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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說你傻大膽都是誇你

2024-01-25 作者:南溪仁

“我這叫認真,懂不懂?像你一看就沒好好上班。”劉彪拍了拍瘦骨嶙峋的胸口:“上班不幹活還想幹甚麼?不積極表現怎麼進步?”

邊上的人都笑起來,聽著他在那吹牛逼。

劉三子拿著大手電筒揹著手走進來,看了看挺著排骨在那比比劃劃的劉彪子:“你幹甚麼玩藝兒了?怎麼整成這個熊樣了?”

“他非得去破碎看看,碎礦篩子的轉了好幾圈,可不就這樣了。”徐大個接了一句:“腿長他身上,誰還能控制不讓他去呀?”

劉三子眼睛就一稜瞪,抬腿照著劉彪的屁股就是一腳:“你特麼能行了是不?第一天不好好在崗位待著就到處鑽,我特麼踹死你。”

新人在廠房裡到處鑽,特別是轉車的時候,是相當危險的。地形條件裝置甚麼都不熟悉,灰塵和噪音又特別大,很有可能轉著轉著人就沒了。

按理來說老工人應該告誡新人一聲,但是話說回來,就像徐大個說的,腿都長在自己身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誰管得了誰?誰又不是他爹。

劉彪被劉三子踢了幾腳,活蹦亂跳的拿著毛巾跑出去洗澡去了。

張鐵軍和王玉剛一起出來去澡堂子。

“你還洗澡啊?”王玉剛看了看張鐵軍身上。

“洗洗唄,還不是有灰。”

“那地方是真不行,”王玉剛說:“壓抑,下面全是積貨,邊上還滲水,總是吱吱啞啞的叫喚,感覺隨時都要壓似的,掃道也不好乾。”

“明天你吃了中飯就下來,”張鐵軍點點頭:“你就說你心臟不好,在下面悶的難受發慌,別的不用說甚麼。”

王玉剛也點了點頭。從走廊到澡堂子這會兒亂七八糟的全是人,也不好繼續說甚麼。

澡堂子不大,也就是四十多個平方的樣子,三分之二是水池子,這會兒像下餃子似的已經全是人,水蒸汽瀰漫了整個房間,順著窗戶和門往外飄。

大傢伙都在說話,嘻嘻哈哈的,彙整合一片雜亂的噪音。這裡就沒有一個是嗓門小的,平時都喊習慣了。

今天工作順利,大家都不擔心接班的人會找過來,都比較放鬆。

當然凡事總會有些例外,有些人就是活幹不利索想偷懶,工作順不順和他活幹的好不好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就總感覺不會被發現,然後天天被接班的吵。.

特別是新廠這邊,不像老廠到處都是積貨還有個理由能扯,新廠這邊到處都是乾乾淨淨的。

然後就會總有接班的工人全副武裝的衝到澡堂子裡找人,爭吵,臭罵,有些人澡洗了一半還得爬出去穿上工作服去現場,也不知道是圖個甚麼。

圖接班的會瞎麼?

這些事情就和礦槽都沒有任何關係,永遠也攤不到張鐵軍他們身上,就是天天看熱鬧就行。簡簡單單洗個澡出來回休息室穿衣服。

不少工人還得把工作服洗出來,要不然下個班就得穿又髒又汗的了。雖然破,但是得保持乾淨。

洗完澡穿好衣服,時間就已經到了四點四十多,接班的一班已經開始正常工作了,

休息室這邊只剩下了四班的人,三三兩兩的提著飯盒兜出來往家走。

工長每個班都要第一個來,然後最後一個走,要確認所有人都回來了去洗澡了他才能洗澡換衣服。

“感覺怎麼樣?”張鐵軍,王玉剛,劉彪和李孩兒一起往回走。張鐵軍發了一圈煙,問了王玉剛一句。

“累。”王玉剛呲了呲牙:“掃道也不是想像的那麼輕鬆啊,特麼手心都磨疼了。”

“剛來都那樣,”李孩兒說:“剛來都認真,幹一段時間就知道怎麼糊弄了,天天那麼認真不得累死?”

“我看破碎和篩子應該比咱們皮帶省事兒,”劉彪說:“也不掉礦,掃道賊基巴輕鬆。”

“你想的美,”李孩兒說:“全車間最累的就是破碎和篩子,你以為那活那麼好乾?憑甚麼他們獎金最高不琢磨琢磨?

再說那是你想幹就能幹的?不在車間混個十年想都別想。”

“那麼難嗎?”

“那可不,勁得大,得會電焊會換襯鐵會用電葫蘆,還得不怕死,那麼容易呀?你明天試試看看能不能搬得動襯鐵。就你這小體格子上去就是去送的。”

“這麼邪乎麼?”劉彪明顯不信:“你嚇唬我的吧?”

“嚇唬你?你回家問問劉三子他敢不敢去破碎機。八臺破碎機,那就是咱們班上力氣最大的八個人,都是狠人。篩子到是不看力氣,但是得不怕死,你敢不敢?

你現在剛來啥也不知道,時間長了你就明白了。再就是平時炸乎炸乎沒啥事兒,別真惹著誰了,有點眼力界,這些人可不留著你,弄不好就捶你一頓。”

“真的假的?他還敢打死我呀?我特麼還真不信了。”

“不信?也就是你膽兒肥,頭一天上班就敢往破碎和篩子鑽,你問問班上誰沒事願意往那邊跑的?說你傻大膽都是誇你。

在那地方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渣都剩不下來,你知道不?真以為每年的死亡名額是鬧著玩啊?在那看著點啥都沒人在意,太正常了。”

“能看著甚麼?”

“人手,半拉腦袋瓜,一坨子食堂,甚麼沒看到過?以後你就知道了。”

“臥槽尼馬,汗毛都站起來了。兒唬不?”

“我稀的唬你不?啥也不懂就瞎炸乎,你看看你再去劉三子削不削你就完了,今天那幾腳剛踹完你就忘啦?”

“我尼馬。”劉彪扭頭看了看張鐵軍和王玉剛:“你倆信不?”

張鐵軍點點頭:“我以前就知道。”

王玉剛也點頭:“我以前不知道,但是我信。今天在休息室徐哥他們給我講了一些,我可不感覺是故意嚇唬我,真假還是能聽出來。”

張鐵軍笑了笑,嘆了口氣。明天丙班,下午四點二十接班,半夜十一點半下班。明天,這些新人就能知道甚麼是血的教育了。

明天,四班會死一個人,半夜接班的時候才被發現。那人從始至終張鐵軍也不認識。但是這事兒你和誰說去?誰會信?弄不好還得捱揍。

主要是現在張鐵軍都不知道死的是誰,四十多年了,早就

忘了具體細節,就是記得有這麼一件事。甚至具體是不是第二個丙班都不太敢較真兒,反正是丙班。

怎麼說?和誰說?在這上班的人多多少少的都信點甚麼,你上來就說大家注意啊,今天晚上可能要死人……不被打死都算你命硬。

而且這種事兒即使是發生了,具體發生的原因也是未知,沒發生以前誰也不會感覺會發生。想預防都沒辦法。

上輩子,張鐵兵的老丈人也是這麼習裡糊塗死在車間裡的,交班才被發現,誰也不知道是因為甚麼發生,甚麼都有可能,人為,意外,或者其他。

二哥小力子也是這麼死的,還好留了個全屍。

李孩兒說的那一大坨食堂張鐵軍也知道。

碎礦一線根本就沒有女人,那麼大一坨食堂順著篩子就下來了,哪來的?是誰?怎麼死在這邊的?沒人知道,也就那麼不了了之了。

這是看到的,看不到的呢?事實上能看到的才是極少數的偶然事件,正常來說血肉之軀進到破碎去了連點渣都留不下來,直接就消失了。

鐵礦石都化為了粉塵,誰比鐵礦石硬?

“這特麻的,這不是成了玩命了嗎?”劉彪抽了口煙壓壓驚。

“別瞎跑,老老實實在崗位上待著,打打撲克下下棋不香嗎?上班了就老老實實的,想去哪也別在皮帶道里鑽,出來從外面繞著走。上班時間別喝酒。”

李孩兒可能是和張鐵軍這一天下來處的好了,這會兒也願意說話,念念叨叨的給三個人普及常識。

就這麼一路聊著走到了廠子大門,張鐵軍老遠的就看到張爸拎著飯盒兜站在路邊往這邊望。這是不放心下班了在這等他呢。

張鐵軍趕緊快走幾步過去:“爸。”

張爸露出笑容,上下打量了張鐵軍幾眼:“感覺怎麼樣?分到哪個崗去了?”

王玉剛笑著叫張叔,劉彪也跟著叫了一聲,他和張爸不熟,從小到大也沒去過張鐵軍家裡。

張鐵軍給老爸介紹了一下李孩兒:“爸,這是我師傅,李長海,我分到五廠礦槽去了。”

“在礦槽啊?”張爸意外的了一下:“那可真不錯,那就好好幹吧,多聽師傅的話。”張爸衝李孩兒點了點頭:“你家是在一道溝是吧?我記著見過你。”

“對,在溝裡,就在那誰家邊上。”李孩兒點了點頭。

張爸有個朋友的家也在一道溝裡,張鐵軍全家都經常去上面玩兒。

一道溝是在選廠尾礦壩東面的山上,雖然名字叫溝,實際是在坡上,而且還挺高的,從他家到細碎要走接近三公里,而且有一半是在上下爬坡。

那邊溝口上是選廠的養豬場,上面的人家原來都是農民,是修築尾礦壩佔地給的職工名額,都是全民,但工作內容方面就是哪苦哪累往哪安排了。

像李孩兒這樣佔地進廠的職工有很多,李孩兒都是佔二代了,後面不斷的還有新佔戶進來。張鐵軍的技校同學裡面就有好幾個是佔地名額。

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個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人生從此再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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