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湛答應妻子的事從不食言,他說過一年就有時間陪妻子,這一年了果然發生了很多事,有些事沈灼事後回憶起來時都跟做夢一樣。
這一年的開春就不怎麼順利,首先是北方旱災,很多地方入春後一滴雨都沒有下,諺語說春雨貴如油,可見春雨對農作物影響有多大。
而開春不下雨一滴雨,就代表今年的收成註定不好。別說是沈灼了,就是鎮北王都望著昏沉沉的老天嘆氣,“這時節看著就不是甚麼好兆頭。”
他吩咐手下今年讓農戶單種粟米,粟米相對比較耐旱,不需要太多水,說不定還有可能堅持下來。鎮北王早年就開始屯糧,目前手頭也不缺糧食,夠大軍目前消耗了,但能種上糧食還是最好的。
內院裡沈灼也在對慕湛嘆氣“要是有土豆、玉米就好了。”
慕湛問“那是甚麼東西”他現在已經很習慣妻子時不時有驚人之語了,他也確定了小姑娘一定是宿慧者。
他不覺得妻子變了一個人,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是以前傻乎乎的,現在似乎有點開竅了。
她會對自己這麼說,完全是因為信任自己,慕湛很欣喜她這麼信任自己,也樂意哄著她,聽她說些天馬行空的話,這些話裡很多內容都能給自己啟發。
沈灼說“是兩種產量比較高、又比較耐旱的糧食,這兩種糧食人可以吃,喂牲畜也很好。”古代在吃的方面完全不能跟現代比,但一個食材少得讓人心酸,她愛吃的水果更是一樣都沒有。
慕湛問“粟米也耐旱,你說的良種食物比粟米還好它們在哪裡”
沈灼說“粟米耐旱但沒有土豆、玉米產量高啊,同樣的一畝地,種出來的土豆數量要遠遠超過粟米,基本上填飽一家農戶的肚子沒問題。”
沈灼也不知道土豆和玉米產量多少,但都能用來餵豬了,顯然產量要比尋常農作物高多了,“它們在甚麼地方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出海找吧。”
沈灼想了想,不負責任地說“也有可能沒有這兩種作物,有另外的作物。”畢竟她是架空穿越,或許這裡沒有美洲大陸,也沒有這兩種糧食作物,但應該有別的更高產的糧食。
其實沒有這兩種糧食也沒關係,現代國家填飽肚子也沒靠土豆、玉米,靠的是雜交水稻,奈何沈灼對這方面完全不通,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弄。
她想或許以後可以讓人專攻這方面,給人留個靈感,但自己是肯定看不到了,沈灼頭靠在表哥肩膀上“表哥,我現在也不要吃稻米飯了。”
慕湛摩挲著她的肩膀“不止於如此。”慕王府還不至於讓她稻米都吃不起的程度。
沈灼說“我覺得粟米也挺好吃的。”她前世是南方人,吃慣了米飯,到了古代後也將前世習慣帶了過來。
沈家和慕王府讓她頓頓吃米飯還是綽綽有餘的,沈灼直到前世嫁到蕭家,才知道頓頓吃稻米飯是一件多奢侈的事。
蕭家自詡勤儉持家,家中女人都是吃小米飯的,沈灼那時候她跟顏老太對著幹,非犟著一定要吃稻米。但一旦吃過了,她覺得小米飯跟大米飯沒甚麼區別。
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吃不飽,她也不希望王府裡下人這麼折騰,還要去江南給自己運稻米,她也沒那麼窮奢極欲。
慕湛見她堅持,也不再繼續勸下去,這些都是小事,“夭夭,我過幾天要出門一趟。”
沈灼“唔”了一聲,隨口問“你是要去江南嗎”
慕湛挑眉望著妻子“你知道”
沈灼說“你之前不是說江南可能會有異動嗎我猜你就要去江南了。”她好奇地問“表哥你去江南做甚麼”
慕湛道“我去見見董文。”慕湛見董文是假,去見蕭毅是真,這位在董文身邊這麼多年,居然被他混成了董文心腹,也是不一般。
慕湛很好奇,他跟董文之間到底是誰做主不過這事就沒必要跟夭夭說了,在她心目中蕭毅應該是死了。
沈灼仰頭問“表哥,你準備從江南亂起來嗎”
慕湛搖頭“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他或許有在其中煽風點火,但如果朝堂這些年不是太不作為,他再煽風點火也不可能成事。
沈灼下巴擱在他肩膀想了一會,突然說“聽說江南有很多美人。”
慕湛頷首“是,江南多美人。”
沈灼聞言有些炸毛“表哥你見過江南美人”
慕湛說“見過。”他看到妻子美眸開始冒火,他笑著抓住她想撓人的小爪子親了親,“江南美人都把我迷得神魂顛倒,我怎麼沒見過”
沈灼眨了眨眼睛才明白慕湛話語裡的意思,氣急敗壞說“表哥,你又欺負人”
慕湛低低悶笑“我可沒有欺負人,你不是江南美人嗎”沈家郡望是吳興,吳興就在江南,她可不是江南美人即便是自己孃家顧氏祖籍都是江南。
沈灼京城長大的,從來沒去過江南,從來沒想過自己還算江南美人,不過被表哥誇美人,她心裡還是很喜歡的,她臉靠在他胸前,板著小臉說“你不要轉移話題,我才不是讓你誇我呢。”
慕湛悶笑一聲,夭夭怎麼這麼可愛他疼愛的笑道“我怎麼是轉移話題我都有了你這個天下第一大美人了怎麼還會去想別的美人”
沈灼哼了一聲,“你少哄人,你們男人不都喜歡環肥燕瘦、左擁右抱嗎”
環肥燕瘦這詞慕湛沒聽過,但大致能猜出是甚麼意思,“別人是這樣,我不是這樣,我心裡就你一個。”
沈灼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可隨著表哥大事漸成,沈灼心裡總有些不踏實,“表哥”
慕湛輕拍沈灼的背“夭夭放心,我不會負你的。”他既然答應了一心一意就不會後悔,天下也沒別人能跟她一樣,讓自己這麼牽腸掛肚了。
聽著表哥溫柔的勸慰,沈灼心中越發羞愧,表哥都這麼忙了,她還因為這點小情緒讓表哥操心,沈灼不自覺地眼眶紅了。
慕湛起初還不覺,只是摟著妻子,想著這次去江南要帶上甚麼人,突然聽到一聲抽泣聲,他愕然低頭,就見妻子眼眶紅紅,他一怔“夭夭你怎麼了”
聽著表哥溫柔關心的話,沈灼眼淚落得更急了,“嗚”她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慕湛這下急了,他連忙吩咐屋外下人喚府醫,同時抱著妻子去床上,“夭夭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灼頭靠在表哥身上搖頭,她哽咽了一會才說“沒有,我就是心裡難受。”
慕湛語氣越發溫柔“為甚麼會心裡難受”
沈灼搖頭“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心裡難受,然後就哭了”
慕湛扶額,饒他智絕過人都想不出其中理由,難道是因為自己要去江南,她擔心自己會找其她女人可自己出門辦公務也不止一次,夭夭要不放心,早不放心了。
怎麼會現在突然擔心了難道是有人在她跟前亂嚼舌根了慕湛神色微沉,難道家裡那些人又不太平了慕湛暫時沒去想是誰亂嚼舌根,他溫聲保證說“我去江南是辦公務,保證不看那裡任何女人一眼。”
沈灼聞言更難受了,“表哥,我是不是無理取鬧”
“不是。”慕湛哄著妻子,“夭夭最識大體了,怎麼會無理取鬧”慕湛這下是真擔心妻子是不是身體不好了,她雖時常跟自己撒嬌纏磨,可甚少會哭,怎麼會突然這樣了
府醫被下人以最快的速度請來,府醫見世子夫人眼眶都紅了,嚇了一跳,還當世子夫人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而哭了,但把脈之後見世子夫人脈相沉穩有力,顯然身體不錯。
他低頭沉吟了一會,對庭葉說“世子夫人最近小日子可還準時”
府醫的話讓所有人震住了,庭葉呆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我去翻冊子。”自沈灼上回懷孕沒記錄小日子後,現在沈灼每次來她都會記錄。
慕湛算了算妻子上回來小日子的日子,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快有四十天了。”他語氣有些發冷,夭夭的懷孕不在自己的預期。
大夫沒想到世子居然能記住世子夫人的小日子,他輕咳一聲,“夫人突然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懷孕了,只是這月份還淺,暫時診斷不出來,如果是兩個月沒來小日子,應該就穩妥了。”
府醫心中暗忖,王爺知道這訊息一定高興,他知道王爺盼了很久,甚至還私下示意自己給世子開幾方補藥,府醫不敢,將這事含糊了過去。
沈灼訝然問“我懷孕了”她知道所有的避孕法子都不是百分之百保險,就是安全套還有因戴法問題而出錯的情況,但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時候懷孕
妻子有身孕,可慕湛實在高興不起來,夭夭現在情緒不穩定,自己又馬上要去江南,誰來照顧她
沈灼笑嘻嘻地對錶哥說“表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的,你放心去江南吧。”她現在原諒自己的敏感多思了,她懷孕了麼。
孕期的婦人因為荷爾蒙改變,性格也會改變的,沈灼這下不愧疚的,也真心期待這二胎,她現在就去給飛龍寫信,告訴飛龍自己馬上要給他生弟弟妹妹了,但他依然是媽媽最愛的孩子。
鎮北王聽說兒媳懷孕,倒是大喜過望,他看兒子沉著臉不說話,他皺了皺眉頭“怎麼你媳婦懷孕你不開心”
慕湛苦笑道“我明天就要去江南了,誰來照顧夭夭”
鎮北王白了兒子一眼“你當家裡下人是死的”
慕湛說“那不一樣。”他就這麼一個妻子,自然要好好寵著。
鎮北王道“你要是不放心,就早點回來。”
慕湛輕嘆一聲“也只能這樣了。”
鎮北王忍不住道“我說你小子兒女情長歸兒女情長,但不要耽擱了正經事。”他去江南是辦大事,怎麼能為了陪妻子提早回來
“父親放心,我不會。”慕湛苦笑,他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他若沒有權勢,又怎麼能護得住妻子兒女因為沈灼一場哭泣,慕湛已經斷定夭夭肚子裡懷的一定是女兒。也只有女兒會這麼哭了。
慕湛想到自己馬上又要多了一個小磨人精,頭疼之餘又有些期待,男人都是得隴望蜀的,有了兒子就盼著有女兒,尤其是女兒能長得像妻子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