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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變化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有一年我記著是二中裡面開運動會還是幹甚麼來著,不老少人擠在這橋上看,結果橋整個都晃起來了,感覺像要塌了似的。”

幾個人走在橋上,西北風順著空曠的河道和鐵路線橫吹過來,那透心涼的小感覺嘎一下就上來了。

周可麗躲到張鐵軍的大衣裡面,用他的身體擋風,一邊和他說著話。

“我們習慣叫他七中,你們都叫二中嗎?”

“嗯,二中。八幾年就改了好吧?”

“八六年改的,八六年秋天,原來是本鋼七中,後來叫礦山二中。”

“我不知道。你說這橋能不能塌?”

“能,要是共震達到一定程度肯定會塌,所以走這個橋就要快點,別站在這看風景吹風,人多了最好快走。”

“有點嚇人。快走快走。”周可麗推著張鐵軍要跑。

“不至於不至於,咱們快走幾步就行了。”

“風太大了,煩人。”

“我給你擋著。”

本來鐵道周邊就空曠,風就順暢,這地方還挨在大河邊上。

風確實大,這地方正好在風口上,體格弱小的一點的都能給吹成斜著走。

夏天到是特別涼快。

過來南橋頭,下橋的地方是個夾角,夾在學校和機務段的廢棄廠房中間,腳底下全是煤渣子,不過這會兒都被冰雪給蓋住了。

這地方是個緩坡,不是很陡,但是走的人太多了,有點滑。被踩得實實誠誠的積雪表面上都是一層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順著舊廠房的角走出來,右手邊就是一排門市,是第三通勤客運中隊建的商店。不過商店早就黃了,現在都租給了個人。

第一家是批發站,第二家是電腦房,第三家是髮廊,第四家是照像館,第五家是水果店。

這排房子沒有供暖,一到冬天全靠燒煤爐子,家家都有一個煙囪從飄窗上伸出來。

這一排一直到馬路對面,這些小店的老闆全是張鐵軍的熟人,他都認識。

但是有一些這會兒還不認識他。

“我是不是該弄弄頭髮?”看到髮廊的招牌,周可麗晃了晃腦袋,往玻璃窗上面照了照。

“想弄就弄,不想弄就不弄唄,反正怎麼都好看。”張鐵軍看了她一眼。

“就會數嘴。”周可麗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嘟了嘟嘴。

女人嘛,都愛美,她因為職業的原因不能燙髮染髮也不能留太長,其實心裡也是蠻想弄一弄美一美的,哪怕就美幾天。

這就像天天吃肉的人就會特別想吃幾口菜,而天天吃菜的人特別羨慕能吃肉的。

“你就從來不想弄頭髮呀?”周可麗抬頭往張鐵軍腦袋上看了看:“這麼多年就是這個頭型,我都想看看你留長了是啥樣。”

“又不是沒留過,我上技校那會兒頭髮都到肩膀了,也燙過吹過,還是感覺這樣清爽點,簡單好打理,也不怕戴帽子。”

“你現在也不用天天戴帽子啊。”

“習慣了唄,我留長了不方便,有些場合顯得太隨意。”

“誰說的,那誰他們不都是挺長的嘛,吹出來感覺特年輕,不好看吶?”

“你也說了得吹嘛,天天鼓搗太麻煩了,有那時間乾點甚麼不好?”

“比如呢?”

“比如啊?比如和你膩歪膩歪。”

周可麗噘著嘴,留戀的看了看髮廊的招牌。好想去呀。

“你要想去弄就去唄,我又沒說不讓你弄。”

“嘿嘿,就是感覺等開學了還得弄回來,好像不大好。”

“想弄就弄吧,離著開學還早呢。”

這次開學,將會是周可麗學生生涯裡的最後一次開學,現在也是她最後一個假期,以後就要正式工作,想燙髮也沒甚麼機會了。

雖然事實上吧,基本上管不住。

基層燙髮染髮的女警官還是挺多的,只要不是太過分染一頭紅髮綠髮的,也沒人管,只要工作時間保持形象就好。

但是周可麗註定是下不了基層的,要知道越往上規矩就會越多也越嚴格。

不過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不少年輕的會偷偷跑去燙髮,燙了再拉直。就是想體驗一下那種感覺。

還有買一堆化妝品擺在家裡看著的。主打一個我不用,但是我得有。

“真的?”周可麗拿眼神兒瞟張鐵軍。其實她這個真的就是逆反心理,越不讓的事情越是想去做一做。

事實上她家姐妹三個,就她對燙髮染髮一點興趣都沒有,上輩子張鐵軍認識她那麼多年也沒見她燙過。

到是眉毛,周可人和周可心都沒動過,就周可麗紋了。被同事給勸的。紋了就後悔,後悔也晚了。

“想燙就燙嘛,體驗體驗。”

“我就是感覺燙了以後蓬起來挺好看的,還不用怎麼打理。”

“……說反了吧?燙了以後得天天打理才行,天天得吹,要不然就沒有形了。”

“我不信。”

“不信就試試唄,這有甚麼?”張鐵軍笑起來,拉著周可麗往前走:“咱們先去學校,然後出來我陪你燙頭髮。”

“嘿嘿,我看行。”周可麗就開心,看了看張鐵軍:“你真燙過頭啊?”

“真燙過。上技校發的第一個月工資,我就一個人跑去把頭給燙了,結果還沒弄好。那時候實興留長髮的嘛,男生頭髮比女生都長。”

“工資開了多少?”

“技校,哪有多少?前面一年半都是十七塊五。那時候感覺還挺多的,一個月都花不完。”

“要學費不?”

“不要,一共就是五塊錢的報名費,然後就甚麼費都沒有了,體檢也不要錢,書也不要錢。”

“燙頭花了多少?”

“八塊,當時其實可捨不得了,咬牙花的。”

周可麗笑起來:“要是我我也捨不得,那時候我還沒有工資呢,八塊錢挺多了。

那時候好像弄頭髮沒那麼貴吧?”

“高美剪頭兩塊。他家比別人家要貴一點,但是剪的好。”

“街裡高美呀?”

“嗯,那時候我們剪個頭髮都是從選廠走路下來到街裡剪。我沒在選廠剪過。”

“不信,那以前呢?你小那會兒。”

“原來初中以前都是在家裡剪,我媽給剪,我們爺仨都是。好像那時候都是在家裡剪吧?家家都有推子。

去街道理髮店剪一次要五毛錢,誰捨得呀?都要能買斤肉了。”

這排門市房對面就是公交車始發站,不少人縮著脖子跺著腳站在那裡等車。

那裡是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樹,就在樹下面弄了個鐵皮房子,用粗大的鐵管焊制了幾排欄杆,等車的人擠在欄杆裡吹著野風。

這裡本來就是風口,站點又是在空地的中心,沒遮沒擋的,瞅著都那麼舒爽。

設計這個站點的人肯定是個人才。

小學大門兩側的老房子都已經拆了,建成了新的門市房。

原來的教師住宅就剩下一排,孤零零的橫在那裡,把頭靠著路邊的這家也被改成了門市,在山牆上開了個門賣文具。

這一排門市基本上都是小吃部小飯店,一下子開了這麼多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掙到錢,反正瞅著到是挺熱鬧的。

“變化好大呀。”周可麗這裡瞅瞅那裡看看的感慨著。

張鐵軍點點頭,看著小學對面那裡已經動工,原來的老房子都已經拆了。要建教委的集資樓。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搞農貿市場。

不過想來還是會搞的,公家幹甚麼向來都不會去考慮實際情況,他們想搞那就會搞,至於以後是不是能經營起來沒人在意。

校園裡空蕩蕩的,人毛都沒有一根,厚厚的大雪堆滿了操場,在靠近教學樓的這一側被人工澆成了冰場。

不少人頂著寒冷聚在這裡滑冰。

滑冰鞋就是教委提供的,出租,租金也不貴,三塊錢隨便玩兒,玩夠了為止。也有自己帶著冰鞋過來的,沒有人管。

這一個假期下來,也算是一筆收入。

“你會滑這個不?”周可麗捅了捅張鐵軍。

“不會。”張鐵軍搖搖頭:“穿上冰鞋能站住,能走,但是我不會滑。我平衡感要差一些,單腿驢都玩不了。”

“我沒滑過,瞅著都嚇人。那個鞋要是滑到手上能割破不?”

“不會,直接就切掉了。”

“咦~~~。”周可麗攥緊了拳頭打了個冷戰,捶了張鐵軍一下:“你就是是故意嚇唬我,故意這麼說的讓我難受巴拉的。”

“我說的是真的,這東西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真滑到手上直接就切斷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以為它叫冰刀是白叫的?”

“那怎麼還有這麼多人玩兒?”

“你這就是抬槓了,我只是說有那個危險性。人是活的,不會躲呀?”

幾個人順著冰場的邊緣繞過去走向辦公樓,冰場邊上圍著不少人看熱鬧,看哪個滑的精彩了就歡呼鼓掌,有各種姿勢摔倒的就起鬨大笑。

都是閒的。人家在冰上活動一點也不冷,站著看熱鬧那真的就是硬扛。

“想玩兒。”周可麗拽了拽張鐵軍。

“行,等回去找個地方學學,不怕摔就行。”

“我怕。”

“那你就只能想一想了,學這個怕摔可不行。滑冰滑雪這個東西就是硬摔出來的,每年因為玩這個進醫院的大有人在。”

“那還是算了吧。那旱冰呢?”

“旱冰摔的比這個還狠,冬天起碼穿的有那麼厚。”

“你就是不想讓我玩兒,嚇唬我。”周可麗在張鐵軍身上一通亂抓。

租冰鞋的攤子就在辦公樓的門口,擺了幾張桌子幾個凳子,幾個體育老師裹著軍大衣坐在那抽著煙看著冰場裡,不時的點評幾句。

“教委還在上班吧?”張鐵軍過去問了一聲。

“田老師,李老師,張老師。”周可麗和幾個體育老師打招呼。

“周可麗?”三個老師看了看兩個人:“你們怎麼跑這來了?周可麗你家不是都搬市裡去了嗎?你不是當警察了嗎?”

“放假了回來玩兒。”周可麗笑著說:“走到這了,我物件想看看曲老師。教委還在上班不?”

“早沒人了,上午來還有值班的,中午就都走了。”田老師說:“這都年根了,哪個單位下午這前了還能找到人?”

“去家裡吧,”李老師說:“咱們這又不是啥重要單位,早就回家張羅過年去了。你們當警察還放假呀?這放的是甚麼假?”

“我上學呢,在公安大學,放寒假唄。”

“真行,那畢業了就是幹部了唄?以後可別忘了我們吶。”

“那可說不上,看錶現。”周可麗笑著和他們開玩笑。

在包分配的這個年代,大學生畢業就是幹部,在職生畢業就會提拔,和後來是完全不一樣的待遇。

公安大學的畢業生起步就是督。

九七年開始施行自謀職業,大學生的光環破碎,連工作都沒有了,公安大學的畢業生也成了兩拐,一年期滿掛一槓二。

這個落差還是蠻大的。

不過要是好好學習也還是有希望的,碩士生和博士生的起步仍然比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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