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那位發言人又出來了。
這次他是出來道歉的,因為工作上的疏忽,有十數枚待銷燬武器未能更改相關資料,造成了誤炸。
好在誤炸的地方屬於三不管的深山密林地帶,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發言人發表了誠懇真摯的歉言,並保證會嚴肅處理相關人員,加強工作的嚴謹性,力爭以後不會再次發生類似的事件。
“請問,這是在給那些犧牲的英雄們報仇嗎?”有記者都要蹦起來了,不顧釋出會現場的紀律大聲發問。
可惜沒有得到任何的回覆,道完歉發言人頭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這個晚上,很多城市的市民自發的走上了街頭,長街上擺滿了鮮花和白色的蠟燭。
英雄,你在天上看見了嗎?
張鐵軍在家裡看電視,看的樂呵樂呵的,就感覺從心裡向外面透著一股子高興勁兒,和一種幹了大事的自豪。
咩咩的了,這些年勁兒沒白使,錢也沒白花,終於支稜起來了。
“鳳姐,你明天給這個實驗和銷燬場捐點錢。”
“交給誰?”
“直接交給後勤財務部就行,名頭寫清楚後面不用管。”
“實報實銷唄?”
“胡說,明明是支援國防建設。”
“家裡的事兒和說的話出去任何人都不興說噢,你得記住。”徐熙霞小聲和惠蓮嘀咕:“你爸媽都不行。”
金惠蓮點點頭,就有一種參與了甚麼大事兒的興奮感,至於參加了甚麼她也不知道。
“爸爸,抱我。”妞妞跑過來一頭扎到張鐵軍腿上,仰著小臉兒要抱抱。
張鐵軍把女兒抱起來親了兩下,放到腿上:“又要幹甚麼?”
“啥也不幹。”妞妞搖搖頭,往張鐵軍懷裡一靠:“就讓爸爸抱。”哎喲,這把張鐵軍給幸福的,嘴都咧開了。
張鳳抽著臉瞄了小柳一眼,臭不要臉的,娘倆一個賤樣兒。
小柳挑了挑眉毛,得意的還了一眼。這是天賦,你想學還學不會呢。
“她甚麼時候能說話呀?”妞妞看著周可麗懷裡的妮妮。
“那得等,明年這個時候就會了。”
“啊?那不能叫她快點兒?多給她吃點飯。”
“你想幹甚麼?”
“我想領她玩兒,我帶妹妹玩兒。”
“快不了哦,都得這麼慢慢長,你忘了豆豆小時候啦?不也是這麼慢慢長大的嘛。”
唉。小丫頭嘆了口氣,一副真拿你們沒辦法的小模樣。
張鐵軍的手機震了一下,扶著女兒掏出來看了看,是賈部長髮來的資訊。
他拜託賈部長給查查他遞交給任老的那份材料到哪了。
賈部長本身還是政法委的委員,查這個比張鐵軍方便,張鐵軍和那邊實在是不熟。
‘材料在肖委員手裡,他想和你交流一下。’
‘肖部長?’
‘對,他有些事情想和你當面溝通一下。’
“你打個電話不就完了,摳求摳求打字兒不費勁哪?”
周可麗奇怪的看了張鐵軍一眼:“來妞妞,過來看小妹兒,讓爸爸打電話。”
周可麗把孩子換到左手,把妞妞也抱了過去。
“不是,她都睡著了你就把她放下唄,抱著幹啥?”
“我願意,要你管啦?”
行吧,愛抱抱吧,張鐵軍起來去邊上打電話。
確實也是迷瞪了,老賈發資訊他就跟著發上資訊了。
“他壓我材料幹甚麼?就是個建議材料。”
“還真不是故意壓的,這個事兒可怪不著他,”
賈部長說:“咱們每個委員都各自負責一攤的工作,他閒的呀壓你材料?這個事兒本來是老陶的工作,明白了吧?”
“還是我自己把我自己的事兒耽擱了唄?”
“還真是,這一攤現在是你的工作,人家老肖一直替你擔著的。”
“……不是,我怎麼又多出來一攤工作了呢?沒人和我說呀。”
“那還用說呀?公安部直接入委擔任副書記,這都是多少年的慣例了,用說嗎?你小子就是想耍無賴。”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還有這麼個說法?那我不是成您的領導了?”
“來唄,誰領導誰還不行?老肖那個人還是有些想法的,你有時間的話還是見一面吧,你倆應該能有話說。”
“行,那您幫我約一下吧,我和他都不認識,也沒見過面。”
“沒見過?哦,你倆還真沒機會見面,行,這回就認識認識吧,我幫你約一下。”
“我還打算請任老吃個飯呢,能不能放在一起?”
“也行,不衝突,那些你自己安排吧。”
“那您也來唄,湊個雙數。”
“我來給你當陪客唄?也行,吃你一頓也不虧,那你把時間安排一下吧,到時候打電話。這幾天你不忙?”
“忙啊,晚上唄,就到我那個俱樂部安安靜靜吃個便飯,時間上看任老的,行吧?”
“也行,我給你問問吧,那掛了。”
收好電話,張鐵軍抓了抓頭皮。
這事兒弄的,我自己把我自己的事兒給耽誤了?所以說這個世界就是個圈兒唄?
“怎麼了?”小柳扭頭問他。
“我自己把我自己的事兒給耽誤了,這話聽著奇怪不?”
“……反正,不大正常,啥事兒啊?能問不?”
“能。我想請任老吃個飯,有些事兒想和他當面交流一下,我給他遞了一份建議材料。
然後吧,這事兒得經過陶部長。
陶部長不是不在了嘛,他這一攤就暫時交給司法肖部長了。
完了不是讓我來代理這個職務唄,這事兒又成了我自己的事兒了,人家肖部長一直在默默的幫我幹活呢。”
“……感覺聽懂了,又好像沒太懂。那你不得請人家吃頓飯哪?感謝感謝。”
“就是要請,我讓老賈頭幫我聯絡了,他和他們兩個要熟悉一點兒,經常打交道,我連人家面都沒見過呢。”
“就欠了個人情?”
“到也談不上人情,不過肯定得接受這個好意,人家是真幫忙了。”
“那人是幹啥的?”
“司法部肖部長,他在司法這一塊很有建樹,很多想法和我的想法都比較貼近。他說想和我交流交流。”
“今天這個事兒是不是你乾的?”小柳指了指電視。
“啥事兒?我啥也沒幹吶。”
“你說啥事兒?不能有啥事兒吧?”
“你說誤炸呀?不是道歉了嗎?還能咋?再說這個和我也沒啥關係呀,你這是在問啥?”
“你擱這說繞口令呢。”小柳伸手打了張鐵軍一下:“反正你幹啥事最好是多琢磨琢磨。”
“小雪九月就要過來實習了吧?”仲嫂子問楊雪。
她和小土豆沒走,要在這邊住幾天。
她不喜歡回老院子,說那邊的氛圍特壓抑。
“我想去我哥那邊兒實習,”
楊雪有點不好意思的說:“等畢業了再來律所,反正以後都是在律所上班,我哥這邊以後就沒機會了。”
“以後你要是想過來還不是可以過來?這和甚麼時候有啥關係?”
“那不一樣。”
行吧,反正也就是個實習,孩子想在哪就在哪,也不是甚麼大事兒,就也不再提了。
老賈頭那邊辦事的效率還是相當高的,直接把約飯的時間就給定在了第二天晚上。
主要是任老和肖部長兩個人也都特別想和張鐵軍見個面好好聊聊,也算是雙向奔卦了這。
於是二號晚上下了班,張鐵軍就來了俱樂部這邊兒。
他提前過來一點兒是想親自看看準備情況,到不是怕出甚麼意外,而是出於對客人的尊重。
賈部長親自去接的任老和肖部長,三個人五點過來到俱樂部。
張鐵軍在大門口迎接,把人讓進裡面。
結果一見面任老就來了個當頭炮,正式把社會治安綜合治理辦公室這攤子塞到了張鐵軍手上。
“我年紀大了,精力有點跟不上了,對下面具體的工作也沒有你們瞭解,這一塊還是交給你合適。你乾的比我強。”
張鐵軍愣了好幾愣:“就這麼硬懟給我了唄?我能反對不?”
任老哈哈笑起來:“難怪這麼多人喜歡你,這個性子確實不錯,好好幹吧,未來可期。”
“我也同意把這個工作交給你來具體負責,”肖部長在邊上說:“確實不一樣,變化相當顯著,工作也很踏實,能落底。”
他同時還是治安綜合治理辦公室的副主任,有說這話的資格。
“咱們四個現在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任老說:“我老了,他倆年紀也不小了,都沒有你有衝勁兒,也沒有你的闖勁兒,所以你也不用謙這個虛,給你你就接著。
你的很多想法,做法,說過的一些話我都有注意。
我們現在要建立一個法治社會還是有些難題的,需要你站出來去推動,去拉動,我們這些老傢伙也願意配合。
法治社會建立起來,監督機制完善起來,以後就沒有我們做不好的事,沒有我們實現不了的目標。
我堅信這一點。”
“我也相信。”肖部長點了點頭。
在座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會意的笑了起來。
四個法治和司法改革的激進派,在這算是湊齊了。
“你這幾天抽個時間過來一趟,”
任老指了指張鐵軍:“認認門,也認認人,躲著可不行,我還指著你這個副書記幹活呢。”
“行。”張鐵軍爽快的答應下來。
任老滿意的點了點頭:“正好讓小肖組織一下,把幾個看法比較一致的同志約起來,咱們開個小會互相學習學習。”
張鐵軍想了想:“我還有事兒啊,我手裡還有個任務沒完成呢,怕是得需要一點時間。”
他把關於農行吸儲的事兒說了一下:“現在直接就把這個事兒塞給我了,讓我組織處理把它解決掉,
我都想了幾天了也沒想出來個甚麼辦法。”
“這事兒我聽說過,”任老點點頭:“確實是有難度,想輕鬆解決怕是不大容易。
按他們的說法是二十年後大家都老了,退了,到時候在任的就當做不知道不承認就行了,我說這是在放屁。”
張鐵軍心說人家可不就是那麼幹的,而且還幹成了,除了挨幾句罵也沒影響啥。
誰鬧就搞誰,臉都撕掉不要了。
“這事兒不好辦,”
賈部長想了半天搖了搖頭:“要麼就等到期,該怎麼給怎麼給,就是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給不給得起。
再一個就是現在把事情挑開,道歉,和儲戶商量一下重新開戶,把本金直接翻倍處理。”
張鐵軍咂吧咂吧嘴:“我也這麼考慮過,要是能這麼解決那還好辦了,當初白紙黑字簽字蓋章許諾的可是三十幾四十倍。”
四個人都抽了抽臉。
這些人是怎麼敢啊,怎麼膽子就這麼大,這是為了升遷完全不顧後果了都。
“所以我們才說一定,必須要法治,要把法治全面建設起來,把刀懸起來,這些人做事才會怕上三分。膽子太大了。”
“其實我還想了一個方法,就是和儲戶談,如果現在銷戶的話,可以給他們一個成本價買房子的機會。地區任選。”
“這到也是個主意,就是這個量也太大了,怎麼談?得多少人來談?”
這個是實際問題,全國的儲戶加起來沒有百萬也有幾百萬,這得談到甚麼時候去了?得調集多少人來談?
“所以談是沒辦法談的,只能按照最合適的計劃以公告的形式釋出下去,然後執行。
所以這個事情的難點不在執行,而是在具體的處理辦法,其實就算一分不給直接把本金退回去也能解決。”
這話說的在理,這裡面其實是一個如何維護公信力的問題,而不是事情本身。
正說著,張鐵軍電話響,掏出來一看,是惠蓮。
張鐵軍示意了一下把電話接通:“喂?有事兒嗎?”惠蓮如果沒有事情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的。
“是有個事兒。”惠蓮就把事情說了一下:“你看怎麼弄?”
事情不復雜,就是朝陽區有一箇中老年自發團體搞集體活動,佔道堵住了人家的救護車不讓透過。
救護車乾著急沒辦法,怎麼說也不行。
那邊等著救護車救命的人家不幹了,直接報了警。
這事兒因為涉及到了好幾十箇中老年人,派出所也麻了,就報到分局,分局報市局,就這麼報到張鐵軍這來了。
“合著,難辦不好辦的事兒就往我這捅唄?”張鐵軍也是鬱悶,但是事情還是得處理。
其實這種事兒也難怪會捅到他這來,這種涉及到群體,尤其是中老年人群體的事兒是最麻煩的,誰碰上誰麻。
這其實就是法律條款過於模糊的鍋,也是所謂法外人情的鍋。
張鐵軍直接把電話打給了市局張局長。
“法律上沒有甚麼法不擇眾這一條,做為執法單位我們更不應該有這種思維。
法就是法,條例就是條例,不應該有任何人可以跳出這個限界之外,不應該有任何群體因為任何原因逃脫在外。
救護車是救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生命相關。
救護車,消防車,郵政車,公安執行公務車輛,部隊執行軍務車輛,這些我想應該不用我和你普及。
大爺,首先我們是依法執法維護社會治安和秩序,這才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這件事需要把電話打到我這裡,我是很意外的。
那麼,現在我來告訴你,所有當事人全部拘留十五日,罰款五百元,其中的退休幹部人員全部降一級待遇。
另外,你要和他們講清楚,如果因為他們的行為造成待救病人出現任何意外,所產生的醫療救治費用由他們平攤進行賠償。
聽清楚了嗎?
立刻,馬上去執行。中間或者事後所有前來阻撓,講情或者鬧事的,一律拘留十五日,一天都不許少。”
張鐵軍直接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