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欣慰地望著六娘,“六娘都是大姑娘了。”慕家年幼的小姑子、小叔子都是她養大的,這些孩子都孝順,對自己也貼心,除了六娘,別人她都不怎麼操心。
單憑慕王府的權勢,就足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了,只有六娘是她最心疼的,這孩子不只要遠嫁,而且是嫁到一個跟大梁敵對的國家去。
現在新汗王靠著慕家扶持上位,自然會對六娘千好萬好,可將來他跟慕家鬧翻了呢失寵倒是其次,她擔心的汗王用六娘祭旗。這不是沈灼胡思亂想,而是歷史上真發生過這種事。
沈灼摸著六孃的長髮“飛龍的事你別操心了,你只要安心待嫁便是。我會讓你大哥多陪嫁你幾個暗衛,你去了突厥也不能把騎射落下,萬一”
下面的話沈灼沒說下去,畢竟六娘要成親了,自己在她面前不好說不吉利的話。萬一哪天需要逃亡,天天騎馬總比一天不練,逃離希望更大。
六娘頭靠在沈灼膝蓋上“阿嫂,我會把日子過好的,你放心吧。”嫂子和阿孃一樣,都是這世界上最關心自己的人,她就算騙,也要把她們騙好,不讓她們為自己操心。
“去了突厥要多跟我聯絡,別老想著瞞著我,不知道你訊息更讓我發愁。”沈灼對六娘說,這孩子是她養大的,她甚麼心思自己如何不清楚“我問過聽音了,她願意陪你一起去突厥。”
六娘吃了一驚,突厥不是好地方,她本來一個人親近的人都不想帶,哪裡想到音姨願意陪自己一起去突厥她垂淚道“還是算了,音姨要真跟我去了突厥,她便一輩子都回不了家了。”
現在音姨只是跟丈夫分居,她去了突厥,夫妻關係就徹底斷絕了。音姨陪伴自己這段日子,也見過音姨的夫婿幾次,知道他心裡一直記掛著音姨,並非心狠到底的人。
沈灼說“音姨的夫婿你不用擔憂,他們兩人本來就沒甚麼夫妻緣分。”又不是所有有感情的夫妻都能白頭偕老的,音姨或許對自己丈夫有感情,可感情再濃,看到他膝下妾室成群、兒孫滿堂也淡了。
“你若是記著音姨的話,那就好好對她,別讓她操心養老。”沈灼私心是想聽音陪六娘去突厥的,突厥那邊一夫多妻,一切憑實力說話,這種內院關係最複雜,六娘再穩重,也只是一個小娘子,哪裡比得上聽音經驗豐富。
慕六娘不假思索道“我肯定會給音姨養老送終的。”
沈灼笑著說“既然如此,你還擔心甚麼非要聽音回去受那些庶子女的氣嗎”
慕六娘聞言也笑了,“是我想岔了。”
沈灼摸了摸她的頭,“六娘,阿嫂再教你幾件事,這事只能你自己知道,你阿孃和你姐妹都不能說知道嗎”
慕六娘正色道“阿嫂放心,我誰也不說。”
沈灼微微一笑“也不用這麼緊張,如果你將來有閨女,你可以跟你閨女說,只是此事事關男人子嗣繁衍,雖說行事時能神不知鬼不覺,可到底隔牆有耳,萬一被男方知道,下場就不好說了。”
慕六娘困惑望著沈灼,她大概能猜到阿嫂要跟哪些事,應該就是後院避孕讓女子絕育的手段,可大嫂不是說過,那些傳聞、話本里的事都是假的嗎天下根本沒有讓女子無法懷孕的藥,有的話也是以摧殘女子身體為代價的。
“我說是毀掉男人的生育能力。”沈灼緩聲道“用棉花籽榨出來的棉籽油有很大機率毀掉男子的生育能力,但是這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棉籽油對女子身體傷害也大,是一柄雙刃劍。”陸ks
慕六娘驚愕地聽著沈灼的話,沈灼輕嘆一聲,“這種後宅隱私手段我本來不想跟你說的,但你此去風險極大,後院的勝負不僅僅是男人的寵愛,還事關性命,我只想六娘平平安安地活著。”
粗煉的棉籽油裡含有大量綿酚,而綿酚能殺精、毀掉男人的生育能力是現代人許多人都知道的事,可沈灼從來沒想過對任何人用棉籽油。
哪怕前世蕭毅這麼對自己,她都不曾用過,她總覺得自己用了就跟這裡人一樣了,可現實教自己做人,她清高固執,不把古人放在眼裡,結果就是古人害了自己的命。
這輩子自己婚姻幸福,她也從來沒想用過,但六娘說不定能憑藉這個防身,她摸了摸六孃的頭髮,低聲說“如果真有危險,不要想太多,直接毀了他的生育能力,讓他只能善待你。”
六娘認真地點頭“阿嫂放心,我會的。”她的命不僅僅是自己的,還是阿孃和阿嫂的,如果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沈灼道“我還有幾劑毒劑,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在飲食湯藥裡,只是這種毒劑有保質期,你需要的時候跟我說,我自會讓人送來。”她頓了頓問“我教你寫密信的那些法子你記住了嗎”
慕六娘說“都記住了。”她沉默了一會,好奇地問“阿嫂,你不是說毒藥也是騙人的嗎”為何阿嫂還能煉製出毒藥來
沈灼瞥了慕六娘一眼“別人說的鬼話當然都是騙人的,可他們做不來不代表我做不來。”真當自己這穿越身份是擺設她上輩子蠢了一輩子,難道這輩子還會繼續蠢下去
慕六娘連連附和“大嫂是最厲害的。”
沈灼被慕六娘說得心虛,所謂的毒藥,壓根就是她培養青黴素的副產品,沈灼知道青黴素在戰場和醫藥方面的大用途,她也大致知道怎麼培養青黴素。
但知道方法不代表她能提煉出來,她讓表哥找了幾個幫手,花大價錢添置了一整套培養儀器,沒日沒夜地研究了好久,奈何養出的都是毒菌。
一劑量下去,殺菌效果是沒有的,但殺人是妥妥的。沈灼失望得都快哭了,但姨夫和表哥卻新奇不已,他們從沒見過如此毒藥,甚至還誇自己幹得好。
表哥花了大價錢繼續讓人研究,沈灼現在都不怎麼管了,讓實驗室裡那些研究狂魔去琢磨了,她估計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看到青黴素出現了。
其實沈灼還想搞大航海,去美洲找玉米土豆,但大航海需要的是科技實力的整體提升,這是國家層面的事,他們現在只是一方諸侯王,操心這事還太早。
要不是時機還不到,沈灼都想慫恿表哥早點造反了,表哥造反後她也能跟飛龍團聚,現在飛龍大運動落後,就讓沈灼愁壞了,偏偏飛龍是親爹養的,她連操心都不敢露在面上,生怕老爹傷心,天知道她真沒怪親爹的意思。
這是她自己想得不到位,她爹耗費苦心替她將飛龍養這麼大,她都感激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怪他表哥想送慕三的孩子入京,沈灼擔心父親不開心,她想暫時緩一緩。
沈灼想著怎麼讓她爹別多想,反而沈清寫信註定讓慕家派武師過來,教導孫子騎射。沈清之前將外孫拘在內院,是因為他年紀太小,太容易夭折,與其折騰些有的沒的,還不如養好身體。
現在孫子年紀漸長,人也壯實了,就沒必要養得太精細了,他到底是慕家子,騎射功夫是必須的。沈清主動要求,鎮北王自然沒有顧及了,親自選了一隊親衛去京城保護孫子,還把長孫、次孫也送了過去。
飛龍這孩子命苦,有個不靠譜的親爹,迄今都沒給他再生個兄弟,他將來恐怕只能依靠堂兄弟了。慕三的幾個孩子就是鎮北王選定了將來輔佐飛龍的兄弟。
與此同時慕湛也從北庭幾個世家中精心挑選了弟子一併送去京城,這是他給兒子挑選的左膀右臂,其中甚至還有一個容貌跟飛龍有六七分相似的孩子,這孩子是慕湛為兒子準備的替身,以防萬一用的。
沈灼看著表哥耐心細緻地給兒子挑選他未來的班底,她頭靠在表哥背上,“表哥,你說飛龍將來會不會怨我們”
慕湛挑眉問“為何要怨我們”
“怨我們不陪著他。”沈灼總覺得自己不是好媽媽,沒有陪伴兒子度過他最依賴母親的時候。
慕湛好笑道“你見過幾個孩子是父母陪伴長大的”慕湛自己都不是父母陪伴長大的,鎮北王就不提了,便是顧王妃也沒有時時刻刻陪著兒子。
慕湛小時候陪伴他最多的是乳母和侍從,但這不妨礙他尊敬和親近父母,乳母只是乳母罷了,慕湛轉身摟著妻子說“別胡思亂想了,我們很快就能跟飛龍見面了。”
沈灼聞言雙目一亮,“表哥,你接到甚麼訊息了嗎”
慕湛說“江南和晉中都可能有大動作。”這些年朝廷對北庭的控制越來越薄弱,這跟慕湛一來北庭後,鎮北王便配合他示弱有關;也跟中原地區災年頻發、流民越來越多有關。
朝廷這些年就沒太平過,水災、旱災、蝗災、雪災、地動皇帝一開始還會發罪己詔,現在都已經麻木了,很多地方已經連續好多年都顆粒無收了,大量平民活不下去,有些賣身為奴,有些則成為流民。
賣身為奴便是增強各地節度使勢力,流民則很有可能轉化成盜匪,中原危機頻發,皇帝怎麼可能有時間關注這些年最太平的北庭在他看來,他派慕湛回北庭這步棋子是走對了,慕湛回了北庭,慕王府就陷於內鬥,再也無心發展了。
沈灼聽後沉默半晌,長嘆一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每個時代改朝換代時候百姓都是最痛苦的時候。
慕湛摟著妻子,輕拍她的背,他知道夭夭悲天憫人,所以這些年他都很少跟她說自己的計劃,他不擔心她會反對,就擔心她聽了會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