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的妹妹叫張豔,是個很通俗的名字,東北叫豔的女孩兒至少得佔女性人口的五分之一。
張豔其實是八九年生人,不過生日太小,就被計算到九零年那一波里去了。
這個到不是甚麼意外,每年報名上學都會有這麼一批因為還沒過生日被刷下來的,
如果有熟人關係賴賴巴巴也能上,不想麻煩人就等下一年。
張倩比妹妹差一點點就正好大了一輪兒,再使使勁兒都能當媽了這個年紀差。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被洗的乾乾淨淨捯飭一新的張豔小同志,懷著激動的心告別了爸媽和哥哥,跟著姐姐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其實這話白說,她可沒有一點兒捨不得的意思,就差蹦高往外跑了。
家裡最捨不得的是她弟弟,不過她弟弟不是捨不得妹妹走了,是捨不得自己沒走。他也想走。
對於張倩的父母來說,也並沒有甚麼太大的感觸,到是家裡以後少了一張嘴,少了一個需要買衣服鞋襪的人,能輕鬆不少。
到也不是說他們對女兒沒有愛,但是肯定也不多。
到是張媽交待張倩,以後她養著妹妹的,家裡的五百塊錢就不用再往回郵了,
這讓張倩的心裡多多少少的好受不少。
在基金的工作組到達伊春和王市長接觸上以後,張倩就帶著妹妹出發了。
“姐,這飛機飛半道上能掉了不?”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嘴閉上,甚麼都敢瞎逼叨叨。”
“不是,姐,你倍生氣嗷,我聽你話。”
“我沒生氣,外面和家裡不一樣,有些話不能瞎說。以後我慢慢教你。”
“嗷。”小丫頭大眼睛嘀溜亂轉四處的打量,只要姐姐沒生氣,那就沒有甚麼是她怕的。
從伊春坐車到哈爾濱這一路上還沒怎麼的,
張豔雖然小,那也是出過門的,火車汽車馬車牛車腳踏車都坐過,還騎過驢呢。
再說從翠巒出來一直到綏化都是山區,景色千篇一律,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除了出遠門的興奮勁兒,別的也沒啥不一樣的。
一直到了綏化,這才終於是從大山裡出來了,從這再往西往南就都是平原了。
哈爾濱在綏化的西南。
平原的景色那就和山區裡面完不一樣了,甚至氣溫都要高出來不少,四面看過去田野裡已經冒了綠。
這邊的春耕要比山裡早大半個月。
不過這些就都和張豔小同志沒啥關係了,車沒走到鐵力她就已經打上小呼嚕了,
睡的那叫一個香,小臉睡的紅撲撲的。
本來出了山張倩還想把妹妹叫醒來著,讓她看看這邊不一樣的風景,想想還是算了。
估計她看了也是白看,太小了能記住個啥?
就這麼一路直接幹到了閻家崗機場。
兩個人也沒有甚麼行李,張倩就謝過了張隊長,讓他帶著人回去了,自己抱著妹妹和隨身的安保員一起進了候機樓。
結果這邊車剛走,正轉身要往候機樓裡進,小丫頭醒了。像打了預防針似的。
這地方對她來說可是個新鮮吶,這一輩子都還沒見過呢。雖然這個輩子屬實是短了點兒。
於是十萬個為甚麼就上線了。
“姐,這是哪?”
“姐,這就是飛機呀?”
“姐,飛機是怎麼會飛的?我能學會不?”
“姐,那些叔叔呢?他們怎麼不坐飛機呢?”
“姐,坐飛機貴不貴?半道上要是想拉屎了怎麼辦?”
“姐,飛機上能有人偷小孩兒不?”
“姐,飛機到京城中間停不停?停幾站?那站臺上有沒有賣好吃的的?
我媽帶我去湯旺,火車站有賣飯盒的,可好吃了。”
“姐,……”
張倩看妹妹醒了就不抱著她了,放到地上拉住手,怕她跑了,帶著辦了機牌過了安檢來到候機室裡,一路就就是各種被轟炸。
又怕孩子半道餓了,帶著她去吃機場面。
這個時候機場裡面的東西到是還沒有後來那麼貴,不過也是比外面貴就是了。
就是吃東西都塞不住小丫頭的嘴。
當張豔問出來飛機會不會半道掉了的時候,她趕緊捂住小丫頭的嘴,帶著三分生氣三分羞恥加四分的忐忑看了看四周。
好在雖然這個時候機場的東西賣的還不是天價,但是機場里人也少,捨得花這個錢的人更少。
“姐,咱們不上飛機在這嘎哈?”小丫頭吃的肚子都鼓起來了,感覺這裡的麵條賊香。
張倩拿抽紙給張豔擦了擦嘴:“以後吃完東西喝完水記著擦嘴,不許用袖頭子擦,那是埋汰小孩兒才幹的。”
“你原來不也是用袖頭子擦呀?”
“那不是原來嗎?我現在長大了。你哪來的那麼多問題呀?問的我腦瓜子嗡嗡的,說甚麼你就聽甚麼得了。”
“那我不頭回出來呀?啥也不認識啥也不知道,那不得問問?以後我知道了不就不問了嗎?”
“你還有理了唄?”
“昂,本來就是嘛,你不問別人你就都知道了呀?我才不信呢。”
“我怎麼就不能知道了?”
“你要是有那能耐能高中都沒念完吶?我媽都說你笨。”
“你才笨呢,等你以後學習不好的,看我削不削不你就完了。”
“憑啥?你學習不好我媽揍你啦?怎麼到我這還加剛了呢?”
兩個安保員就坐在一邊帶著笑聽著姐妹倆在這拌嘴,感覺張倩這個妹妹還挺有意思的,
賊精賊靈的,長的也粉嘟嘟的。
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布靈布靈的。
終於等到上了飛機,小丫頭興奮的小臉都紅了,這摸摸那碰碰左瞅瞅右看看,那真是一會兒也停不下來。
直到飛機呼嘯一聲穿上天空穿過雲層,小丫頭可能是有點害怕了,一手抓著張倩的手不吱聲了,一隻手捂著難受的耳朵。
甚麼破玩藝兒啊,坐飛機一點也不好玩兒。
然後,就睡著了。飛了沒一會兒就睡了,一路睡到京城。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覺。
張倩都有點羨慕妹妹了,她坐車坐飛機就不容易睡著,就乾熬著難受。
接人的車沒開進場,張倩抱著妹妹跟著安保員坐擺渡車出來,隨著人流走到外面。
降的是京城國際機場,自家機場那邊暫時還沒有開通哈爾濱的航線。
“豔兒,別睡了哈,你都睡了一天了,再睡就睡傻了。”張倩從車上的小冰箱裡給妹妹拿飲料:“喝點水,精神精神。”
“嘿嘿,我也不知道啊,我咋就睡著了呢?我還想看風景呢。”張豔也不好意思起來:“姐,這是哪?”
“這就是京城了唄,到了,咱們現在回家。”
“這就是京城啊?”張豔驚訝的趴到玻璃上往外看:“我有點不信,這不是農村嗎?”
“這邊是機場,機場在城外,等一會兒就進城了,你坐好。”
“這離咱家多遠?”
“我也不知道,得有一千多公里吧。”
“一千公里是多遠?有咱家到市裡遠不?”
“這話讓你問的,傻了巴嘰的。得有咱家到市裡好幾十個那麼遠。”
張倩掏出電話看了看,有人打電話。
“喂?雪姐。”
“你到了吧?”
“到了,坐車往回走呢。”
“你讓司機直接去醫院,去總院,我和靈羽,萬向軍也在道上呢,到了再說。”
“哦。”
電話結束通話,在小張豔羨慕的目光中揣進兜裡:“哥,雪姐打電話說讓咱們直接去總院,她在道上。”
司機答應了一聲:“應該是老闆娘生了吧?應該是,也差不多了。”
確實是周可麗生了。
昨天晚上就開始鬧騰了,說肚子疼,但羊水沒破,結果今天上午就突然的來了。
折騰了四個多小時,生了個七斤半的大胖丫頭。
周可麗從產房被推出來第一句話就是:以後可不生了,誰生誰是狗。
張爸張媽周爸周媽這一下子可算是放心了,然後就是開心。家裡又多了一個小棉襖。
等張倩帶著張豔到了醫院的時候,小柳她們三個都已經到了,張英也來了,還有張冠軍。
楊雪她們稍晚了一會兒,市區多少有點堵車。
“我跟我姐一個屋得了。”
“媽呀,那可不行,那可得了,倆月科孩子弄一起那不得翻天?有一個哭的另一個就得跟著。”
“那自己一個屋也太沒意思了。”
“這話說的,像所有人都不來陪你似的,喪良心不?你。”
“我告訴你嗷老太太,我現在是功臣,你敢罵我我就哭,讓你內疚。”
“你還不如說你打孩子呢,一點威脅都沒有。”張媽哈哈笑起來,去周可麗臉上揪了一把:
“好好養著得了,就你事兒多。”
“那啥,那你們是也就在這住著還是隔兩天回去?”周媽問張媽。
“小秋自己定吧,願意在這就在這,願意回家就回家,反正都一樣。”
“那要是在這的話,我可伺弄不來,那不得把我累死?她爸那是一點也指望不上,這個可真不如你家老張。”
“我爸這一輩子就是當大爺的。”周可麗看著女兒稀罕,這是自己生的,這種感覺,就感覺有點奇怪。
第一次當爸媽的都會感覺到這種感覺,是一種不大真實的感覺,還激動。
其實剛生下來是真的醜,一點也不好看,但是那種血乳交融的感覺特別濃烈。
“那不是有護士嗎?”周爸說:“你們還有人家專業?說的像幹了多少事兒似的。”
“那能一樣嗎?”周媽翻了周爸一眼,一說這個就想起來當年自己生孩子那個時候了,舊氣重生。
“張倩,這就是你妹妹呀?叫甚麼?”楊雪過去看完了老闆娘,過來和張倩說話,摸了摸張豔的小臉兒。
要說孩子長的好看到哪都吃香香,起碼不會煩。
“她叫張豔,剛出來啥也不懂呢。叫雪姐,楊雪姐姐,這個是靈羽姐姐,龍靈羽。”
小張豔就帶著羞澀勁兒叫人,把姐姐的脖子摟的緊緊的。
媽呀,姐姐的朋友長的太好看了,個子還高,一看就都是有錢的。
她盯著龍靈羽看了好幾眼,還是頭回看到個頭和自己姐姐差不多的女生呢。
“她那邊戶口手續辦了沒?”
“辦了,蓋了那老多章,都不知道嘎哈的。”
“你把手續和你自己的戶口本給小武哥,讓他去給落好,學校就上咱們自己家學校得了,省事兒。”
“那不遠吶?”龍靈羽問了一句。
“有車又不用走,接送一下費多大個事兒?咱家學校和別的學校不一樣,從小就上有好處。”
張鐵軍走過來,看了看小張豔,和自己記憶裡那個賊淘的小丫頭有點不一樣。
那個時候她都四年級了,長大了。
“叫哥。”張倩晃了晃張豔。
“哥。”張豔也看著張鐵軍,的肩膀。她不認識軍銜,但是知道這是當兵的,是官兒。
“以後在這好好上學,學習學好了有獎勵。”張鐵軍摸了摸小丫頭的臉蛋兒。
“嗯吶,我肯定能學好,我可聰明瞭。”
張倩臉就紅了,就想把妹妹給扔了。太羞恥了也。
“也不知道你們都跑過來幹甚麼,”張媽在那邊皺鼻子:“看一眼得了,趕緊都給我出去,這傢伙,都沒地方落腳了。”
“媽嘛,她叫甚麼名兒?我妹妹,叫啥?”小豆豆趴在床邊上看妹妹,問周可麗。
“你問你爸去。”
一大些子人看了孩子塞了紅包稀里轟隆的從月子房出來,順便又去周可人那屋看了看給個紅包,這才出來到專門的接待室。
這種接待室這邊有一排好幾間,就是為了產婦家裡接待賓客使用的。
張鳳小柳她們幾個也被張媽給攆出來了,和大家一起到接待室說話。
到了這邊兒,小張豔就成了中心,都是當媽媽的,對這種長的可可愛愛漂漂亮亮的小丫頭完全沒有抵抗力。
這個抱抱那個親親,沒一會兒小衣服兜裡就被塞了上千塊錢,把小丫頭興奮的就差尖叫了。
媽呀,我出息了,能掙錢了。
小豆豆對這個忽然出現的小姐姐也相當感興趣兒,眨著大眼睛在那觀察,連問妹妹叫甚麼名兒都給忘了。
“你怎麼來了?”張鐵軍問張冠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發現還行,沒胖,感覺還瘦了一點兒,只有一點兒。
“我還不興來唄?”
“你變性啦?開始不講理了唄?”
“操,你是真說不出來好話。我到航總開會,就正好趕上了唄,也是巧了。
這下你們全家都能放心了,皆大歡喜。”
“這個確實,最大的一塊心病去了。”張鐵軍點點頭:“包括大姐那邊兒。甚麼會?”
“民航工作會唄,年年都要開,咱們現在不也進來了嘛,正好辦一下航線甚麼的,裡面事兒不少。
我發現你原來說不參與是對的,太特麼麻煩了。”
“我覺得咱們只飛主線就行,還是要盯著國際那邊兒,支線能不上就不上吧。”
“本來也沒打算上啊,我又沒瘋,貨運這頭才是大頭。不過支線咱們不飛可以賣飛機嘛,要不生產出來幹啥?”
“能有人買嗎?我感覺他們應該都想買國外的。”
“也不全是,咱們又不差啥,再說了,價格在那擺著,差一大截子呢,他們就算是真傻唄,這點賬也該算出來了。”
“那可不一定,人家在國外買回扣一大堆,還能出國逛逛,你能給呀?”
“這不是有你嗎?抓幾茬不就老實了?”
“鐵軍兒,”小柳和張鳳湊過來:“你倆說啥呢神神秘秘的?那我和小鳳就回單位了,在這擠擠茬茬的還佔地方。”
“咱倆就不該來,我說不來你非要來,像催命似的。”張鳳瞪小柳。
“你是不是膽肥了?”小柳掐了張鳳臉蛋一把:“大次了是不?”
“你等回家的。”張鳳咬牙切齒。
不過這句話對小柳她們三個早就沒有甚麼威懾力了,都玩習慣了。
“回吧,”張鐵軍點點頭:“楊雪向軍你們也都回去吧,說了不用來非得跑一趟,這邊實在是沒地方待,也不需要這多人。”
楊雪答應了一聲。不過有點不以為意,來不來那是應不應該來嗎?那是態度問題。
“你先帶妹妹回去安置吧,帶她熟悉一下,上學的事兒不急。”張鐵軍對張倩說了一句:“帶她認認食堂。”
張倩她們宿舍那邊不能開火,都是在食堂吃飯,她妹妹以後也得到食堂吃。
食堂認卡不認人,也不用怕小孩子去了被誰欺負,反過來大家對孩子都會很照顧,肯定比她在家都強。
張豔在家的時候,餓著肚子等爹媽回家是經常事兒。
張倩帶著妹妹和楊雪龍靈羽坐一臺車回到北河沿兒。
小丫頭可能是因為車上人多了,到是沒再問甚麼問題,就是一路上都相當的興奮。眼睛不夠用了,到處都是樓,到處都是車。
這大馬路,又直又寬,一排一排的路燈,感覺自己老家簡直是弱爆了。
雖然在這之前在她小小的心裡市區就是最牛的地方。
車子從南門拐進院子,張倩拉著妹妹下了車,和楊雪她們招呼了一聲,帶著妹妹回了宿舍。
“姐,你就在這上班啊?這咋看著像舊房子呢?”
身邊沒有人了,十萬個為甚麼再次上線。
“這地方不能說舊,都是好幾十年一百多年的建築,是歷史文物。別看外面舊,裡面都是新修的,甚麼都有。”
“甚麼叫歷史文物?”
“就是,有歷史意義唄,得保留著不能給弄壞了,只能用不能拆。”
“媽呀,城裡頭事兒真多,房子破了還不能拆,那漏了咋整?”
上樓,來到宿舍。
張倩開啟門讓妹妹進屋,幫她換了拖鞋。
然後去把準備好的備用鑰匙拿過來套到她脖子上:“這是鑰匙,你就當項鍊帶著,別給弄丟了。”
“不能,保證妥妥的。”小丫頭自信的拍了拍鑰匙,打量著屋子裡:“這咋沒有炕呢?那在哪睡覺啊?”
“那不是床啊,住不下你怎麼的?”
“那到是能,就是,冬天咱倆不能給凍硬了呀?床底下還能燒火是怎的?能嗎?”
“有空調,還有地暖,凍不著你呀。”
“那是啥?”
“取暖的唄,到冬天你就知道了,現在和你說你也不懂。”
張倩把房間裡整理了一下,打水抹了一遍浮灰:“以後你來了得幫我打掃打掃衛生,不能就指我一個人。”
“就抹抹灰唄?行,不讓我挑水就行,我挑不動。在哪拉屎啊?”
“以後別這麼說話,說上廁所,或者上衛生間,別拉屎拉尿的,走我帶你去。”張倩帶著妹妹去衛生間認門。
這老樓別的都還好改造,衛生間是確實沒有辦法,只能公用,好在人也不多。
再一個就是沒有地方開火,不能做飯。這個到也不算甚麼問題。
小張豔毫不客氣,去了就是一大泡,還興奮的一門在說這裡好。
那可不好嘛,家裡就是個土坑,冬天拉泡屎屁股都能凍沒知覺了,夏天就是賊拉的臭,拇指肚大的綠豆蠅子繞著人飛。
不過到是也不全是一無是處,起碼拉屎的時候可以全程欣賞小蛆蛆找媽媽。
張倩給張豔準備了個衣櫥:“以後你的衣服都放這裡,都是你的,鞋在門口鞋架上,放的時候疊好別弄的亂七八糟的。”
“不用疊被呀?”
“不用,鋪平就行,空了就抱出去曬曬。”
“那,洗衣服咋整?就去廁所洗呀?那池子那麼大一點兒。”
“有洗衣機,不用手洗,就是布鞋得刷。不用你管這些。”
“那可真不錯。”張豔就開心起來,小腦袋點啊點的。
對於農村的小丫頭來說,最痛苦的記憶應該就是洗衣服了,尤其是冬天。
關鍵是在東北農村,哪怕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洗衣服這事兒也會被天經地義的認為應該是女孩子乾的事兒,誰也逃不脫。
“餓了不?”張倩把屋裡大概收拾了一下。
“有點兒,咱們去哪吃飯哪?去飯館兒啊?”
“走,換鞋,我帶你去。以後我要是上班忙你就得自己去,記點道兒。”
張豔看了看親姐:“能有抱小孩兒的不?我媽說城裡都有抱小孩兒的,一不留神就給抱跑了。”
這孩子警覺性是真高。
“沒有。換鞋。”張倩笑著搓了搓妹妹的小腦袋:“只要不出這個院子就行,在院子裡都是自己人,你不自己跑出去就行。”
“那肯定不能,我又不認識道兒,出去幹啥?以後天天都得這麼來回換鞋唄?麻煩不?”
“不換鞋兩天地上就全是土了,不得天天拖地呀?”
“也是,那就換吧。唉。”小丫頭嘆了口氣,把拖鞋擺正歪著腦袋看了看:“還挺好看的。”
她家裡可沒有拖鞋這玩藝兒,下地就趿拉平時穿的鞋。
下樓,張倩指了指一邊的大門:“這是後門兒,平時不許出去哈,敢出去我就揍你。”
小丫頭摸了摸小屁股:“你能不能不一張嘴就揍啊揍的,還能幹點別的不?
我哪都不知道出去嘎哈呀?不怕走丟啊?”
“知道就好。”張倩笑起來,感覺妹妹也不像記憶裡那麼能氣人了。
和後門的安保員打個招呼,叫妹妹叫了哥,然後牽著她去了食堂,一路上給她指哪哪都是幹甚麼的,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後院這邊兒平時都可以玩兒,那邊那個大房子不能進,還有就是前面大樓不能隨便進,記住沒?”
“那你在哪上班?我要找你咋整?”
“我一會兒帶你去認門兒,就在後門邊上那趟房子。”
到了食堂,張倩帶著張豔參觀了一圈了兒,然後給她辦了飯卡。讓她自己出錢。
內部員工吃食堂是免費的,但是家屬這些就要收點錢了,不過挺便宜的,比外面館子便宜了至少一大半。
“兜裡有多錢?”
“讓我揣會兒不行啊?還沒熱乎呢。”
“我不要,你自己好好收著吧,別亂花就行。辦飯卡你自己出錢,先充兩百。”
“真的呀?”
“真的。”
“一千好幾百呢,我頭回見過這麼些錢。那我以後用還禮不?”
“不用,你小屁孩子丫丫的還甚麼禮?”
辦了飯卡,正好也餓了,就直接刷卡吃飯:“就這麼用,學會了沒?想吃甚麼就要甚麼,要多少吃多少別浪費。”
“行,還挺便宜的,比咱家那館子便宜。”
“你去過呀?”
“沒,我聽咱爸媽說過,我爸去過。”
陸陸續續院子裡其他人也都過來吃飯了,都過來和張倩打招呼,小張豔就哥哥姐姐的一通叫,也不知道能記住幾個。
“你去醫院了沒?”秦哥端著飯過來。
“去了,人太多了讓我嬸給攆回來了。”
“幸好我沒去。這是你妹妹?”
“小豔兒叫秦大哥。嗯,叫張豔兒,以後就住這邊了,要在這上學。”
於君景海洋刑海龍李樹生幾個人也湊過來和張倩套近乎,順便逗逗小張豔。
張豔看著李樹生眼睛就閃小星星,這個時候的孩子對軍人都有天然的崇拜。
等吃了飯回宿舍,小丫頭就開始問都是誰,雖然小,她也感覺出來了,剛才這幾個哥哥和別人有點不一樣。
“秦大哥是咱哥的大秘書,和咱們市長平級,另外幾個也都是咱哥的秘書,
於哥是監察部的,景哥是軍部的,刑哥是安全部的。
我是咱哥的助理,楊雪姐,靈羽姐都是,還有那個萬大哥,我們是咱哥私人僱的,他們是公家派的。”
“咱哥官兒大不?”
“大,比咱們省長都大。”
“媽呀,那我可得注點意,別哪天惹火了把我給斃了可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