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生春第218章最後的父愛
賀樓勇自認自己慫恿隱蔽,卻不知道慕洵身邊早被慕湛安插了人手,兩人的對話很快就送到了慕儀手上。
慕儀神色陰沉地看著情報,氣得一腳踢翻了書案:“這群混蛋!”
慕湛對父親說:“他本來就沒腦子,父親又何必太在意。”
慕儀氣得來回踱步:“他們就如此不知足?”
慕湛沒吭聲,在賀樓家眼裡,他們應該是沈家的待遇,可偏偏父親連他的外祖父都追封成國公了,甚至從顧家遠親裡挑了一個孩子過繼到外祖父名下,偏偏賀樓家還是郡王,他如何能忍?
慕儀咬牙道:“我若冊封他們國公他們也不安分,不冊封也安分,他們——”
慕湛說:“您若覺得為難,可以交給我處理。”
慕儀瞪了兒子一眼:“老子還沒老!”慕儀嘴裡粗聲粗氣,可心中十分欣慰,都說天家無父子,他也擔心過自己登基之後,跟兒子不復從前,卻不想兒子完全沒變。
賀樓氏自己的母族,又有賀樓氏和慕洵在,兒子無論做甚麼都會遭人詬病,可他還是願意出面。慕儀看著已然可以撐起一片天地的兒子,他板著臉說:“這事你別管了。”
當初他讓賀樓氏生下慕洵,不就是為了想給兒子找擋箭牌嗎?慕洵出生那一刻,他就決定等次子沒用了,就讓他退下來嗎?怎麼現在到了這階段,自己反而優柔寡斷了?
慕儀自嘲一笑,果然是當皇帝后人也變貪心了,甚麼都想要?可惜自己一番苦心,卻不是所有人都領情。慕儀等慕湛離開後,他吩咐下人說:“讓慕洵過來。”
慕湛跟慕洵擦身而過,兩兄弟相互都沒打招呼,冷漠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兄弟,甚至比陌生人都不如。慕湛緩步往太子府走去,想著父親會如何對慕洵。
他還記得夢境中是自己殺了賀樓氏全族,因為父親後面是死在賀樓氏手裡的。當時自己還在外面,來不及趕回來,等他接到父親死訊,一路疾馳趕回來時,賀樓家已經把慕洵推上鎮北王之位了。
慕湛在夢境中大開殺戒,將賀樓家全族都沒了,連慕洵和他兒子都沒放過。而夭夭也正是在那幾年突然病重,最後早早過世的,等他真正能空出時間想接她離開蕭家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所以從頭到尾,慕湛都沒準備放過賀樓氏,不管夢境是真是假,光從賀樓家這些年的挑撥離間,就足夠證明他們的野心,慕湛暫時沒動他們是因為父親。
他知道父親心裡還是有這個母族的,賀樓氏、賀樓勇的父親,父親的親舅舅是為了救父親而死的。這份救命恩情父親從來沒對外說過,連賀樓勇和賀樓氏都不知道。
父親不告訴他們,倒不是不想承認這份救命之恩,而是怕賀樓家打蛇上棍。顯然賀樓家並沒有將父親這份苦心看在眼裡。慕湛回到太子府,就見妻子一手摟著一個兒子,正親暱地跟他們低聲說笑,他雙手抱胸看著母子三人,眼底笑意融融。
慕湛私心而言,不是太喜歡這兩個兒子,這兩個臭小子佔據夭夭太多時間和精力了,可每次看到他們母子三人湊一起嘀嘀咕咕說話的樣子,慕洵又滿心滿眼的滿足,沒甚麼比夭夭還在自己身邊更好的事了。
“父親。”飛龍見父親含笑望著他們,起身恭敬地給慕湛行禮,元吉看到父親眼睛也亮了,蹬蹬的衝到慕湛面前,“阿耶抱!”
他容貌酷似沈灼,比起被委以重任的飛龍,大家對元吉要寬鬆許多,慕湛含笑抱起小兒子,“你都是大孩子了,不能老是讓人抱了。”
“不,我還是小寶寶。”元吉才不要長大,他沒長大就可以讓阿耶、阿孃抱,可以讓阿孃陪自己睡覺,等長大了就只能跟大哥一樣天天上課,大哥太可憐了。
沈灼看到元吉古靈精怪的小臉,不禁失笑搖頭,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都不敢相信同父同母的兄弟居然性子完全不同,“表哥你怎麼回來了?”
慕湛丟了兒子幾下,待元吉心滿意足尖叫後才說:“正好宮裡沒甚麼事,我過來看看你。”
飛龍很識趣的領著弟弟退下,他看出父親有話想對母親說,要是換在從前,他也不會走得那麼痛快,可現在不是心虛麼,他怕親爹在阿孃面前告狀。
慕湛等兒子離開後才道:“父親要收拾賀樓家了。”
沈灼輕咦一聲:“賀樓氏還是賀樓勇做了甚麼嗎?”
慕湛說:“他們慫恿慕洵造反。”
“甚麼?”沈灼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們哪來的底氣造反?”別看慕洵在外名聲不錯,還得了驍勇善戰的名聲,可那都是賀樓家吹出來的,論戰功慕三、慕七都不比他差。
慕洵他們三人回京城後,他們領兵的大權都還給姨夫了,反而表哥手中有禁軍,且表哥這些年培養的暗衛已成為另一隻玄甲騎,這些都是姨夫讓表哥管著的。賀樓家腦子壞了,不然怎麼會想著造反?沒兵權他們怎麼能造反?
“他們手裡有兵。”慕湛說:“北庭那些大族手裡都有私兵,數量還不少,不然為何父親要安撫他們?”且這些人還是扶持父親上位的功臣之一,父親更不能馬上收回兵權,免得被人說過河拆橋。
沈灼恍然大悟:“可是他們就這麼自信,私兵能壓過禁軍?”
慕湛笑了笑:“他們不需要用私兵壓過禁軍,只要殺了我、控制了父親即可。”
沈灼無語,說這些人蠢吧?感覺似乎有點腦子。可要說他們聰明,又怎麼這麼蠢?“表哥你還是太低調了。”不然他們怎麼會認為自己能殺了表哥?
慕湛被沈灼逗得哈哈大笑,摟著她直親,要說妻子都生了兩個孩子了,也是少婦了,可依然憨態可掬,每次都能把自己逗笑。
沈灼不滿的推開慕湛,表哥最近越來越過分了,每次都說自己是他貼心小襖,他也是腦子不對勁了,貼心小襖是形容女兒的,他把自己當女兒看?
慕湛看著妻子一臉控訴,悶笑幾聲,沒敢說他一開始真是把她當半個女兒對待的,要不然他怎麼可能疼愛她?
慕儀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只是近些年,他逐漸退居幕後,將一切大權都交給長子處置,自己只是專心養孫子,給人他已暮年心軟的觀點,可在他對賀樓家一系列雷厲風行的處置中,眾人彷彿又看到那個殺戮果決的鎮北王。
慕儀以眾人反應不及的速度,將賀樓勇及他幾個兒子、已經成年的孫子都關入大牢之內,又將賀樓氏關入佛堂,不許她再外出。與此同時,他還讓人壓著慕洵去封地上任。
慕洵封號是“齊王”,這其實是虛封,但慕洵身為皇帝的親子,他是有封地的,他的封地在陽直,在太原、晉陽附近,是天下一等一的封地。
慕儀的兒子基本都是這種上好封地,不過除了慕洵,迄今還沒有別的親王去任上,京城好吃好玩?誰樂意去封地?可慕儀這次卻狠了心,派人將慕洵捆了就去了陽直。
慕洵去了陽直自然也不是天高皇帝遠,可以自由自在,而是無時無刻都有人看管,榮華富貴固然不愁,可這日子也就比軟禁稍微好一點。
慕儀對賀樓家的處置,自然引來了太后的不滿,可是太后再不滿又能不如何?她的跋扈全仰仗兒子縱容,現在兒子不願縱容自己,她也只能忍著。
慕儀看著一夜之間變得老態龍鍾的母親,輕嘆一聲:“阿孃,我會保留賀樓家的郡公之位。”慕儀殺了賀樓勇成年子孫,但那些不滿十五歲的他都留下了。
他會其中選出一個老實穩重繼承賀樓氏香火的,這也是他對賀樓家最後的縱容了。他們這些年仗著有母親在,真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對他們動手。
太后嗚咽出聲:“滾!你滾!”她現在不想看到兒子。
慕儀順從地退出,門口就站在兒子,慕儀看著長子,“我老了,以後這江山就交給你了……”賀樓家和慕洵,他都替兒子解決了,兒子上位之後也不用擔著弒弟之名了。
慕湛挑眉望著父親:“父親想當太上皇帝了?”
慕儀懶洋洋地擺手說:“我幹了這麼多年,也累了,該閒下來休息了——”
慕湛緩聲道:“您就不想想史上太上皇帝的結局嗎?”
慕儀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雖不像兒子那麼精通詩史,但太上皇帝趙武靈王還是知道的,他聽著兒子意有所指的話,暴跳如雷:“你這個不孝子!你敢這麼對我!”
慕湛看著父親恢復了以往的活力,笑著說:“我不敢這麼對您,不過權利握在自己手裡不是更好嗎?”
慕儀看著長子,心中因母子、父子反目而帶來的傷痛好了大半,母親或許會怨恨自己,可如果自己真放任賀樓家和慕洵,屆時才是萬劫不復,現在至少慕洵還活著,這也是慕儀唯一能給次子的父愛了。
“你真不後悔?”慕儀幽幽問:“我現在願意退位,日後可不一定會願意了。”
慕湛道:“你正值盛年,為何要退位?”
慕湛從來沒想越過父親奪權,別人急著想當皇帝是因為他們擔心自己地位不保,自己還會擔心這種問題嗎?再說他也不會長留京城,過幾年他還是要離開的,京城需要父親來坐鎮。
慕儀哈哈大笑:“我這輩子有你這個兒子也不虧了。”
沈灼做夢都沒想到,賀樓一家就這麼覆滅了,而慕洵居然會這麼默默無聞地被人壓制了,明明慕洵前世這麼厲害……
慕湛看著滿臉不可置信的妻子,笑而不語,他在夢境裡沒重視慕洵,放任他壯大,才有了後面的禍事。可這輩子他一開始就不準備死遁,自然不會放人慕洵。
這些年他始終把慕洵壓制得死死的,慕洵又怎麼可能蹦躂?或許夢境中他能反抗,可那也是十多年後他能自己發展勢力了,現在他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他又有甚麼?
慕湛摟著妻子溫聲說:“夭夭,父親想要退位——”
沈灼悚然一驚:“甚麼?”
慕湛繼續說:“被我推了。”沈灼眨了眨眼睛,看著大喘氣的表哥,慕湛握著她兩隻小拳頭,“抱歉,讓你沒法馬上當上皇后了。”
沈灼不滿的嬌嗔:“表哥,你嚇死我了。”她對太子妃、皇后感觸都不深,橫豎皇家已經沒人比她更尊貴了。
慕湛看著妻子渾然不在意的態度,微微一笑:“等京城再穩定幾年,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灼好奇地望著慕湛:“表哥你要去哪裡?”
“我們去鎮江如何?”慕湛笑著說:“你不是一直都說江南那邊氣候好嗎?我也該去見識見識了。”
慕湛去江南最大目的就是海運,先秦之時就有海上絲綢之路,但完全比不上夭夭說的那些大洲大洋,慕湛隱約能感覺這是一個好機會,只是自己恐怕沒機會看到真正出海了,不過他可以為子孫後代打下一個基礎。
沈灼聽得雙目發亮:“好啊!我們去鎮江!我們把飛龍和元吉都帶上。”
慕湛摟著她說:“好,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桃灼到這裡,正文就完結了,後續會更新番外的,會把後面的事交代的。比如說慕洵最後下場、還有夭夭兩個弟弟甚麼的。
賀樓家不可能造反的起來,表哥一直盯著,怎麼可能讓他們造反。就像慕洵前世名聲很好,這輩子就默默無聞了,就因為表哥的壓制,有表哥在,基本掀不起風浪來,能讓表哥放在心上的對手,大約也就是蕭毅了,因為這兩人算天生的死對頭吧。只有他們才能相互殺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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