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糟心的何家人惡有惡報,連偏心的何老頭都因中風偏癱而躺在床上時,沈灼心情就好了大半。
古代女人以夫為天,家裡三個男人死的死、殘的殘,即便何老太、何大嫂、何二嫂幾個都平安無事,她們日子也不會太好過的。
事實也是如此,何老二死了,何老頭、何老大殘了,家裡做主的人理所當然地成了何力。何力首先以家中拮据為由,先將大房二房五個未嫁的女兒快速嫁人。
他沒閒心給侄女好好挑選人家,但也沒把她們嫁不好的人家,他選的人家都是禁軍裡的同僚,這些同僚年紀都跟他差不多,大部分都是因為家貧而無法娶妻。
即便這次去北庭掙命,這些人也因為沒背景,在戰場得來的功勞大半都被上頭人搶走了,手頭頂多有些錢帛。這是官場常態,大家雖不忿,可也習慣麻木了,至少命還在,手頭也多了點錢。
本來他們還想著用這些錢帛娶個媳婦,沒想到何老三居然將家裡的侄女嫁過來,甚至都不收聘禮,只讓他們好好對自家侄女,他們自然對何老三千恩萬謝。
何老三也因聯姻,身邊多了幾個助力,這讓他十分滿意。何家男丁眾多,家境也拮据,沒錢請幫傭,這就註定了家裡女眷家務眾多。
雖說之前因大房、二房壓榨,他們三房女眷幹活最多,但他那幾個侄女平時也沒少幹活。家裡這麼多男人,光是洗衣打掃家務就是足夠大家忙得團團轉了。品性姑且不說,何老三也不瞭解,但論手腳伶俐,他是可以保證的。
時下對女人的要求就是能幹能生,家裡侄女這兩條是完全滿足,何老三也敢放心嫁侄女。至於性情問題,何老三是不管了,誰家還管女兒品性覺得老婆不聽話,收拾一頓就老實了。
但侄女能用來聯姻,侄子卻沒甚麼用,他那些侄子文不成、武不就,還沒聘禮,何老三也不好讓侄子都去當贅婿,因此他把這些侄子都送到各家鋪子裡當學徒。
這時的學徒不僅要付學徒費,還要伺候師傅,稍有不慎還要被師傅打罵,鋪子裡的髒活重活也都是新學徒幹,想學點真本事還要看師傅願不願意教。
不願意教的,幾年學徒幹下來就是去給人倒貼錢還打白工,當然即便如此,學徒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當的,光是當學徒那一筆費用就不是大部分人家能出得起的。
何老三將幾個成年的侄子都送去當學徒,幾個半大不小的侄子、侄孫都跟著自家孩子一起上學堂,這份仁義鄰居們哪個不稱讚即便當學徒侄子們回來哭訴,也沒大人會當回事。
現在家裡全靠何老三支撐了,何老大還指著三弟能養著自己,莫說他已經替自己兒子女兒找好出路,還讓自己幾個小兒子、孫子去學堂。他還有甚麼好抱怨的要不是老三仁義,自己恐怕早死了,幸好家裡還有老三
倒是何老頭自偏癱之後,就甚少說話,他也說不出甚麼話,每次說話都是口齒不清,還會流口水,但他因施救及時,腦子還是清醒的,就是面部有些僵硬而已。薆荳看書
這些大夫說只要病人慢慢將養,過幾年是有可能恢復的。何老太聽說能恢復,就提起了精神伺候老頭子。只是家裡女孩子都被老三嫁了,不然自己還會更輕鬆。
現在最累的反而是何二嫂,何大嫂要伺候何老大,李氏在家不幹活,伺候何老頭的事都落在她身上了,短短几天功夫,她就瘦了一大圈,比給何老二守孝時瘦的還多。
沈灼心滿意足的聽著梅影眉飛色舞的說何家的事,她慢慢的給自己剝了一個橘子,“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這輩子還是多做點善事好。
庭葉蹙眉看著姑娘手裡的橘子,姑娘這幾天正經的飯菜不吃,整天就吃些不頂用的東西,她感覺姑娘都瘦了,她想著是不是請個太醫來給姑娘看看
她思忖著去了書房,垂手跟世子說這事,請太醫這事要世子教了姑娘才肯看,不然姑娘一般是不願意看大夫的。慕王府沒有長輩,世子回來姑娘就不愛管事,庭葉只能去找世子。
慕湛也覺得小丫頭這幾天零嘴吃的太多了,他也不是沒想阻止過她,可偏偏小姑娘就是吃不下,他也在懷疑她是不是病了,“我讓太醫過來給夫人診脈。”
庭葉思忖著她是不是要月姨過來照顧姑娘幾天,世子和姑娘都太年輕了,世子又這麼慣著姑娘,這麼鬧下去,將姑娘身體折騰壞了可不好。
也不只庭葉想著讓碧月來照顧沈灼,就是沈城這日回去都跟妻子說“你要不要去慕王府照顧姑娘一段時間。”
碧月正在喂小孫子吃米糊糊,聞言關切地問“姑娘怎麼了生病了”碧月和沈城的女兒半年前生下來一個大胖小子。
這小子是碧月和沈城第一個孫輩,兩人把他視作命根子,只要碧月有空就會把外孫接回家照顧幾天。隋家孩子多,孫子也不少,隋河夫妻倒不是不稀罕這小孫子,但孩子太多,兩人就顧不過來,碧月沈城願意照顧孩子,兩人求之不得。
沈城猶豫了一會道“姑娘和世子成親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們年輕人閱歷淺、不懂事,有些事還是你去看看比較穩妥。”
碧月笑道“你上回還說世子少年老成,甚麼事都明白,怎麼現在又說這話了”
沈城聽了只想嘆氣,這麼多年了也沒見妻子開竅過,“我是說姑娘可能會有身子,姑娘性子嬌、世子又萬事順著她,萬一兩人有甚麼不好就不好了。”
沈灼和慕湛才圓房的事,家裡也只有少數人才知道,沈城不好跟妻子說著私事,就含糊說沈灼可能會有身孕。
碧月這才想起姑娘都跟世子成親好幾年了,之前她年紀小,她也希望姑娘能晚點懷孕,現在姑娘都十六了,是該操心這事了,“你說得對,我這就去找姑娘。”
碧月正想去收拾,可看著懷裡的大胖孫子,又滿心不捨得,沈城說“先送回隋家,要是姑娘真有身孕,你和福娘都能過去伺候,這小子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沈城說的意味深長,以他們家和姑娘的關係,他外孫絕對能近身伺候未來的小郎君的。沈城是沈清的心腹,沈清的謀劃他不清楚,但也明白二三分,單明白這兩三分也夠了。他是打定主意自己一家子日後靠著姑娘了。
也不是沈城對沈家有二心,而是沈家家主不管是沈大郎,還是五郎、六郎,都不可能重用他們,沈城雖對沈清忠心耿耿,可難免也有私心,他也希望子孫後代能有長久的依靠。
碧月也不是傻,她要是傻也當不了顧夫人貼身丫鬟,她親自將外孫送回隋家,然後收拾了下就先回沈家,她正琢磨著是不是要聯絡庭葉時,慕湛派人來接碧月了。
沈灼身體不舒服,慕湛立刻叫了太醫來,太醫給她把脈也沒把出甚麼來。太醫倒是有經驗,特地問了碧月世子夫人上次來小日子是甚麼時候。
太醫一問碧月就傻眼了,這好久之前的事,她都記不清了,太醫這才知道世子夫人身邊下人居然都沒記她小日子,他神色很是詫異。
這樣忽略女主人小日子的丫鬟大多是新晉的寒門之家,沈家、慕家都不算寒門了,怎麼貼身丫鬟連夫人小日子都會忘記
這也怪不了碧月,沈灼自十歲姨母去世後,身邊就沒有一個親近女性長輩了。她又是兩世為人,古代第一次來月事前,她已經讓丫鬟提前備好了月事帶。
她來月事那段日子,除了身邊幾個丫鬟陪著自己外,沒人知道,沈灼也沒把這事當回事。庭葉幾個雖比她大幾歲,可到底也是小姑娘,沒人想到要記錄姑娘的小日子。
沈灼到了蕭家後,為了求子倒是讓人記錄過,等重生之後她早忘了這事了,現在太醫問起來,不只庭葉傻眼,沈灼知道後也傻眼了。
她下意識的摸著自己肚子,她真是懷孕了這怎麼可能她前世跟蕭毅結婚十年才有身孕的。不過沈灼前世久病成醫,也明白其實中醫是沒法靠脈象完全診斷懷孕的。
畢竟滑脈也不僅僅是孕婦專有,比如痰溼、實熱等病症也會有滑脈跡象,要確證自己是否懷孕,還要透過月事來確定,自己月事還是沒來,身體也沒別的毛病,那基本可以確定懷孕了。
想到這裡沈灼反而安心了,是不是有孕再等上幾天就知道了,現在急也沒用,她安慰快哭的庭葉說“這也不是你的錯,你別擔心。”
慕湛正等著太醫的診斷,聽到庭葉記不住夭夭的小日子,他脫口道“她是正月十七那日來的小日子。”
慕湛的話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沈灼不可置信地望著慕湛,表哥怎麼能記得那麼清楚
慕湛一臉淡然,他向來過目過耳不忘,記一下夭夭的小日子算甚麼
太醫見多識廣,遇到這種事也不尷尬,他算了算道“世子夫人大約是有身孕了,但要確證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慕湛頷首說“有勞待大夫下月再來替夫人診斷。”
太醫呵呵而笑道“這是下官該做的。”
慕湛親自送走大夫,又讓人去把碧月叫來,不管夭夭有沒有身孕,她身邊只要有個年長老成的僕婦照顧,不然這丫頭都能上天了。
慕湛憂心看著小姑娘瘦弱的身體,他雖一直認為夢境是夢境、現實是現實,可他難免被夢境影響了,以為夭夭很難懷孕,沒注意她身體,現在要注意起來了。
慕湛想著昨天還帶著她去騎馬就後怕,日後無論這丫頭再撒嬌,他都不會答應她這種事了。
慕湛讓人把碧月接走的事沒人注意到,吳氏管家後,碧月幾乎不待在內院伺候了,也就偶爾進來給吳氏請安,吳氏也不知道她去了慕王府。
沈大郎知道母親這段時間胃口不好,特地淘換了些鮮果,跟妻子一起來孝順母親,正好沈大娘也在,沈大娘見大弟和娣婦來了,她想了想問陸蓮“蓮娘,你這段時間有派人去何家嗎”
陸蓮點頭說“我有讓太醫去給何家老太爺、何大郎看病。”但是沒給錢,何老三沒開口,她也不會給,何家也是要面子的。
沈大娘對沈大郎說“這何老三是個有成算的人,我們家裡跟他結了善緣,你有餘力能幫就幫一把,將來這人或許能成為你的助力。”
沈大郎遲疑道“他是武官,跟我沒甚麼關係。”他不是不想幫何老三,但文官和武官交好是官場忌諱。
沈大娘看了大弟一眼,心中暗暗嘆氣,難怪大伯雖讓大郎當家沈家宗子,卻沒太提拔大郎,只讓大郎在翰林院領了一個閒職,大弟確實比不上大伯。
莫說是大伯了,就是父親都比不上,沈大娘想到父親曾感慨說家中後繼無人,她輕嘆一聲,“就算他是武人又如何以沈家現在的地位,想拉他一把還不容易”
不管父親、大伯心裡怎麼想,沈大娘還是想拉大弟一把,她和沈大郎只差了一歲,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最親近,她不知道為何父親不教大郎,可她不能不管大郎“你覺得何老三這次做的事如何”
沈大郎說“他這人很仁義,對兄弟們也盡了兄弟情分。”沈大郎捫心自問,他要是遇到何老三這樣的兄弟,他不一定有他這份心胸。
“還有呢”沈大娘有些無奈,她弟弟溫柔體貼、人品出眾,甚麼地方都好,可官場上可不能單憑這些當官。她對沈大郎說“何家是個泥潭,誰跳進去都會被拖累。何老三卻能快刀斬亂麻,讓幾個同父同母的侄子離心。
他將還不懂事的侄子、侄孫養在身邊,就說明他是心有成算的人,這樣的人若將來有機會,定能一飛沖天。我們家運氣好,能在他微末時跟他結一份善緣,日後若能再助他一臂之力,將來家裡在朝堂上也能多個守望相助的人。”
何老三讓已經定性的侄子去當學徒,讓還能教一把的侄子、侄孫去上學,這就註定了這些人日後是擰不成一股繩的。
何老三自己膝下子嗣單薄,就兩個兒子,即便將來還能生,也不過是個半大娃娃,幫不了他甚麼,反而半大不小的侄子養上幾年就能幫忙了。
他還用侄女拉攏了不少同僚,日後這些都是他的助力,他還因此得了一個好名聲。沈大娘沒說,她懷疑何家那幾個出事的人也是何老三下手,這事要是說了,大郎肯定會覺得何老三不是好東西,不願意結交了。
沈大娘的分析,讓陸蓮聽怔住了,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種話。吳氏聽了女兒的話深以為然附和說“大郎,你阿姐說的不錯,你能趁著現在幫何家一把就幫一把,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好。”
沈大郎眉頭緊蹙,即便沈大娘隱下了最重要的那部分,他也不喜歡何老三的人品,何老大、何老二不好,他可以逐出家族,不聽話的孩子可以不管,但這麼離間人家兄弟,這就有失大度了。
不過這只是長姐一家之言,沈大郎也沒見過何老三,“我找個機會跟他說說話。”沈大郎答應了長姐,他關切地望著沈大娘,“阿姐,你最近還好嗎”
沈大郎看著沉默寡言,但心細如髮,他總覺得姐姐這次回京有很多心事,只是她善於隱藏,母親因忙著靈娘婚事,又要照顧阿薇,就忽略了長姐。
聽著弟弟關心的話,沈大娘眼淚都差點落下來,她來京城這麼久,也就弟弟和阿耶關心過自己,她對沈大郎笑道“我挺好的,你姐夫也好。”
沈大郎微微頷首,他想著一會讓蓮娘去問問長姐,他是男子,長姐不會跟他訴苦的事,跟蓮娘說不定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