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都不能賭
……
函谷關外。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
但作為聯軍之首的信陵君,卻感到一陣森寒,夜夜難以入眠。
自嬴辰贈詩,至今已有月餘,秦軍堅守不出,他也不敢輕易進攻,那大河之水天上來,短短七言,如芒在背啊!
耽誤了一個月,聯軍的氣勢已經有了下滑的趨勢,若是再不作出決斷,這五十餘萬人,怕是要開始生亂了。
而且,大梁城的形勢也不容樂觀,信陵君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城內已經有了信陵君擁兵自重,意圖自立的流言,若是他再拖下去,即便出征前他與魏王立過誓,絕無二心,恐怕也沒用了。
“大將軍,會不會是我們多慮了?”看著日漸消瘦,白髮驟然增多的信陵君,作為頭號馬仔的朱亥有些不忍。
“平陽的探子回報,平陽重甲軍並未有任何動作,咸陽也沒有任何軍令發出,毀堤這種事情……”
“不。”信陵君抬手打斷。
“候英聯絡墨家弟子前去那三座大壩勘察過,證實了那東西的危險性,若是出了問題,函谷關外將成一片絕地!三晉上百萬百姓將命喪大河之水!我賭不得!”
“既不能戰,為何不退啊?”朱亥不解道。
“退不得啊。”信陵君嘆道。
“五十餘萬大軍,追至函谷關前,寸功未建,貿然退去,必生流言,若是那炸堤之言流傳開,大軍必然生亂,秦軍豈會坐視此等良機?”
“難不成就一直拖著?”朱亥著急道。
“只能等,等秦國表態,是戰,是和,如今已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月前還意氣風發的信陵君,此刻恍如一個風燭殘年之人,老態盡顯,華髮叢生。
大河之水如同高懸於頂的屠刀,這刀不僅斬他,更斬三晉,斬山東六國!
他不敢去賭這把刀會不會落下,他輸不起……
……
函谷關內。
秦軍大營。
秦軍退守函谷關,至今已有數月,自蒙驁被召回咸陽後,二十萬秦軍便暫時交由王翦統領。
看著關外號稱八十萬大軍的聯軍,要說秦軍不慌,那絕對是假的!
函谷關雖說是天險之地,但並非無法攻破,若是聯軍將精銳兵合一處,其餘部隊同時進攻騷擾,僅憑二十萬秦軍,真的很難守住,沒辦法,人不夠啊!
而函谷關作為咸陽的門戶,一旦被破,秦國必危!
所以,作為守將的王翦,這幾個月過的不比信陵君輕鬆。
“爹!他來了!”
一個身形偉岸的糙漢子風風火火地跑進了王翦的大帳。
看著如此冒失的王賁,王翦有些心累,都當爹的人了,能不能穩重一點啊?
“誰來了?”王翦放下軍防圖,這幾個月他都快看這東西把眼睛看瞎了!生怕哪裡生出紕漏!
“我老大啊!”王賁興奮道。
王翦一愣,“洛陽君?”
“對啊,爹,他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打了?”王賁期待道。
這次出兵,先是敗,又是退,現在都守了幾個月了,他真的等不下去了!
秦軍才二十萬,一味的防守難免會出問題,唯一的辦法便是主動出擊,進攻是最好的防守!嬴辰這些年都是這麼打的,而且從來沒出過問題,所以,他覺得,該打了!
“打個屁!”王翦站起身。
“咸陽傳來的訊息,他連軍務都不看,怎麼可能是要打的意思?”
“走,看看去,正好,他來了,這大軍歸他管了。”
若是秦軍真的如嬴辰對外宣稱的那樣有六十萬,他絕對不慌,佔據函谷關天險的情況下,隨便信陵君怎麼來,絕對攻不破!
但問題是,他只有二十萬!而聯軍號稱八十萬大軍,是實打實有五十餘萬的,這種巨大的兵力差距,而且對面可是信陵君,不是甚麼小人物,他是真的沒甚麼把握啊。 甚至他這段時間都在擔心,要是信陵君像嬴辰那樣來陰的怎麼辦?
他推演過,若是信陵君分兵,大部隊堵在函谷關,拖住秦軍,然後信陵君帶人往南方去,偷偷繞過函谷關,那可就糟了……
……
秦軍大營前,身著黑色華服的嬴辰一出現就將前來迎接的諸多將軍給整懵了。
甚麼意思?連甲冑都不穿?你該不會真打算放水吧?
大河之水天上來,這句話在秦軍中同樣引起了議論,雖說與嬴辰接觸過的部分將軍感覺這應該是假的,但是,大部分沒有接觸過嬴辰的人,都有點擔心!
嬴辰可是白起的外孫!
白起能坑殺趙國二十餘萬降卒,嬴辰作為當年之事的見證者,絕對不會是甚麼善於之輩!
但是,這大河之水,一旦放出,不僅對面慌,他們也慌啊!
大河水可不認人!一旦失控,遭殃的絕對不止三晉!秦國也會被波及!
所以,這大河水壓根就不是特麼的退敵之策!
是同歸於盡!
“諸位辛苦了。”嬴辰走近,拱手一禮。
雖說這麼久了,信陵君都沒發起過一次進攻,但不代表秦軍不做防守,該防的還是得防。
“洛……大將軍,你這是甚麼意思?”王翦疑惑道。
秦國在朝之時是沒有將軍這種職稱的,只有戰時才會有將軍之稱,而嬴辰如今統領軍務,在咸陽,大家還是得稱他的爵位,洛陽君,而在軍中,稱大將軍。
“甚麼甚麼意思?”嬴辰反問道。
眾將看著嬴辰的衣著,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身為大將軍,就算不用身先士卒,但是,甲不離身,這也算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不然,你一身華服,讓下面計程車卒怎麼想?影響士氣的。
“我又不是來打仗的,穿甚麼重要嗎?”嬴辰問道。
“不打?”王賁跳了出來。
“當然不打。”嬴辰揮揮手,示意身後的驚鯢和死皮賴臉非要來看看的成嬌跟上,在成嬌二人身後,還有以姚賈為代表的一眾外交官。
見到這些弱不禁風的文官,一眾將軍更是徹底看不懂了。
甚麼意思?
嬴辰走在前面,聲音飄了回來。
“我們才二十萬人,對面八十萬大軍,這怎麼打?”
“我那六十萬大軍就口嗨一下,騙騙對面可以,可千萬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想要退敵,唯一的辦法便是主動出擊,但是,人數差距太大,信陵君不是趙括,一旦跟他打成消耗戰,那就是自尋死路。”
“所以,破局之法只有一個,本君親率精兵,強行衝破聯軍防守,沿新鄭之道,直奔大梁,如此,韓魏兩軍必亂,聯軍將散,是時,再聯合燕國,趙國可退,楚國見勢不妙,也會自行退去。”
“那為甚麼……”王賁不解,既然可以打,為甚麼不打?
“要是信陵君不管大梁呢?”嬴辰反問道。
“只要信陵君不退,就算韓國退了,其餘四國聯軍也還在,本君就算能攻下新鄭,攻下大梁,有用嗎?”
“難不成跟魏無忌互換國都?互換大王?”
“要是信陵君想稱王怎麼辦?本君攻了大梁,正好合了他的心意,魏國另立新君,然後秦國呢?咸陽呢?”
“信陵君不是單純的臣子,他是可以挑起魏國的擔子的,攻破大梁並不能滅亡魏國,大機率還會給魏國換一個新王,一個有腦子的王。”
“本君不能跟他賭這種事情。”
“可伱也不是單純的臣……”
砰!
話還沒說完的王賁被身邊的王翦一拳砸在胸口,差點暈死過去。
臭小子!這話是能明著說的嗎?!
你知道這話說出來,王家會面臨甚麼嗎?
秦國只有一個王!在咸陽!
就算要換!也不是他們能談論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