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慕湛所料,新帝在登基三個月後就有意無意地讓身邊人問他想不想回北庭。明面上是徵詢他的意見,實則是逼著他去北庭。
這也正落了慕湛下懷,慕湛故意猶豫了幾天便答應了,並且離開時將妻子也帶上了,只留下剛出生不久的兒子託付給岳父沈清照顧。
這也正和新帝的心意,他對沈清沒有父親那般信重,可也知道他是前朝老臣,是父親留給自己的輔政大臣,比起別人,他更信任沈清。
慕湛是在京城長大的,由顧王妃養大,所以他心裡偏著京城,跟北庭關係冷淡;這孩子如果不出意外,將來就是慕湛的嫡長子,他也是在京城長大的。
新帝是去過北庭的,太清楚北庭和京城差距,北庭那邊養大的孩子幾乎個個都是狼,而京城也就能養些紈絝弟子了。他現在是動不了鎮北王一脈,但他可以從他們後人下手,在京城待久了,慕家骨子裡就會被京城同化了。
新帝心裡的盤算慕湛大半都能猜到,所以他很放心地把兒子留在京城,除非哪天他跟父親公然起兵造反,不然皇家是不會對飛龍下手的。
而飛龍也需要岳父來啟蒙,慕家靠軍功起家,飛龍日後正妻也必定是北庭貴女,但不代表他就要親近北庭世家,飛龍將來更需要親近的是京城世家。
沈灼趴在馬車上暈暈欲睡,完全不知道表哥都已經想到兒子長大的以後的事了,她閉眼想休息,但想到留在京城的兒子,她又睜開了眼睛,現在飛龍應該醒了吧他在幹甚麼呢是不是在吃奶
這會正在奶孃懷裡吃奶的飛龍,完全不知道自己爹孃離開了京城,他才三個月,還不到認人的年紀。沈灼離京前又把大部分心腹丫鬟都留了下來,這些人都是平時照顧慣他的,他也沒有任何不適。
沈清本來擔心孫子會因為女兒、女婿離開而哭,特地今天沒去上朝,想留在家裡安撫孫子,見這小子沒心沒肺的吃完奶又睡了,不由微微一笑“倒是個心大的孩子。”
碧沉和碧月都跟著笑了,小郎君這麼乖巧是她們的福氣啊。
沈清起身對碧月說“好好照顧小郎君。”
“郎君放心。”碧月抱著飛龍疊聲保證,她照顧起飛龍來比自己孫子還細心。不提小郎君是姑娘的外孫,就說現在他們一家子前途也完全指望姑娘了。
她女婿和兒子這次跟姑爺去北庭了,她外孫現在是和小郎君一起養的,不提她外孫將來資質如何,就單憑這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她外孫將來的日子也不會不好過。
碧月將熟睡的小郎君放在睡榻上,輕輕調整了小郎君的睡姿,不讓小郎君腦袋朝一面睡,然後她就坐在榻前給小郎君做小衣服。碧月和碧沉兩人早達成共識,兩人絕對不會讓小郎君離開她們視線片刻。
沈灼也是清楚兩人的忠心和謹慎,才放心把兒子交給她們照顧,要不是自己在北庭實在沒有人手,她甚至都想把庭葉留下來。
慕湛坐在馬車裡緩緩地轉著時候腕上的珠串,見妻子趴在車廂輾轉反側,他溫聲問“想飛龍了”
沈灼點頭酸溜溜的說“現在他已經吃飽睡覺了吧這小沒良心的向來是有奶便是娘。”沈灼剛生兒子時也曾雄心壯志地想親地哺乳,奈何自己奶水不太給力。
她前後也就餵了一個月,奶水就自然而然沒了,沒奶水那會她也鬆了一口氣,別人怎麼哺乳她不知道,反正她挺怕哺乳的,每次喂完奶她乳頭就會很疼。
反正喂不餵奶也不影響她愛兒子,在自己奶水越發稀少後,沈灼理所當然地把餵飽兒子的重任交給了乳母。她這麼做輕鬆是輕鬆了,可也導致了兒子有奶就是娘,對乳母比對自己更親近。
慕湛摟著妻子安慰說“他現在還小不懂事,等以後大點就知道親近你了。”他私心也不希望妻子跟兒子太過親近,本來夭夭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現在憑空多了一個臭小子跟自己爭寵,這讓慕湛分外不爽。
沈灼說“等他大一點,他就該上學了,跟他親近的就是他那些伴讀了。”沈灼頭靠在表哥懷裡,“孩子跟父母是一場緣分,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的,最後陪著我的還是表哥。”
沈灼的話讓慕湛禁不住莞爾,這丫頭越來越會甜言蜜語了,他替沈灼整理了下軟枕,“睡一會,等用完午膳,我帶你去騎馬。”路上時間太長,夭夭也不能總待在車廂裡。
“好”沈灼雙目微亮,她自懷孕後家裡人就不許自己騎馬了,等她生完娃坐好月子,家裡人還是不允許,天知道沈灼整天被悶在房裡,無賴都快發黴了。
還是表哥開明,沈灼笑盈盈地用手抱住慕湛的胳膊,還是表哥開明,這就是不在長輩身邊的好處了,一切都能自己做主。
沈灼和慕湛以悠閒的心態往北庭趕去,江南這邊也接到了慕湛離京的訊息,董文看到密探傳來的訊息,眉頭微微一挑“慕湛離京了”
董文這會正在書房跟幕僚們議事,慕湛離京也不是甚麼特別重要的秘聞,他看完密信就跟幕僚說起慕湛的現狀。a6kδ
一名幕僚聞言哂笑道“他又不是在北庭長大的,現在回去有甚麼用”
董文說“此人心機深沉,聖人放他回去倒是走了一步好棋。”他可不信慕湛會把到手的世子之位拱手讓人,他離開京城也好,免得他對自己下手。
董文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下一言不發的男子,“你怎麼看”
這男子看著約有二十左右,容貌俊美英挺,聽到京城訊息後他一直沒吭聲,這位就是新近和董文攀上關係的蕭毅。前世董文是蕭毅屬下,這輩子兩人的地位顛倒過來了。
蕭毅性情沉穩,即便如今在前世屬下手下做事,他也沒有不忿,反而將董文佈置的任務都完成很好。一來二去,他成功成為董文的心腹幕僚之一
蕭毅道“鎮北王未必是真心想輔佐慕洵。”蕭毅記得很清楚,前世慕洵是死於慕湛手下,而慕湛死遁出京後能這麼快鞏固自己的權力,完全是鎮北王一手扶植。
京城打如意算盤想分化他們父子,卻不知道他們父子早合夥幹了不少事了。蕭毅眸色微沉,京城那邊想讓慕湛和鎮北王狗咬狗,可依照後來鎮北王對慕湛的重視程度,京城恐怕是在做夢,慕湛怎麼可能會放棄自己唾手可得的權利
蕭毅說話間,緩緩鬆開了自己緊握的雙拳,比起慕湛離京,蕭毅更震驚慕湛兒子出生,當年自己和夭夭千辛萬苦都沒求到子嗣,怎麼現在夭夭和慕湛這麼早就有孩子了
想到這裡,蕭毅剛鬆開的手又握緊了,他前世就懷疑夭夭久久不孕是大嫂動的手,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求證。
他怕自己去求證後,會被夭夭發現蛛絲馬跡,屆時兩人夫妻緣分就真結束了。現在看到夭夭這麼容易有身孕,蕭毅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蕭毅閉了閉眼睛,暫時壓下這些兒女情長,繼續分析道“不過慕湛這次去北庭,肯定是跟慕洵鬥上了,我們說不定可以在其中做些文章。”
董文問“做甚麼文章”
“我們可以讓人對慕洵下手,把北庭的局勢攪得更亂一些。”
董文聞言輕嘖了一聲,他上下打量著蕭毅,說來世子夫人連兒子都生了,蕭毅居然還記得慕湛當初的“奪妻之仇”不然怎麼卯足勁跟他過不去
蕭毅的話得到了書房中大半幕僚的附和,他們也覺得可以把北庭的水攪得更渾一點。
董文一口否決“北庭是慕家的地盤,不說慕洵本身武藝高強,就算他是個紈絝,我們的人也沒那麼容易下手,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得罪慕家。”他現在還不想得罪慕家。
董文心裡是把慕王府當自己的人生目標的,他希望董家在揚州也能跟慕家在北庭一樣,都枝繁葉茂地繁衍下去。
蕭毅被董文否了提議也不在意,他很清楚董文的想法,他是想讓董家跟慕家看齊,蕭毅暗自冷笑,這貨土皇帝當久了心竅都被米糊了。
慕家成為北庭一方霸主是因為慕家封地環境特殊,只要他們願意,他們甚至可以無止盡往關外發展自己勢力。
北庭離京城也遠,所謂天高皇帝遠,皇家想對慕家下手都要顧及突厥趁火打劫,不敢輕舉妄動。
可揚州是何等地方這裡是國朝重地,大梁每年大半糧食都出自江南,董文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皇室怎麼可能讓董家跟慕家一樣
“蕭毅,這段時間你再替我剿滅一些水匪。”董文盤算著新帝登基,肯定會忍不住會好大喜功,他若是能奉上一份漂亮的戰績,定能在新帝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他或許能借著這次機會當上新帝的心腹。
蕭毅拱手領命“我明天就去。”他來江南以後,率先收復的就是水匪,對江南一帶水匪的行蹤也頗為了解。董文需要自己替他弄功績,而蕭毅是為了收人,是故每次董文下令,他都會不折不扣地完成。
董文滿意道“蕭兄真是我的左膀右臂”自從蕭毅來揚州後,他很多事都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