由這位新任東君主持的，年中的時候甚至有人說楚國境內今年的風調雨順都是拜這位陰陽家天才所致，畢竟，祭祀事宜，感應天地鬼神，祈福消災，對於每個國家都是很重要的事情，秦國也不例外。
當然，嬴辰這個道家天宗北冥子大師的親傳弟子對於這些祭祀事宜瞭解的更多，以前便和她吐槽過，祭祀大典其實沒甚麼用。
所謂的感應天地鬼神，消災祈福，都是糊弄人的，或者說好聽一點，這只是尋求一點心理安慰。
人力是無法改變天地的執行規則的，頂多也就是透過“天地之缺”，窺探到未來的一些軌跡，也就是算命。
道家講究順應天道，因為天道是不可違背的，這是萬事萬物執行的基本規則，但裝神弄鬼的陰陽家似乎找到了某種方法，可以干預這種既定的軌跡，而不波及自身，或者說，他們將違逆天命召來的天譴，透過某種方法轉移了出去，讓別人替他們承受這種懲罰。
因此，陰陽家和道家，無論是天宗還是人宗，都不對付。
“嗯。”羋華點點頭。
“東君去年舉行祭祀大典的時候便與我認識了，而一個月前我從楚國出發的時候，她聽說我會來到咸陽，而洛陽君又和您有關係，所以拜託我幫忙打聽一下。”
這並不奇怪，畢竟嬴辰自從將信陵君帶領的聯軍逼退之後，便成為了七國的焦點，後面放出的曲轅犁那些東西，更是讓六國對於這個似乎只會打打殺殺的將軍有了全新的認識。
而且信陵君這個被嬴辰坑了一把的人，在被魏王軟禁之後，居然對嬴辰推崇備至，並且將嬴辰本可以大敗聯軍，卻因不忍生靈塗炭這些實情給說了出去，導致嬴辰目前在山東六國的名望詭異的高！
為天下人計！
這是信陵君對於嬴辰的評價，而嬴辰這幾個月做的事也確實當之無愧，能讓作為敵人的信陵君都佩服的人，這可不多見，而且嬴辰還是出身虎狼之秦的將軍。
一個殺人如麻的將軍，搖身一變，成為了心繫天下的聖人，怎麼可能不令人好奇嘛？
“聖人？”華陽面露古怪。
“華兒，伱最好不要被騙了，那小子可絕對不是傳言中的甚麼聖人。”
“嗯？”羋華一愣。
“姑婆，這位辰叔父和您的關係不是很好的嗎？您怎麼會這麼……”
“我不是貶低他。”華陽頓了頓。
“而是……你們把他想的太高尚了。”
嬴辰確實是個心善的人，但絕對不是羋華和外界以為的那種聖人！ 一個能成為羅網那些亡命之徒心中最大的恐懼的人，怎麼可能是外面傳說的那種道德標兵？
湛盧知道吧？一把沒有殺伐之氣的名劍。
但是那東西在嬴辰手裡，照樣可以爆發出驚天的殺意！
而嬴辰對此的解釋，仁有很多種，而他的仁，可能跟大家所想的不太一樣。
殺身成仁！
這個儒家道德的最高準則，本來是犧牲自己，也要成全仁道的意思，但在嬴辰這裡，這東西的意思變了！
哪怕需要殺人，也一定要成全我的仁道！
這才是嬴辰的殺身成仁！
而且詭異的是，湛盧居然真的承認了嬴辰這種仁道！
就離譜！
“額……姑婆，那您能和我說一下，這位辰叔父真正的樣子嗎？正好我聽說那位秦王也很尊重他的這個叔父的。”羋華說道。
“而且我也能給我那位陰陽家的朋友一個準確的回應，我感覺她對這位辰叔父很感興趣的樣子。”
“他……”華陽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準確形容嬴辰。
因為嬴辰不算是壞人，但他也絕對不是好人！
她看著嬴辰長大，對於他的變化最是清楚。
一開始的嬴辰是慵懶的，對於昭王的重視，嬴辰並不是特別開心，甚至還有些反感，將十年的課程不到一年的時間完成，不是他勤奮，而是為了休息！
因為昭王答應嬴辰，十年的課程，能甚麼時候完成，便可以甚麼時候休息。
但昭王萬萬沒想到嬴辰僅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學完了！
昭王無奈，雖說他在外是一個無恥的君王，但對於自己的孫子卻不能失信，所以，嬴辰六歲那年便開始光明正大的躺平了。
當然，也不算是躺平，因為嬴辰對於武學特別感興趣！
練武可是很苦的，外功需要起早貪黑，內功更是沒日沒夜，即便是天才，也得十年如一日的堅持，而嬴辰這種內外兼修的……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動力，哪怕到了現在也是，不打仗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在閉關修煉，感悟他的天地之道。
也是因為這種對武學的強烈興趣，嬴辰當年甚至差點被天宗的北冥子給忽悠走，好好的秦國公子，差點跑去山上當野人！
但是，長平之後的嬴辰，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那股慵懶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正氣！
仁道之劍湛盧能夠纏繞殺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在白起死後，嬴辰的氣質又發生了變化，變得越發平淡。
而等到後來，嬴辰的母親，外婆，還有昭王，孝文王都去世以後，嬴辰的氣質就變得讓人捉摸不透了。
從一開始的慵懶，到了後來的穩重，緊接著是平淡，到現在……
“他是一個複雜的人，但是他活得很簡單。”華陽總結道。
“或者說，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用道家的話來說……無用之用，方為大用。”
“他做甚麼，僅僅是為了尋求樂趣，為了做而做，而不是為了那個結果。”
“所以，你們看到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聖人一樣，但事實上，他並不是為了那些東西，他僅僅是因為……他樂意，他是為了自己而做。”
“……”
“聽不懂？”
看著羋華呆呆的樣子，華陽有些好笑。
“嗯……”羋華點點頭，她確實不太理解。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華陽無奈道。
“不過，他這個性格，受道家思想影響太深了，所以，昭王還有孝文王都非常後悔讓天宗北冥子那個老頭子跟嬴辰接觸。”
“不過，我感覺這孩子……依舊是個孩子。”
嬴辰學了很多的大道理，但是他沒有半點讀書人的老成之氣。
就是那種看了點書，就覺得自己甚麼都懂了的傲慢。
嬴辰還是以前的嬴辰，他確實學了很多東西，但是他不覺得自己學到的那些東西就是對的，是真的。
哪怕是現在，他也依舊在實踐，在感受，在……學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