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上我也行
……
蒙府。
作為秦國頂尖的兵法大家，自蒙驁起，蒙家一直都受秦王重用，尤其是白起死後，昭王突然發現秦國竟完全找不出第二個可以頂上去的人後，一直作為白起副將的蒙驁，也成為無可奈何的最佳選擇。
尤其是莊王上臺之後，蒙家成為秦國軍方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當然，那是之前。
年初由秦國主動發起的這場伐魏之戰，由於蒙驁的戰略失誤，致使秦軍被打回函谷關，自長平之後，秦國又一次面臨被列國圍攻的局面。
儘管這件事並不完全是蒙驁的錯誤，但這個年過古稀的老頭子，顯然不願意推卸這份責任。
“父親，洛陽君將軍務送回來了。”
病榻前，作為蒙家新一代領軍人物的蒙武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自從被召回咸陽後，蒙驁一直臥病不起，儘管先王臨終前並未怪罪，反而對蒙家委以重任，但是，秦國自長平之後好不容易才有所恢復，卻因為他的失誤，致使秦國被圍，如今關外由信陵君統領的五十萬大軍，對於秦國，是一場莫大的危機啊。
“他沒看嗎？”蒙驁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坐了起來。
嬴辰離開咸陽之前便已經叮囑過他，秦國目前不宜征伐，就算要打，也得穩著打，但是，先王著急了，他也著急了。
他已經一把年紀，時日無多，蒙家雖受秦王重用，卻始終沒有一件真正能拿的出手的功勞，他這一生彷彿都是作為武安君白起的陪襯而存在，此次出兵魏國，他也是想在臨死前有所成就，但是，著急了。
“將軍務送回來的人說，洛陽君只是統領軍務，這些東西，不是他該管的，讓蒙驁自己處理，別甩給他。”蒙武回道。
“統領軍務……”蒙驁深深地嘆了口氣，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次兵敗，乃是他的責任，嬴辰作為先王臨終前指定的軍方統帥，其實是可以拿他來殺雞儆猴的。
“父親，這一仗，秦國能打贏嗎？”蒙武擔憂道。
“若是守，秦軍與聯軍會兩敗俱傷，我秦國至少未來二十年不會再有東出之力。”蒙驁臉上滿是凝重。
“若是攻呢？”蒙武鬼使神差地問道。
秦軍目前只有二十萬，而這二十萬，在不傷筋動骨的前提下，已經是秦國能拿出手的極限，若是再多，秦國的境地恐怕會比當初舉國之力與趙國在長平開戰還要危險。
“若是攻……只怕他不願攻啊。”蒙驁嘆道。
“他？洛陽君？”蒙武疑惑道。
“父親是覺得他能贏？”
蒙驁移坐至塌邊，“若是守，他恐怕還不如你，但若是攻……這世上恐無人能擋他！”
聞言，蒙武臉上充滿了詫異，除了對昔日的武安君，他的父親可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種評價。
“父親，您該不會是與軍中那些人一樣，因為他與武安君的關係，便對他有了迷信吧？”蒙武懷疑道。
“他今年不過二十，恐怕當不起如此評價吧。”
“能力的大小是由年紀來決定的嗎？”蒙驁反問道。 “若是如此，那趙國的龐煖傳說已有百歲，當年為何被武安君打到告老還鄉？”
蒙武啞口無言。
可是，嬴辰這些年的戰績，說實話，在他看來，或者說在軍中不少人看來，都有一種鍍金的感覺，因為，他太順了！
嬴辰這些年打仗次數確實不少，才二十歲，已經參與過大大小小將近二十場戰役，而且全勝，但就是因為這種怪異的全勝，總給人一種不真實感，彷彿他就是藉著昔日武安君的名望在刷軍功一樣。
每一次出兵，去的快，贏的快，回來的也快，就好像遊戲一樣，尤其是在他自己領兵以後！嬴辰就不像在打仗，像是出去逛一圈，就像當初的公子成嬌去韓國逛了一圈，回來就封了長安君。
嬴辰打仗，總給人一種，我上我也行的感覺，反正與他熟絡的將軍都有這種感覺。
太順了！嬴辰打仗太順了！
順到給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就像是假的一樣！
“以前我讓你跟他一起出兵感受一下，但你每次都推脫，說甚麼蒙家忠於大王，昔日武安君的下場還歷歷在目，為了蒙家，伱不敢去，但我還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嗎？”蒙驁臉上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
“不就是讓一個年紀比你小十多歲的小孩子騎在頭上嫌丟人嗎？你看看王賁是怎麼做的？那小子就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洛陽君身後，每一次出征都死皮賴臉的跟著，你以為是為甚麼？你以為王翦那個老傢伙會讓自己的兒子去跟著一個沒本事的人浪費時間嗎？”
“我……”蒙武面露慚愧，他確實有些拉不下臉來跟著一個小孩子打仗，因為那多少會顯得他是個廢物。
蒙驁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都有這種想法，但是，這麼多年了，自從武安君死後，至今都七年了，若是他真的只是靠著白起的餘蔭，你覺得他能這麼快就在軍中站穩腳跟嗎？”
“白起的面子真有那麼大？死都死了還能讓那些人死心塌地的盲目跟從？”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若是嬴辰身上無利可圖，即便是武安君尚在，他也沒那個本事站在如今這個位置！先王更不會臨終託孤，將一國之軍委於他手！”
“可是父親，他打仗，真的看不懂啊！”蒙武很是無奈，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可是，嬴辰真的很不對勁啊！那傢伙打仗根本不按套路來，或者說那傢伙根本就沒有半點套路！就像在亂打一樣，所以才給人一種我上我也行的感覺。
“你看不懂我就能看懂嗎？”蒙驁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
蒙武一愣，蒙驁繼續道：“我一把年紀，學不來他那奇奇怪怪的甚麼老六戰法，但是你還年輕，恬兒也還小，你們就不能跟他學學嗎？”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不是讓你學死套路，是讓你學他的思路，不然，你想與當初那趙括一般嗎？”
雖說當年長平之戰有趙王王命，要求趙括速戰速決，外加趙括不知秦軍統帥已經換成了白起，但那趙括依舊是主責，他初次領兵，不識戰場兇險，急功冒進，對於軍隊的情況也不多瞭解，以為就跟在家與人暢談兵書一樣，動動嘴皮子軍隊就能如指臂使，哪有那麼簡單的事？
嬴辰都是七歲開始便跟著上了長平，一直到了十七歲才終於獨自領兵，在這之前，他在旁邊看了十年，學了十年，親身體驗了十年，與那趙括完全是兩回事。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迷惑啊。
“可是，父親，他連函谷關的軍務都不看，怎麼打啊？”蒙武不解道。
“這還不明顯嗎？”緩了半天的蒙驁，深吸一口氣，從榻上站了起來。
“他這次壓根就不打算跟聯軍打！”
他將函谷關軍務送去給嬴辰，就是想知道這一仗到底打不打，如果嬴辰看了軍務，熟悉函谷關形勢，那就說明他準備和聯軍打一仗。
可現在這函谷關軍務直接被嬴辰丟了回來，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哪個將軍打仗之前連自家的情況都不仔細瞭解的？
嬴辰打仗之前，那種精打細算，細緻入微的算計，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現在這種表現只有一種可能，這一次函谷關的戰事，根本就打不起來。
只是，不戰而屈人之兵？那他打算怎麼做呢？信陵君可不是一般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