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號,老天爺很給面子的沒下雨。
天氣還是陰的不像個樣子,到是挺涼快的,渝北這邊兒有那麼點兒風,吹在臉上還挺舒服。
‘連天雨’終於晴了,老百姓也挺開心的。
雖然今天是星期五正常上班,但是早上典禮要開始的時候,新修建的市民廣場仍然是人山人海,擠滿了跑過來湊熱鬧的人。
渝城人對湊熱鬧這事兒是有恆心和極大熱情的,為此跑個十幾公里根本都不叫事兒。
張鐵軍自己就曾經被朋友拉著從巴南跑到中央公園看熱鬧。真事兒。
整整五十多公里,光是開車就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你說這到底是圖甚麼呢?就那麼爽嗎?
但是不管張鐵軍怎麼想,看熱鬧的人都是烏泱烏泱的從來也沒少過。
九七年的這個時候,紅旗河溝那邊剛剛成型,只是成型,市裡的主要精力還放在修路上,按照重市發展規劃不斷的修路建橋。
渝北這邊的發展暫時還侷限於政府單位遷過來建辦公樓和家屬小區。
新牌坊,那座修建於一八九五年的龍溪節孝牌坊牌坊已經挪去了碧津公園,正在修建大轉盤。
不是後來的那個立體轉盤,就是普通公路轉盤。
之所以這裡叫新牌坊,是因為這邊兒還有一座人和節孝牌坊,人家修的更早,被稱為舊牌坊。
人和節孝牌坊在渝北雙橋村,這會兒還在那裡,會在二零一一年修建照母山公園的時候被遷到天宮殿公園。
節孝牌坊這玩藝兒是宋代才有的東西,是程朱理學肆虐以後產生的專為壓迫束縛婦女的物件兒,不過它借鑑了唐代坊門的樣式。
所以叫牌坊,牌式坊門的意思。
龍溪節孝牌坊的名字叫誥封夫人蒙母王太夫人節孝坊,牌坊上有表文:渝北亦巴江分野,臺留寡婦眷懷,今古表雙清。
這也是渝北名字的由來。
這個王太夫人的墓葬也在渝北,就是照母山王氏大墓,照母山的名字也是這麼來的,當時是老王家的私山。
話說王太夫人的大墓就在人和節孝牌坊不遠,六百多米。
渝城像這樣的老牌坊還挺多的,完整保留下來的就有一百二十八座,其中三十多座為御批牌坊……皇帝是不是都挺閒的?
正在修建的新牌坊轉盤西北角是渝城市府政務辦事大廳,向西走六百米就是新建的市民廣場。
因為地形限制,這個市民廣場不算很大,大概也就是七千一百多平的樣子,十畝地大小的一個長方形,北側是市民公園的入口。
廣場的右側是市委和市人大,左側是市府和市政協,其他部門和行局向兩側依次排列到大馬路的路口,然後向北。
因為水庫改造成了市民公園,所以水庫的周邊並沒有建設任何的住宅,一圈行政辦公樓裡面就是一個水景公園。
這個水庫不小,水面面積超過了六百畝,有一個湖心島,這會兒已經是湖心遊樂場了。
之所以叫九龍,是因為當初水庫連著九條水道。
渝城這邊,或者說四川這邊的人,特別喜歡帶龍的名字,所以不管是水庫還是鄉鎮還是村子,叫甚麼甚麼龍的地方特別多。
甚麼仙龍雙龍回龍金龍盤龍玉龍接龍九龍坡龍門浩龍頭寺化龍橋……這麼說吧,要是把這些帶龍的地名都打出來,這章得有兩萬多字。
一共八千六百多個龍地名。
因為中心區做了公園,所以市委市府的家屬院兒就沒建在這裡,而是建在了行政中心的西側,分成了七個花園式小區。
是真有花園,從水庫裡出來的水道被人工改了一下,變得更加盤旋了一些,在七個小區的中心形成了一個小湖,然後回到原水道南下。
南下在水道穿過新建的公路橋以後進入東方的地塊,彎彎曲曲扭來扭去就沒有一截是直的,這條河就叫盤溪河。
順著河道從北到南是一個水帶公園,從龍湖路一直到花卉路,穿透了整個地塊。
這河為甚麼不叫龍了呢?人家過了龍脊坡就叫盤龍溪了。
河水穿過公路從龍脊這裡折向西南,穿過整個大石壩地塊流進了嘉陵江。
龍湖路和花卉路都是實業公司給起的名字,規劃標註的路名是新南路和紅石路。
這會兒整個渝北片區內的馬路都還沒有修建,那當然就是誰修的誰起名。主要是規劃那邊起的名字實在是太敷衍了。
不只是路沒修,人也沒有多少,都還是大片大片的稻田。
原來就是在松樹橋,大石壩到石門這一帶有幾家工廠,聽說原來那個時候被分配過來的大學生都是哭著進廠的,感覺到了農村。
真是農村,周邊都是農田和農舍,馬路都是黃土路,熱天一身土雨天一鞋泥,只有一路公交車能進城。10路車。
一旦晚了公交車收車了,就只能步行,還沒有路燈。
據說不少人都是一手一塊大石頭壯著膽子埋頭小步快走,遇到個人兩人都嚇一哆嗦。
原來那個時候渝城人相互之間還不叫老師,而是叫師兄,師姐。
其實就和北方叫師傅是一個意思,就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都改叫老師了,至少九五年以前還不是。
原來在花卉園那地方還有座石碑,上面寫著外國人至此止步,嚴禁跨線,後來不知道甚麼時候,那塊碑就沒有了。
這邊的道路規劃相當隨意,都是彎的,取名也相當隨意,從紅旗河溝到大石壩就是紅石路,從松樹橋到新牌坊就叫松牌路。
整個渝城的道路名稱差不多都是這麼標出來的。
別說張鐵軍,連文禮都受不了了,堅決拒絕使用他們標註的名字。
實業公司在這邊拿的地塊也有點大,光是馬路就修了七八條,整個下來怕不會小於六平方公里,光是公園和學校,醫院就佔了好大一塊。
市民廣場的正對面是東方城市廣場,邊上是商務中心,酒店寫字樓公寓這些,商務中心的背後是紅星醫院。
張鐵軍他們到了這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就差一個鑼鼓隊了,連大馬路對面的城市廣場都全是人。
今天這邊舉辦掛牌儀式,對面城市廣場開業。
這個要說不是故意的那就純屬扯蛋了,蹭蹭人氣。
張鐵軍到是沒怎麼關心這些事兒,就是來湊個熱鬧,重在參與,甚麼剪綵講話的他全都給推了。
他這會兒在想一個問題,九龍湖水庫都變成了市民公園了,那龍湖地產還會不會成立了?
她家的這個名字就是從這個水庫得來的,原來叫中建科置業,是央企,然後又怎麼弄了一下,就私有化了。
事實上就是為了給一個起步的盤子和資金,然後就功成身退了。
隨著大流進了會場,落座,聽大家上臺講話,鼓掌,然後合影,去酒店。
張鐵軍全程裝木頭人,完全就是佔了個座的意思。
會場就在市民廣場上,在靠近公園大門的位置搭了個主席臺,然後在空地上擺上桌椅。
因為是陰天,這邊的風還有點大,吹的麥克風一直呼呼啦啦的,講十句有四句半聽不大清楚,反正跟著鼓掌就完了。
你還別說,掌聲特別熱烈,邊上圍著看熱鬧的老百姓也在跟著瞎起鬨,鼓的可歡實了。
不過也就是這樣了,實際上全程他都躲不了,在第一排中間坐的端端正正的,都不敢溜號,拍照的攝像的總是盯著這邊。
徐熙霞拉著金惠蓮全程都在後面嘰嘰咕咕嘰嘰咕咕,也不知道在說些甚麼,說一會兒咕咕樂一會兒的。
其實她倆能處得好到是不意外。
小柳和張鳳的年紀畢竟要大一些,沒多少共同語言,周可麗不是上學就是上班的,沒那個時間。
兩個人整體上都是外向型的性格,俗稱小話癆。
還都是那種看得上的說個沒完,看不上的一句沒有的勁兒。
這種女孩兒其實特別多,平時瞅著可高冷了,混熟了發現都是憨逼。
張鐵軍觀察了一下來賓,都是各個行局的局長,區縣的書記縣長,還有渝城有頭有臉的人物,發了財的。
龍湖那位也在,不過坐的比較靠後,畢竟她這會兒實力屬實是有限。
她的臉太有辯識度了,看過一遍就不會忘。
到了酒店,又要講話。
也不知道這些人一天天的哪來的這麼多話想說,真不累挺嗎?
熬到開席的時候都餓了。
這個也不知道應該叫午餐還是晚餐的酒席擺在渝州賓館,今天是掛牌,宴席擺在外面的酒店不好,必須在這裡。
就是來回有點不大方便,一出溜就是小十五公里,而且要過江。
在渝城不管去哪,只要要過江,那就沒有個快的可能,這會兒是這樣,二十年後依然還是這樣。
渝州賓館在潘家坪,是渝城最大的接待賓館(國賓館),佔地小六百畝。
這座賓館原來就叫潘家坪招待所,始建於五八年,叫過一段時間的渝西賓館,在八二年改名為渝州賓館。
整個賓館其實就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園林,綠樹成蔭繁花似錦,大片大片的草地,碧波盪漾的湖泊,還有天空中飛翔的鳥群。
整個賓館按功能分成了兩大部分。
西一側是客房區,一座一座或大或小的坡頂建築錯落有致的分佈在綠樹草坪中間似隱似現,每一棟建築都是一個獨立的區域。
東一側是功能區,會堂,會議中心,運動中心,宴會廳和特色餐廳。
遠遠的看過去像來到了未央宮。
老仲悄悄對張鐵軍說:“要不是在你那邊住了幾天,冷不丁來這裡還叫他給鎮住了,這地方弄的牛逼呀。”
張鐵軍笑了笑:“你也不看看當初都是誰主持建的,那可是出了名的會享受。”
“這話別說。”老仲按了按張鐵軍的肩膀,呲了呲牙:“不過確實弄的像樣兒,這環境,在這住著感覺就舒服。”
“你打算學習學習唄?”
“那還是算了,再說也用不著,你不是都弄出來了嘛,比這好。”
“我可不敢這麼說,這可是五八年建的,隔著四十年呢。一會兒吃了飯你去哪?”
老仲扭頭看了看和徐熙霞金惠蓮走在一起的嫂子:“回酒店唄,還在這住啊?不在這住了,不消停。你甚麼時候走?”
“怕是得待兩天,有些事兒收收尾。你忙嗎?”
“也談不上,合作哪有這麼簡單的?順便去成都看看談一談,也就是開個頭,這東西時間短不了。你又要抓誰?”
“這話我當沒聽見哈,過分了。”
“操,換個人我還不稀的問呢,裝上逼了,一口酒都不能喝的人和我裝啥?你。”
“你去不去?”
“哪?香港啊?不去,那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嗎?沒有,這個層面沒有人去。”
“我也不想去,不行。”
“靠,沒完沒了了唄你今天?”
“我這真不是裝,心裡話,你看看我現在多少事兒?再說我本身就不喜歡參加這樣的活動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我還是感覺你在裝逼。你得請我一頓兒。你回來去不去一趟申城?”
“不好說,馬上開會了。”
“去一趟吧,反正你也是到處溜達,用不了幾天。”
“回來再說吧,行不?定不了。”
“小鐵軍兒。”
“哎。”
“你倆哪有那麼多要說的話,你往前來,和我一起。”特意過來參加掛牌儀式的李總衝張鐵軍招了招手。
“我又不喝酒,別讓我往前湊了吧?”張鐵軍快步跟了過去。
“不讓你喝。這次你這個十省聯動搞的好,成績特別耀眼,看來你是真的適合幹這一塊工作。”
“就是莽唄?主要是我沒有甚麼顧慮,其實不一定就比誰做的好,畢竟我沒甚麼閱歷。”
“做的好就是做的好,沒有理由。農業這一塊你的報告我看了,你回去以後找個時間來一下,有幾點細節當面和我說說。”
“行。”
“現在都在說你走到哪禍害到哪,告狀的人可不少,你要細點心多琢磨。”
“明白,我有準備。”
“嗯。這邊你不打算禍害禍害?”
張書記笑著過來想說甚麼,看到兩個人正在說話又轉回去了。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