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芳的好,比張鐵軍想象的還要好。
這是早上起來張鐵軍腦袋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完全不同的風格,完全不同的體驗,還帶著一些完全不同的心情,結果就是完全不同。
這丫頭還是健身達人,這一身的肌肉塊兒可不是白長的,真的是哪哪都有力量。
而且她還是個第一洞愛好者,這給張鐵軍帶來了一種船新的體驗。
嘖嘖,那感覺,誰用誰知道。賊棒。
實話實說,張鐵軍兩輩子加起來也是第一次知道還能這麼玩兒,而且感覺確實是相當不錯的。
嗯,都小事兒。
就是腰有點酸,可能是因為早晨沒起來跑步的原因,肯定是。據說運動會給身體形成一種慣性規律,停下來就會各種不舒適。
上午,鋼鐵公司張書記帶著人過來了,向張鐵軍彙報了一下整合北臺鋼廠的事兒,又請示到省裡的細節。
張鐵軍表示沒有甚麼可指示的,讓他和黃文芳聊,由他們自由發揮。
張書記的這種工作習慣是在長年的工作當中養成的,不管是企業工廠還是部門單位,大家向來都是這麼工作的。
不管甚麼事兒,也不管專業性強不強,更不管上級是不是專業人員懂不懂,都要事事請示彙報,事事請求指導,都得按領導的意思來。
比較清配理智的上級一般都不會在專業性的地方亂指揮發表看法,只管做好行政和後勤上的事情。
但事實上大部分的上級都並不是那麼清醒,不但喜歡指示,還喜歡瞎基巴指揮,感覺他那葡萄乾一樣的大腦無所不能。
事情順利了功勞都是他的,事情辦砸了就全是下面辦事不力,開始亂甩鍋。反正他是沒有責任的,也沒有人會讓他負責任。
最最關鍵的是,辦砸了以後並不能讓他們收斂,以後還會繼續這麼搞,反正砸了也就是換個地方繼續的事兒。
“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工作的,是怎麼制定目標計劃的,從現在開始都要改,”
張鐵軍對張書記說:“你們過去的那一套必須完全扔掉,要不然你做不好。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事實上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們的制度也都是大家各司其職,不管是工廠還是科研單位的負責人也都是要求負責行政還有後勤工作的。
可是,隨著時間的變化,因為心態的變化,這些人手越伸越長,真把自己當成了無所不能的人了,不管懂不懂都要插手,都要指揮。
這種外行指導內行的事情在這裡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你們要做的是行政事務,是保障後勤,是制定長遠的發展目標。
包括我也一樣,我可以審查一個目標一個計劃是不是需要執行,我可以決定資金的投入,我可以決定很多事。
但是我絕對絕對不會去插手專業的事情,不會去指揮我不懂的事情,這一點你得向我學習。”
“習慣了。”張書記也不在意張鐵軍說的話,笑著說:“規矩這個東西雖然看不見但是它確實是存在的,哪裡都有。
以前做事也是沒有辦法,大家都得按照規矩來,要不然就要吃大虧。
這方面我慢慢改,得給我一些時間,我慢慢調整適應,我得努力把自己改變成一個做實事的人,要不然怕是要掉隊。”
“你有這個心理就好,改變肯定是要改變的,但不是你一個人改,要大家一起改。
這邊的事情辦完以後,所有的廠礦單位都要進行改造升級,該合併的合併,該擴的擴,該關的關,要儘快拿個計劃出來。
還有就是所有的幹部工人都要參加培訓學習,透過考核以後重新上崗,尤其是負責人這一塊。
論資排輩這事兒是必須要推翻的,我們只看能力和成績,看思維眼界,其他所有的都要往後排,另外就是全面恢復師徒制度。”
這幾年張鐵軍一直在努力想恢復工礦的師徒制度,但是阻力不是一般的大,甚至有些人相互串聯說張鐵軍在開歷史倒車。
這個帽子扣的就相當靈性了,這也正是我們一向最擅長的東西,無往而不利。
有那麼一些人,他不懂發展也不懂管理不懂經濟不懂科技更不懂市場,可以說除了當官甚麼也不會,但是他會扣帽子。
還能抓住機會扣帽子。
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以利益為基準點的,有利就上,就爭搶,不管懂不懂會不會,撈到了再說。
沒有利益或者對他們的私利有損的事情,他們就會極力的阻止反對,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把事情搞砸把企業搞垮。
就比如,你對企業進行改制可以,但是不能不讓我小舅子當廠長,他把企業搞垮了你也不能責罰他。
就比如,你搞公平法治可以,但是你不能制止我兒子欺男霸女無所不為,他不管做了甚麼我回家罵他你不能抓。
就特別靈性。
“行,這事兒我隨後就安排,”張書記看了看張鐵軍:“但是就目前來說,我們的職工是飽和了的,怕是短時間不需要進人。”
不需要進人,也就是說這個師徒制度在短時間內即使恢復也只是個名義,起不到甚麼實質效果。都沒有新人哪來的徒工?
職工技校消失的實際原因就是工廠的人員達到了飽和甚至冒出,實在是不需要繼續增加了。
企業不但這會兒不需要進人,後面還會隨著技術的升級生產工藝的改造,隨著科技的進步,需要不斷的減人。
也就是工人數量會越來越低。
這也就是說,不但不需要進,還得提前考慮冒出的問題。
“培訓學習其實就是這麼個過程,”張鐵軍給他解釋了一下:“考核合格的人上崗,不合格的就淘汰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可以給大家一個申請調換崗位和工種,調換所屬單位的機會,讓人到最適合的崗位上去。
淘汰替換下來的這一部分也不是下崗,而是繼續進行培訓,這裡面就會有一部分成為徒工,需要經過師傅的幫帶認可。
剩餘的這些也會給他們機會,可以調整到其他公司部門去工作。
最後實在怎麼都不行的那一撥人就只能放棄了,畢竟給了這麼多機會了還是不行,那就是為人的問題了。
在整個培訓學習的過程當中,請務必保證公平公正和透明,要能經得起查,你明白嗎?”
“明白。”張書記點了點頭,琢磨了一下:“那這個培訓期設為多長時間合適?”
“這個得請專業的人來制定,還是先考慮怎麼升級吧,在保證一定生產能力的前提下進行整個產業的升級也沒那麼簡單。”
“那,第一輪淘汰下來的這一部分,繼續培訓有沒有期限?”
“那肯定得有啊,總不能訓一輩子吧?那都不用上崗了,就在這混個工資比上班輕鬆。”
“還給發工資啊?”
“你不打算給發呀?人家是職工,你憑甚麼不給發工資?不過……也得給點動力才行。按崗位平均月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吧。”
“六十啊?我感覺一半就夠多了,依我的話頂多給四十。”張書記感覺給多了。
張鐵軍說的是平均月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不是月工資的百分之六十,這個區別就太大了。
九六年這會兒,一線一類崗位的工資加上津貼也就是四百塊錢左右,如果是四類崗只有兩百多點,但是平均月收入就高了,起碼一千打底。
“不需要計較這點錢,總得讓工人能正常養家生活,咱們的目的又不是剋扣。”
“也是。行吧,我讓人做個計劃。”張書記點點頭:“那最後啥也不行的這些人就是按分流了唄?”
分流,就是下崗,讓工人自生自滅。
“辦個買斷吧,按工齡買斷,好歹有一筆錢可以緩一陣子。”
這個不用考慮,肯定最後會有這麼一些人存在,你好說歹說他就是不聽也不想學,就想混著,這個真就沒辦法了,給筆錢是最大的仁慈。
話說這個時候辦理買斷的話,總也是能有個幾萬塊錢的,在這個年頭正經也不是小錢了。
“鐵軍,張書記。”黃文芳拿著資料夾打著哈欠推門進來。
張鐵軍看了她一眼,黃文芳臉上就一紅,假裝沒看到張鐵軍的眼神兒,去和張書記握手:“以後就需要張書記多照應了。”
“哎喲,可別這麼說。”
張書記站起來和黃文芳握了握,比了個手勢請她落座:“以後是得請黃總你照顧,我有甚麼不足的地方你就批評。”
新的合資以後的鋼鐵公司名字不會改變,東方投資是最大股東和實際控制方,以後張書記這邊需要向黃文芳彙報工作。
雖然事實上事情都會由張鐵軍處理,但名義上就是這麼個事兒,這個程式不能亂。
三個人把去省裡籤合同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張鐵軍就讓黃文芳和張書記自己去商量具體的方面,他要去農場看一看。
隨後的幾天,張鐵軍和省工委,工業廳,農委,農業廳,經委,財政廳,建設廳等部門開了幾次小會,又把自家的產業轉了轉,然後回了京城。
時間不夠了,再不回來就要捱罵了。
沒坐飛機,是坐汽車回來的,途中從大連轉了一圈,又到那邊看了看,給大家鼓了鼓勁兒……發錢,再畫個大餅。
不是他不想坐飛機,是沒有了。
真沒有了,自家的幾架飛機都被分出去了,三架塞斯納調給了防洪整治工作組使用,審計中心佔用了747。
還有一架330被張冠軍拿去了,這麼說也不對,是被國際航空貨運公司給拿去用了。
現在幾座機場都已經陸續通航,怎麼也得有架飛機充門面的,再說國際物流這一塊也確實是需要有一架大飛機。
之所以造成這麼個局面其實也是要怪張鐵軍,他沒同意下面購買飛機的申請,因為感覺這事兒也不急嘛,他打算自己生產。
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有時候有些事也並不是因需才生,而是被科技或者甚麼其他的原因限制住了,需求永遠都在。
就比如這個航空物流,機場還沒建完呢,訂單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國內並不是沒有航空物流的需求,反而恰恰相反,這個需求相當大,只是一直受限於資金機場以及科技方面的原因得不到發展。
大家也是沒有選擇,這才都找到了鐵路,也催動推動了公路運輸。
不過到是也快,拿著答案做試卷嘛,估計年底東方這邊的運輸飛機就能下線試航了,不但有運輸機,還有直升機。
……
“歡歡,怎麼不認識我啦?你啥意思啊那個眼神兒?”
張鐵軍蹲在院子門口和大歡歡拉扯,大歡歡一臉嫌棄的不太想搭理張鐵軍,但是那種見面的開心還是挺明顯的,大尾巴掃起一地的灰。
“這是你媳婦兒啊?”張鐵軍拍了拍歡歡的大腦袋,看了看在一邊盯著自己看的黑背,這就是那條叫元寶的退役犬了。
確實威武,那眼睛瞅著就聰明。
“來元寶,咱們認識認識,”張鐵軍衝元寶招了招手。
歡歡粗著嗓子虎了一聲,把身體橫到張鐵軍和自己媳婦中間。這是我媳婦兒。
“不是,你啥意思啊?”
邊上的安保員一個一個憋著笑,在那庫庫庫的開火車。
“爸爸。”*2
“爸,?”
樂樂和妞妞一左一右拉著豆豆從門裡跑了出來,妞妞鬆開弟弟的手就衝了過來,像個小炮彈似的砸進張鐵軍懷裡,一把摟住脖子。
張鐵軍把女兒抱在懷裡,伸手摸了摸樂樂的小臉兒,又去豆豆頭上拍了一下:“你啥意思啊?叫爸還疑問句兒。”
“嘿嘿,”豆豆摸著自己的腦瓜頂傻笑:“我,我沒印粗來。”
“爸爸你不認識了呀?”樂樂斜弟弟:“你是不是傻?”
“你四不四,撒?”妞妞也在那質問,然後就問張鐵軍:“爸爸,買好瓷的沒?”
“咱傢什麼都有,你想吃甚麼呀還得買?”張鐵軍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兒。
“我想瓷……好瓷的唄。”
嘻嘻,小丫頭笑著把腦袋頂到張鐵軍的臉上,還不好意思了。人家這不是要好吃的,是撒嬌呢,想爸爸了。
“抱。”豆豆看姐姐被抱起來了,有點眼饞,過來抱住張鐵軍的腿仰臉看著他:“抱,爸爸。”
這小子說話吐字可比他姐姐清楚多了。
樂樂說話也從小就清楚,就妞妞自己這會兒還在吃小字眼兒,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
張鐵軍又把豆豆也抱了起來,看了看實際上也有點盼著的樂樂,就感覺有點對不起大兒子,可是也沒有第三隻手啊這。
再說這幾個孩子現在都長的賊瓷實,像肉蛋子似的,是真沉,這三個加一起他懷疑自己抱不動。
“來樂樂,到爸爸背上來。”張鐵軍蹲下。
揹著雖然得靠他自己摟住脖子挺吃勁兒的,但總比不抱強。
“我抱他得了。”李樹生和蔣衛紅過來,蔣衛紅衝樂樂伸出手。
“我揹著吧。李哥你回家去吧,明天再寫報告。”
“真的呀?那我回嘍?”李樹生不和張鐵軍客氣,出去這麼久也是蠻想媳婦孩子的。他家小子一歲多了,都冒話了。
“還是我抱著吧,”蔣衛紅把樂樂抱了起來,在小臉上親了一下:“你爸爸就長了兩隻手,你們三個抱不過來了。”
“我知道。”樂樂點頭,表示自己是哥哥。
“走吧,進屋,回家我挨個抱。”張鐵軍抱著孩子進院兒,大歡歡帶著媳婦兒跟在後面。
“我爸爸回來啦。”一進院樂樂就來了一嗓子,這嗓門是正經不小。
然而這一嗓子是一點作用也沒起,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回聲的都沒有。
小柳張鳳周可麗徐熙霞四個都在上班,家裡就老太太和張爸張媽,還有王大姐和黃大姐,再就是三個小豆丁了。
“完了,沒銀兒。”妞妞攤了攤手,還抽著小臉兒。
“人呢?”張鐵軍去親了一下。
“在,在菜地唄,你不造啊?”
“我剛回來去哪知道去?”
“你妹打電,話呀?”
“沒打,那咋整?”
“沒事兒,”小丫頭拍了拍張鐵軍的腦袋:“我帶你找去,那邊兒。”
“我也知道。”樂樂在一邊搶話。
“啥?”豆豆聽了個稀裡糊塗,還是小了。
進了屋坐到沙發上,這下子能把三個娃娃一起抱在懷裡了,一個一個互相看著傻樂,你捅我一下我捏你一下的。
蔣衛紅把回老家這一出的情況簡明扼要的彙報了一下。
他這次帶著老婆孩子在家待了一個多月,他爸差點以為他被部隊給開除了。
他從穿上這身衣服還是第一次這麼奢侈的放探親假。
當然了,雖然是探親,正事兒也沒耽誤,不管是行動局還是安保公司,還有在那邊成立魯南公司他也沒少出力。
“以後你倆總得有一個要不定期的下去走走,”張鐵軍說:“不管是安保公司還是行動局這邊,都需要有一個督察性質的存在。”
這事兒由蔣衛紅和李樹生兩個人負責最合適。
張鐵軍不管幹甚麼,最看重的事情就是監督機制,也可以說制約機制。
人心是經不起考驗的,不論是誰,所以提醒和監督尤為重要。
就像他把整個東方的人事,財政和審計都獨立出來,就是為了相互監督和制約。
當然這裡面有個度的問題,和企業單位那種完全被上級控制的情況不一樣。
“這樣的話你身邊最好是再添兩個人,有四個人的話,機動性和安全性都有個保障。”
“行,你看著抽兩個人過來吧。”張鐵軍答應下來。
他身邊除了蔣衛紅和李樹生兩個,其他保衛力量都算是臨時的,蔣衛紅的意思是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多了,需要增加常駐人員。
“爸爸,找奶奶不咦?”妞妞捧起張鐵軍的臉問。
“找奶奶。”豆豆積極響應。
“咱們在屋裡玩兒行不?”張鐵軍問女兒:“一會兒奶奶她們就回來了,不用找。”
“好。”妞妞點頭同意:“你要走了呀?”
“不走了,剛回來,不走,以後爸爸天天在家。”
“不信。”妞妞撇嘴,一臉你在騙小孩兒的表情,可生動了。
“爸爸你不上班了呀?”樂樂湊過來問。
“上啊,”張鐵軍去大兒子臉上也親了一下:“爸爸就在家裡上,好不?”
“行。”樂樂呲著大牙笑。
“媽媽上班了。”豆豆聽明白了。
“你媽去哪上班了?”張鐵軍捏了捏豆豆的小臉。
豆豆看著他眨著眼睛想了半天:“我不造啊,坐車走的呢。車。”
他往大門那邊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