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非功過皆為一時虛妄
……
“君不見,大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函谷關外,正在部署進軍戰線的信陵君魏無忌收到了來自於咸陽的信報,或者說,大家都收到了。
但是,他們不理解。
大戰在即,秦國不集軍函谷關,也不派出使臣求和,反而如此招搖地給大家送詩?
難不成那嬴辰是想讓大家看在他這份文采的份上,就此退兵?
“大將軍,他這是何意?”
大帳之中,信陵君坐於主位,手下門客列坐在下方,在傳看了來自於嬴辰的贈詩之後,他們都不理解。
“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信陵君端詳著手中詩句,面露笑意。
“這洛陽君倒是活得明白啊。”
功名利祿不過過眼雲煙,想他曾經也如嬴辰一般意氣風發,風頭無二,此時更是受七國矚目,但他年歲已高,縱使再有本事,又能活到幾時呢?
年華易逝,不知何時起,他也有一頭花髮了……
“那嬴辰不過一小兒,此番定是怕了君上,想要藉此取悅君上,以為求和罷了。”
信陵君帳下頭號馬仔,亦是披甲門的副門主,朱亥不屑出聲。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眾人應和。
“確實,不過仗著秦王室身份才有瞭如此名望,不足掛齒。”
“他那軍功想必也是靠著昔日白起的餘蔭,否則,這世上哪來的那麼多兵法奇才?還都出在他秦國了?笑話。”
“白起死後,秦國竟淪落到如此境地,只能靠一小兒來撐場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再等那蒙驁一死,秦國怕是無人可用了吧?”
“當是如此啊……”
“……”
聽著眾人的附和議論,信陵君並未表態。
大戰在即,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打擊他們的好。
說實話,嬴辰若是應戰,他積攢了一輩子的聲譽恐怕就不剩甚麼了,畢竟,兩敗俱傷已是他推演出的最好結果。
至於對外宣稱的打過函谷關,瓜分強秦?別鬧了,除非秦國出現重大失誤,否則以六國如今之力,哪怕沒有嬴辰,他們也沒甚麼希望。
此次他願意聽從魏王的號召出兵,便是因為秦國的關中渠耗費巨大,如今已然投入秦國半數物資,這是攻打秦國的最好時機!
原本他還在想如何才能以三晉聯盟為核心拉起聯軍,與秦國消耗拖延一場,卻怎麼也沒想到,秦國居然自己先出兵了!還朝著魏國去,給了魏王不得不出兵的理由!
此等天賜良機,怎能輕易浪費?
少頃,大帳中僅剩下信陵君以及幾個近身之人。
“大將軍,那洛陽君,可不是甚麼喜好詩詞之人啊。”
信陵君好友候贏之孫,候英神色凝重道。
信陵君一愣,“何意?”
“大將軍,我曾去過咸陽,對於這個秦國的洛陽君,見過幾次,適才所說,洛陽君名不副實,實乃空談。”候英說道。
“此人深諳昔日武安君用兵之道,且心思極為深沉,至少在下完全看不懂他。”
“那是你眼瞎。”朱亥冷哼一聲。
候英也不惱,繼續道:“而最讓在下佩服的是,在秦國的朝堂上,這位洛陽君,沒有敵人!”
“能排異己,是為能者,能化敵為友,是為義者,但,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視其為敵,此人,真的是一般人嗎?”
“君上,便是您,也做不到吧?”
“放肆!你這小兒,竟長他人志氣……” “朱亥。”信陵君抬手打斷了似要發火的朱亥。
“這一點,我確實不如他。”
世人皆道信陵君仁義,但是,無論是趙國的朝堂,還是魏國的朝堂,敵視他的人都不在少數,便是此次出兵,他接到的信報,已經有人說他意圖謀反了,而且贊同的人還不在少數。
甚至說近一點,聯軍之中,心懷不軌的人也不在少數,只是大勢所趨,大家都在表面配合他而已。
若是有機會,想弄倒他的人,絕對不少。
但嬴辰,他那個位置,進退之間,皆是萬丈深淵啊。
“僅此一點,與他這兩句詩有何關聯?”信陵君問道。
候英臉上閃過一絲後怕,“君上可還記得長平之戰?”
信陵君點點頭,長平之後的邯鄲之圍,那是他這一輩子直到目前的最高成就,信陵君之名,也是那時才正式傳於天下。
“怎麼了?”
看著候英有些發青的臉色,信陵君不禁心生疑惑。
“君上,可記得趙括將軍?”候英沉聲道。
“自是記得。”信陵君越發疑惑了,怎會扯到趙括身上?
“君上,昔日長平之禍,趙國二十餘萬降卒被坑殺,只留二百四十小兒歸趙,其中,在下識得幾人。”候英不自覺低下頭。
“其中一人曾於酒後與在下所說,長平之上,與趙括將軍的詐降文書,乃是嬴辰所寫,趙括將軍,亦是死於嬴辰之手!”
“此詩中所書,大河之水天上來,在下不禁想到,秦國數年前在嬴辰的強烈要求下,於河上修建了三座堤壩,是為水利,如今汛期將至,若是秦軍將堤壩毀去……”
候英話未說盡,信陵君的臉色已然煞白。
“他敢?!”朱亥大驚道。
“十歲小兒便敢詐降趙國二十餘萬人,盡殺於長平,事後罪責盡在武安君白起一人,如今,他當真不敢再做一次嗎?”候英沉聲道。
“如今距離那堤壩最近,乃是平陽,平陽守將為昔日白起舊人王齕,秦軍皆知,王齕視嬴辰如親子,此等罪孽,他不會為那嬴辰扛下嗎?”
“君上,此詩絕不是感慨!乃是威脅!亦是通告!”
“夠了!”信陵君急聲打斷道。
“萬不可再言!”
聯軍此時軍勢正盛,若是聽聞大河之禍高懸於上,必然生亂!
五十萬大軍一旦鬧起來,任誰也控制不住!
“快去請人察看水位,還有,趕緊探查那堤壩的情況。”信陵君對候英說道。
“今日之事,萬不可與他人言!”
“在下明白!”候英躬身一拜,連忙起身離開大帳。
看著信陵君煞白的臉色,朱亥心生不解,“君上,洛陽乃是嬴辰的封地,他要是真的將堤壩毀去,洛陽也會被波及,他……”
“他做得出來!”信陵君打斷道。
“別人恐擔這千古罵名,但他不怕!”
“百年可見生老病死,千年可嘆王朝更替,萬載可見斗轉星移,是非功過皆為一時虛妄,又何懼他人評說!”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他怎麼可能在意甚麼罵名!”
“該死!瘋子!老夫怎會遇到這種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