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長十來分鐘就殺過來了,他來的時候公交公司的大客車還沒到。
張鐵軍又讓周可麗打電話催了一下。
就這個效率還想掙錢?這就是國營服務行業,一眼就看到了未來,不虧都對不起決策人。
“鐵軍你突然的抽甚麼風?”李局帶著一股寒氣兒進了周可麗辦公室,人沒進來聲先到了。
張鐵軍看了看他:“我把股份讓給你們,我家不幹了還不行啊?”
“不是。怎麼好好的就不幹了呢?現在這不是挺好的嗎?”
李局扔下包包抻了抻褲腳坐了下來,掏出煙來給遞給張鐵軍遞了一根:“怎麼回事兒啊?”
張鐵軍接過煙,又看了他一眼:“你說,如果現在電子廠需要拿出一千萬來打廣告,這事兒從提出來到執行,得需要多長時間?”
“一千萬?砸鍋賣鐵呀?再說咱們也不需要打廣告啊,花那錢幹甚麼?”
張鐵軍攤了攤手,沒吱聲。
波導五月份就上市了,做為同樣生產中文bb機的廠家,這邊都不知道,每天就知道算計這個月出了多少貨,能分多少錢。
在他們心裡就沒有一點的市場意識,從來就不會去考慮市場競爭和佔有率的問題。
“你小子能不能把話說明白點兒?到底怎麼的呀?”李局長有點急了,當警察的本來脾氣就燥。
“他說他就不應該弄這個廠。”周可麗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是他問我為甚麼沒買通勤車,我說局裡在研究。”
“是在研究啊,”李局點點頭,看了看張鐵軍:“這麼大事兒,十幾二十萬呢,不得研究研究聽聽大傢伙意見嗎?怎麼了?”
張鐵軍看了看李局長:“市局是股東,享受按效益分紅的權力,但是股東沒有對企業經營指手劃腳的權力。
廠裡買個通勤車為甚麼需要你們開會定?廠子打不打廣告為甚麼要你感覺需要不需要?”
他嘎巴嘎巴嘴,忽然間就甚麼都不想說了,感覺特別沒意思。
“算了,我還是就給你們供個貨吧,以後掙錢也都是你們的,挺好。咱們核算一下資產直接籤個轉讓協議,錢可以慢慢給。
其實弄這個本來也就是想幫幫忙,我對這個也沒甚麼太大興趣兒,只不過當初局裡沒錢。就算我先給你們墊上的。”
“不是,先不說這些,”李局長抽了口煙:“我還沒弄明白你到底是因為甚麼生氣呢。”
“我也沒明白。”周可麗看著張鐵軍搖了搖頭。
樓下汽車喇叭響,公交公司的大客車到了,安保員組織員工們排隊上車,給大客車司機扔了包煙,囑咐他一定要把人送到家。
別看是你花錢租的車,你不把他答對高興了,他就真能幹得出來把人扔在半道上的事兒,愛哪告哪告去。
張鐵軍走到視窗往下看了看,開啟窗戶把手伸出去感覺了一下,還好,還沒下,但是明顯風裡的雨星兒已經很濃了。
“大集體現在工資都要開不出來了,”張鐵軍看著下面,說:“市裡區裡原來那麼多廠子,現在還有幾家有效益?
這是因為甚麼呢?”張鐵軍掏出打火機把手裡的煙點著,吐了一口煙霧:“你們局裡原來也有辦廠吧?還在不?
你們那麼喜歡開會,就從來沒研究過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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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個體戶開個賣店都掙錢,市裡的大廠小廠都不行了呢?”
“市場變化大,東西做出來賣不掉,還能因為甚麼?這個誰有辦法?總不能拎把槍去逼著人家買吧?”
“那為甚麼別人的東西就有人買呢?”
“那……誰知道了?人家有關係唄,啥不得靠關係?”李局長對甚麼生產經營市場這些事兒是真的一點也不懂,你讓他想他也想不明白。
張鐵軍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就沒弄明白,你們這些甚麼都不懂的人怎麼就敢堂爾皇之的開會定章程的?依仗的是甚麼呢?”
“現在不是那啥,不是掙錢了嗎?”李局長有點悻悻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快了,”張鐵軍是徹底死心了:“馬上就掙不著了,先樂呵三兩年吧。”
“為甚麼呀?”李局愣了一下:“現在這不是好好的嗎?都供不上賣。”
張鐵軍看了他一眼:“全世界就你一家生產?這東西有是甚麼高科技嗎?光是國外的牌子就有多少?
你知道現在國內馬上有多少廠家嗎?你知道這東西多少時間換代嗎?下一代的功能是甚麼?做沒做過市場評估?
下一季熱潮會是甚麼產品?品牌路線規劃好了嗎?怎麼保持市場佔有率?廠子的五年規劃十年計劃在哪?誰在做?
你們甚麼都不懂都不知道,甚麼都不會做,就會在那開會研究通勤車買不買,廠子這麼多職工的需求都沒用得你們幾個人定?
你們有人擠公交騎腳踏車住城邊嗎?
除了想方設法從廠子這邊弄點錢成天就琢磨怎麼花錢怎麼佔便宜,你們有一個人在為廠子的未來考慮嗎?”
張鐵軍拍了拍桌子:“就這麼個熊樣我還和你們幹?等死嗎?憑甚麼讓我陪著你們等死?我特麼隨便找個農民給他個廠都乾的比你們好。”
“別生氣別生氣,”周可麗過來抱張鐵軍:“咱不生氣啊,這不是在和你說呢嘛,有話好好說。你都嚇著我了。”
“你都要捂死我啦。”張鐵軍把周可麗輕輕推開。“我沒生氣。”
“廠子不都是這麼管嗎?”
李局長訕訕的擠出來一句:“市裡省裡都這麼管,要不還能怎麼弄?你說那些……我也沒看別人這麼弄啊。”
“現在是市場經濟啦,大哥,你還活在計劃年代不捨得出來是吧?”
“市場……就是賣貨唄?不就是賣貨嗎?”
“你們決定怎麼賣?怎麼讓老百姓買?怎麼把貨鋪出去?怎麼打造品牌號召力?怎麼和別人競爭?你說說吧。”
“這,咱們這不是單位採購嗎?”
“永遠採購啊?你這廠子是本來就幹兩三年是吧?算了算了,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我退出來合理合法吧?退錢。”
“至於嗎?”李局長抓了抓頭皮,看了看周可麗,給了她個眼色。哄哄啊。
周可麗翻了個白眼兒,看你們把俺家爺們氣的,還讓我哄,我不罵你們就不錯了。偏過頭去不搭理老李。.
“那你說,應該怎麼弄?你指個章程出來行不?咱們商量商量唄。”
張鐵軍搓了搓臉,嘆了口氣:“聘個經理回來吧,廠子完全獨立,你們也不用天天開會了,就等著拿分紅得了。”
“把俺們都給撤了唄?”李局長眨巴眨巴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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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感覺現在這不挺好的,還以為你能誇幾句呢,結果這披頭蓋臉的。”
“要麼請人,要麼退錢。”
張鐵軍斜了李局一眼:“我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腦門一熱就和你們合作的,一個一個啥也不懂搶權到是厲害。”
發洩了一下,張鐵軍也是想通了,現在撤資退股不現實,就算不考慮他們能不能給得起錢的問題,這一下把整個市局得罪了也犯不上。
原來是想的太簡單了,忘了這會兒單位上這些人對於抓權奪利的熱衷。
他們沒有成本的嘛,反正幹好了有功幹不好換個地方繼續禍害,又不用負責。我們最大的憋端就是這個,永遠不用誰來為甚麼負責。E
所以大家也就隨便搞搞隨便禍害隨便爭搶了,吃到嘴裡一口是一口,吃不到就砸鍋。後面就發展到了誰比我強我弄死誰。
“這話讓你說的,大傢伙不也是想把廠子弄好嘛,眾人拾柴火焰高,咱們幹甚麼不講個民主?”
“那你和我說說,天天開會大事小情都開會,開出甚麼結果來了?規劃和計劃在哪?品牌計劃在哪?通勤車為甚麼買不回來?”
張鐵軍看了看周可麗:“局裡從廠子這邊抽過錢沒有?”
周可麗看了看李局長,點了點頭:“有點借款。”
張鐵軍看了李局長一眼:“這就是你們為了廠子好?火焰高?以後一年一分紅,每年年底開分紅會,平時誰也不準動。”
“那不是一回事兒嗎?早給晚給不都是給?局裡要是不缺錢也不能管這邊借。”
“局裡甚麼時候能不缺錢?”張鐵軍直接嗆了回去:“有多少錢夠你們借的?一群短視的傢伙,鼠目寸光。
提這個建議的人就特麼沒安好心。誰提的?”
“你要幹甚麼?”李局長看了張鐵軍一眼。
“把他弄下去,我幹甚麼?這種人也能提上來,你們可真是識人有術。”
“這怎麼了呢?也是為了局裡好。”
“可拉倒吧,這麼短視無知的人你竟然能以為他是在為局裡好,廠子黃了對局裡哪個地方好?有多好?好在哪?黃了他會負責嗎?”
“有那麼嚴重嗎?”李局多少有點不以為然。
“今天借五萬,明天就能借十萬,下個月就能借一百萬,這東西揦開口子還有頭?只能口子越張越大,越拿越多。”
張鐵軍搖搖頭:“借錢這麼大的事兒,我這個大股竟然一點都不知道都沒聽到風聲,也沒有人來問問我同不同意,這廠子不黃了才怪。”
“不至於。”李局感覺這話有點小題大作了。
“你去查一查,看看市裡區裡哪一個廠子不是這麼黃的?看看他們至不至於。”
李局長又抓頭:“那你說吧,這事兒該怎麼個弄法?”
“廠子完全獨立,不管是財務還是人事,完完全全的獨立,聘一個經理人回來全面管理,除了正常分紅任何人不能對廠子指手劃腳,也別往過塞人。”
“要不就你管唄,你是大股東,本來也是應該你來管。”李局長提了個想法。
“我沒空。我上百億的專案都不管跑回來給你管這麼個小廠?”
“……你現在都這麼邪乎了嗎?百億?”
張鐵軍嘆了口氣:“多出去走走吧,開開眼界,在這山溝裡蹲的都成了近視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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