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笑就是不給我面子
……
“當然不能!”六指黑俠肯定道。
“覆水難收,更何況是大河之水。”
“洛陽君,大國之爭,你卻以三晉,以天下百姓相要挾,甚至將自家百姓置之不顧,此非君子所為!”
大河之水一旦放出,毀掉的不止關外三晉之地!秦國自家的百姓也會遭殃!
“君子所為?”嬴辰有些好笑。
“何為君子所為?”
“跟信陵君堂堂正正打一場?然後再造長平慘案?那就是君子所為了?”
“當然不是!”六指黑俠否定道。
“墨家意在止戰!”
“那本君何嘗不是在止戰?”嬴辰問道。
“這……”六指黑俠一愣。
“兩句詩,制止了一場近百萬人的大戰,本君倒還成了小人?”嬴辰好笑道。
“兩句詩,制止了數十萬人的死亡,避免了無數人的家破人亡,本君倒還成了罔顧人倫的無恥之徒?不仁不義的無恥之徒?”
“墨家鉅子見解獨到啊!”
嬴辰面露不屑。
這豬腦子的六指黑俠指定又是被某個大聰明給忽悠了。
“可這大河之水……”
六指黑俠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但是,事關數百萬人的生死,他要與嬴辰爭辯一番,一定要絕了嬴辰放水之心!
“敢問鉅子,用一種錯誤的方法,去達成一個好的結果,是對,是錯?”嬴辰打斷道。
“……”
“那以一個正確的方法,結果達成了一個壞的結果,是對,是錯?”
“墨子能夠回答嗎?”嬴辰看著沉默不語的六指黑俠。
開玩笑!講道理?懟人?也不看看他是何人?
他勉強也算道家的,不知道當年號稱懟遍天下無敵手,七國第一噴子的莊子也是道家的嗎?
當年荀子都沒懟過他!
這沒腦子的六指黑俠還想跟他辯論?
“墨子可是以為只要手段光明正大,那無論結果如何,影響如何,都可以?”
“但若是手段卑鄙,那無論結果如何,都是無恥小人?”
“原來墨家主張的,是沽名釣譽,只要名聲上過得去就好啊?”嬴辰嘲諷道。
“昔日墨子何等高人,居然會有你這種後人,嘖~”
六指黑俠臉色發黑,卻無言以對。
他是墨俠,而非墨辯,這種口舌之爭根本不是對手。
嬴辰說的話有道理,但絕對有問題!
可是他找不到反駁的點。
“六指黑俠,可識得此物?”
嬴辰將一直放在旁邊的佩劍拿起。
見到這把漆黑如墨的寬厚長劍,六指黑俠一愣,“湛盧?”
自張儀之後便消失於江湖的湛盧居然到了嬴辰手裡?
“那請問,六指黑俠可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嬴辰將湛盧拔出,漆黑的劍身頓時發出一道溫潤的光澤。
“甚麼?!”六指黑俠一愣。
湛盧認主了?!
還認嬴辰?難不成真的是他錯了?
“……”
見到六指黑俠這種反應,嬴辰真的很無語!
這些江湖人士真的很神奇!
墨家心法講究兼愛非攻,所以他們便認為能修煉墨家心法的人便都是俠義心腸,而若是能將墨家心法修煉到最頂級的兼愛,便一定是大仁大義之人!
這象徵仁道的湛盧也是一樣的,若是能讓湛盧認主,他們便覺得這個人一定是個仁者!
靠死物來分辨人,真的很可笑啊!
那湛盧的上一任主人,還是那個失信於諸國的無恥之徒張儀呢,這些人怎麼又要罵張儀卑鄙無恥?
甚麼是仁?甚麼是義?
這東西有絕對的定義嗎?
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仁,有自己的義!
只要能秉承自己的仁義,無愧於心,那就是仁者!
名劍有靈,但它能感受的僅僅是持劍者的心,它不能感受到所有人的心,然後來制定一個標準,最後根據這個標準來選人。
只要心無陰霾,任誰都能拿起湛盧!
可為甚麼自湛盧問世兩百餘年,能讓湛盧有反應的人卻寥寥無幾呢?
因為,心無陰霾,說起來簡單,有幾個人能做到啊?
他能拿起這東西,是因為他死過一次了。
只有臨近死亡,才知道苦心孤詣追逐的那些功名利祿是多麼的可笑。
嬴辰將湛盧收起,“鉅子還有何話要說?”
君子論跡不論心,但湛盧也好,墨家心法也好,都是看的心,可是心有仁道,就一定會做好事嗎?
他學醫的時候也想過讓世上再無病痛,可是在醫院裡待了十來年以後,他清楚的認識到了,人的傷病,不是甚麼風寒感冒,也不是甚麼病毒細菌。 人,本來就是病的。
不治之症。
“叨擾了。”
六指黑俠深深一躬。
“你的事情說完了,那本君要說兩句了。”
嬴辰話音未落,一股純白色的精純內力瞬間便將包括六指黑俠在內的整塊曠地籠罩。
“天地失色……宗師?”
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壓迫感,還有全身生機飛速流逝,六指黑俠心中無比驚駭。
怎麼可能?
還沒等六指黑俠動用自身內力強行脫困,嬴辰便發動和光同塵瞬移來到他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來自一米九巨人的身高壓制!
嬴辰抬起右手,放在六指黑俠的肩膀上,“鉅子,本君知道伱心懷天下,但是,有的事情,還是得注意一下。”
“比如說,這裡是秦軍大營,你一聲不吭地跑進來,想幹甚麼?刺探軍情?還是刺殺?”
“還有……”
嬴辰伸出左手,朝著六指黑俠懷中的黑色長劍抓去。
見到嬴辰的動作,六指黑俠的內力猛地爆發,這可是墨家鉅子的信物,要是丟了,墨家的臉就沒了!
只是,在他發動墨家心法強行破開天地失色控制的一瞬間,突然感受到一股無法反抗的恐怖巨力自肩上傳來。
砰!!
一聲巨響,煙塵四起!
聽到這種動靜,巡遊在周邊的秦軍護衛迅速靠攏,但站在不遠處的驚鯢卻沒有動靜,倒不是動不了,畢竟天地失色的控制已經解開,而是因為,沒必要!
“大將軍!”
“老大!”
“何人放肆!”
“叔父!你沒……”
聞聲趕來的王賁,成嬌,還有一眾軍士,在煙塵散開的一瞬間,臉色頓時變得古怪。
哪兒來的倒黴鬼?
你惹這活閻王幹嘛?
“似劍非攻,墨眉無鋒。”嬴辰打量著手中的墨眉。
“不錯的東西,借我玩幾天。”
“……”
被嬴辰砸在地上,氣息萎靡的六指黑俠眼角泛著淚花。
這甚麼怪物啊!
就一下!就這一下!他這個縱橫江湖幾十年的六指黑俠差點被砸死了!
這傢伙到底甚麼情況啊!
“叔父,這位是?”成嬌疑惑地指著地上的大黑耗子。
他可以肯定這個人不是刺客,如果是刺客的話,剛剛那一下,這個人絕對碎了!
他親眼見過嬴辰將象徵著周天子王權的龍文赤鼎,雍州鼎,單手托起!
那年,他才三歲多!嬴辰也才十三歲!
鬼知道那場面給他一個三歲的孩子帶來了多大的震撼啊!
他這個叔父,根本就不是人!
這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哦,介紹一下,本君好友,墨家鉅子。”
嬴辰很是貼心地將脫力的六指黑俠從地上拉了起來。
“江湖人稱,六指黑俠!”
“來,鉅子,給大家笑一個。”
“洛陽君,老夫……”六指黑俠一口老血憋在心頭,不知該吐不該吐。
“不笑就是不給我面子。”嬴辰輕笑著拍了拍六指黑俠的肩膀。
“……”
“諸位好,在下墨家鉅子。”
六指黑俠強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現在內息紊亂,五臟六腑全部移位,再不趕緊調息療傷,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墨家之事尚未交託,他不能死在外面啊!
“別緊張。”
嬴辰從六指黑俠的後背處輕輕拍了一下。
“噗!”六指黑俠這一口老血終是噴了出來。
“感覺如何?”嬴辰問道。
六指黑俠直起身,臉色好了不少,“多謝洛陽君。”
這傢伙到底甚麼東西啊?!
居然用內力震盪將他的內臟強行復位了!
難道這就是天宗的萬川秋水和心若止水?嬴辰居然已經達到收放自如的境界了?
天宗的北冥子到底收了個甚麼怪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