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鳴條之戰:大夏覆滅(4)
彭陸對川穹說道:“你剛才居然能躲過去,可是四宗傳人?”
川穹道:“我是洞天派的傳人,你是血宗的弟子麼?”
彭陸道:“是吧。”
川穹道:“我想找血祖都雄魁大人。”
“找他幹甚麼?”
川穹道:“我想跟他說句話。”
彭陸猶豫了一下,搖頭道:“只怕不行了。”
“為甚麼?”
彭陸道:“他沒了。”
“沒了?甚麼意思?”
彭陸道:“沒了就是沒了,現在血宗,只怕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吧。”
川穹呆住了,隱隱猜到了甚麼,問道:“你是都雄魁大人的徒弟?”
彭陸道:“我給他磕過頭,算是他徒弟。”
川穹又問道:“剛才那異象,是你和你師父在打架嗎?”
彭陸道:“也是,也不是。本來,我已經被他逼入了死角,但有個藏在我身體中的傢伙爆發最後的力量幫了我一把,我毀滅了他的身體,重創了他的元嬰,本來他還有一點機會的,不過他自己卻莫明其妙地放棄了。所以……”
“所以怎樣?”
彭陸道:“所以……我把他吃了。”說到這裡忍耐不住,又俯身嘔吐起來,彷彿那是他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
川穹呆呆地看著他,血宗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不過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讓眼前這個人上崑崙就是了。
“那個……你叫彭陸是吧?我來是要和血宗傳人說一件事情,既然你師父已經沒了,那就跟你說。記得,無論如何,不要上崑崙去。”
彭陸一怔,抬頭道:“崑崙?聽說那裡在打玄戰,打完就會關閉。都這麼久了,那裡的玄戰還沒打完嗎?”
川穹道:“還沒有。不過那場玄戰跟我們沒甚麼關係。只要你記得不要去就好。”
“為甚麼?”
川穹道:“跟你直說也無妨。你聽過藐姑射這個名字麼?”
彭陸閉眼想了一下,道:“洞天派宗師,是你師父吧?”
川穹道:“不錯,都雄魁一死,上一代四大宗師,現在只剩下我師父一個了。可是我師父瘋了,竟然要發動宇空毀掉崑崙,把四大宗派全都埋葬掉。”
彭陸眼角跳了跳,道:“埋葬?如何埋葬?”
川穹道:“太一宗和心宗的傳人都在上面,如果你我也上去的話……”
彭陸介面道:“你師父只要把我們一起殺了,那四大宗派就完了?”
川穹道:“沒錯。”
然而彭陸卻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問川穹道:“你剛從崑崙來?”
“嗯。”
彭陸問道:“好像崑崙上有個長生之界,對吧?”
川穹皺了皺眉頭,道:“是,那又如何?”
彭陸道:“我想去看看。”
川穹呆了一下,慍道:“我剛才的話,你沒聽清楚麼?”
“聽清楚了。”彭陸道,“可我還是想上去看看啊。就算面對你師父也在所不惜。”
川穹冷笑道:“你莫非以為自己很了不起,能對付我師父不成?”
彭陸卻搖頭道:“不是。你師父我雖然沒見過,但既然與我師父齊名,想來本事也差不多。而我和那老傢伙之間的差距,我還是知道的。”
川穹道:“那你還上去?”
彭陸道:“有些時候,幹不幹一件事並不是看它危不危險,而是……怎麼說呢?就是有一股莫名的衝動,讓你就算知道有危險也要去試它一試。這種體驗,你也應該有吧。”
川穹沉吟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道:“我師父說得對。如果你要上去,不是我一句話能勸阻的。不過,我不會讓你上去的。”
彭陸雙眉一揚,道:“你要幹嗎?殺我?”
“殺你?那不是遂了我師父的意?”川穹手指一指,彭陸的上空馬上裂開一條巨大的空間裂縫,“這是洞內洞,你到裡面歇會吧。等事情過了我再放你出來!”
彭陸臉上微微一驚,就在要被那裂縫吸進去的前一刻,他的身體突然土崩瓦解,碎成千萬片。
川穹微微一驚,月光下一個影子和他垂在地上的影子連在一起。還來不及反應,後頸一涼,一個人從川穹的影子裡鑽了出來,在他脖子上吹著氣笑道:“我這麼一咬,鮮血噴出,只怕你就完了吧。”
川穹哼了一聲道:“大概是吧。”
彭陸道:“我好像聽說,通往崑崙的道路雖然有二十一條,但你們洞天派卻能自由來去,真是這樣嗎?”
“是又如何?”
彭陸道:“現在幾條通道好像都離這裡挺遠的,有一些還不知為甚麼被人關閉了。所以,不如勞煩你幫一下忙,帶我上崑崙,如何?”
川穹冷笑道:“如果我不答應又如何?”
彭陸笑道:“現在我已經沒甚麼吃人的慾望了,但如果形勢所逼,我吃上一兩個也並不反胃。”
長生之界
彭陸威脅性地張開變得像布袋口一樣大的嘴巴,作出一副就要把川穹吞下的樣子,忽然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倏地跳開,逃得遠遠的。
川穹哼了一聲,冷笑道:“你見機倒快!”
原來彭陸剛才忽然感到川穹的體內突然出現一個會向內塌陷的可怕事物,現在的他雖然還不是很清楚洞天派神通的奧妙所在,但危險的程度還是可以憑直覺感知的。
“如果剛才真的把他吞下去,只怕到頭來我反而會被那東西吸到不知哪裡……”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吃不得的。
川穹道:“你還有甚麼本事?”
彭陸笑道:“殺你的辦法我還有一些,要嚇倒你卻好像沒那麼容易。”
川穹的眉毛揚了揚,又斂了下來,道:“你連我都對付不了!何況我師父!”
彭陸道:“說起來,你幹嗎和你師父作對?”
“我不想死,就這麼簡單。”
彭陸道:“我也不想死,但我想上崑崙。所以說,我們的目的其實不矛盾。”
“我可不這麼認為!”川穹道,“你一上崑崙,就得死——大家都得死!”
“那如果我們聯手呢?”彭陸道:“我們的實力聯合起來……” 川穹截口道:“在終極滅世面前,聯手是沒用的!”
聽到終極滅世四字,彭陸的臉色也沉重下來:“你師父不會那麼瘋吧?終極滅世,那可是要先殺死他自己!”
川穹額頭上的頭髮動了動,說道:“不是。不一樣的。”
“甚麼不一樣。”
川穹道:“洞天派的終極滅世,和血宗、心宗都不一樣。”
“哦?”
川穹道:“心宗的‘無是非’摧垮的是文明,血宗的‘流毒’毀滅的是生命,你們兩派的滅世,都是推己及人:無是非是先擾亂自己的心靈,再去影響別人;流毒是先異化自己的生命之源,再去毒害其他生命——這兩派的滅世,發動者都會自食其果於世界毀滅之前。”
彭陸點了點頭,道:“無是非我不知道,但流毒確實如此,難為你知道得這麼清楚。”
川穹又道:“但是,宇空不是。它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師父能夠成為最後一個被至黑之地吞噬的人!也就是說我師父在發動宇空之後,還有機會看見整個世界滅亡。”
彭陸皺了皺眉頭,道:“那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得一起死?”
“不!那不一樣!死於世界滅亡之前和死於世界滅亡之後,那是完全不同的!”川穹道,“相對於其他三宗的終極滅世,本門的方法要簡便得多。你們要付出生命才能做到,但我們只要功力足夠深,就能夠把裂縫維持到它會自己擴張!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那種瘋狂的心理,但是……當我領悟到玄空挪移的真諦之後,我有時候會想一個問題:這個世界滅亡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樣的?宇宙最深的奧秘,是不是會在那一刻出現?”
彭陸突然間感到背脊發冷,大聲道:“喂!那個川穹!你可千萬別想岔了!”
川穹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至少現在我還不想死。我不像我師父那樣,經歷過那麼深的痛苦。”
彭陸道:“聽起來你師父蠻危險的,不過,崑崙我是一定要去的,無論是誰也阻擋不了我!”
“是嗎?你以為你還有機會?”
“甚麼?”彭陸呆了一下,隨即警惕地望了望腳下:他的腳下,不知甚麼時候開始產生扭曲,那扭曲的範圍達到直徑數里,就像一個沼澤一樣把他往下拖。
“你不會以為我的玄空裂縫只能在頭頂出現吧?”川穹淡淡道,“這次你逃不掉了。不過無論如何,我也是為你著想,不希望你去送死!你好好在裡面待著吧。等我師父的事情解決後,我會放你出來的。”
彭陸半截身子已經陷進去了,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換了都雄魁也沒法脫身了,他臉上大急,叫道:“等等!萬一你死了怎麼辦?”
“放心,我若死了,洞內洞就會消失,在消失之前,它會先把裡面的東西吐出來的。”手一揮,切斷了彭陸與外界的任何聯絡。“成了,雖然有些曲折,但總算攔住了。”抬頭望了望虛渺的月空,喃喃道:“不知道崑崙怎麼樣了。缺了血宗,他還會發動宇空嗎?”
川穹決定再上崑崙看看,當他來到崑崙的時候,基界和下界的決戰幾乎是同時展開。
基界的山川河嶽幾乎都已經被硝煙所遮蔽,妖魔鬼怪的屍體鋪滿了萬里河山。每一寸土地都佈滿了殘餘的陣法,每一寸天空都充滿了重複的結界。川穹來到基界,竟被這混亂的局面困住,一時沒法跨越過去。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下界的決戰已經展開,師父!血祖的大軍沒有及時回援,下面的這場仗,只怕是夏人最後的抵抗了!”是師韶。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冷冷道:“那便如何!大夏五百年基業,沒那麼容易撼動!”聽聲音卻是師韶的師父登扶竟。
只聽一個聲音喝道:“樂正大人。跟他們羅唆甚麼!把他們殺光,趕緊增援下界為是!”
師韶笑道:“殺光我們?只怕沒那麼容易吧。這些日子來貴我雙方大戰三次,小戰八十餘回,似乎佔上風的是我們啊!”
登扶竟哼了一聲,不再說話。群山之間忽然一陣混亂,一座山冉冉升起,塵埃落定,別人才看清楚那山便如一口倒扣的鐘一般。一個大將召來翼龍,把那座鐘山銜起。
師韶大驚,叫道:“是伶倫黃鐘!快取夔鼓!夔鼓!”
數位東方玄士一起作法,召來一隻土鰲,把夔鼓托起,爬往東方玄陣中的最高峰。
登扶竟提起手中柺杖,師韶握緊拳頭,同時向鐘山夔鼓虛擊虛擂。
川穹此時身處兩大陣營之間,他見識過這兩人的本事,可沒膽子在這種情境中聽他們同時奏樂,一個玄空挪移跳了出去。就在那時,鐘鼓齊鳴,基界的所有結界一起被震得粉碎,川穹也被震得掉了下來,半空中被人扶住,一扯一帶,跳往一個遙遠的所在。那人卻是藐姑射。
“師——”
川穹叫道,但第二個字卻馬上被鐘鼓之聲淹沒了。這裡離樂戰之場已經極遠,但他仍然抵抗不住鐘鼓齊震的威力。
藐姑射身子一晃,似乎也有些難受。
川穹道:“師父,我們進四界去躲躲。”
藐姑射點了點頭,帶著川穹閃入長生之界。
他們師徒尚且受不了,基界眾真更是難堪。不少人在鐘鼓齊鳴時便當場死去,剩下的苦苦支撐,只有登扶竟與師韶這兩個演奏者反而沒有甚麼感覺。
川穹一進長生之界便大感難受,這個地方,竟然是一個屠宰場一般,到處都是鮮血、腑臟、頭顱、四肢。
藐姑射見到川穹很不習慣的樣子,說道:“在崑崙的人死了以後,如沒有經過特殊處理,屍體都會被吸到這裡來。在崑崙,這裡就是生命力的源頭,也是所有生命的歸宿。你眼前這些都是你下去時候死在基界的玄士大將。看,那邊那個,就是昆吾王的頭顱。”
川穹順著藐姑射的手指望去,只見那個昆吾王的頭顱眼睛環睜,還在不斷冒火,不由得有些害怕:“他還沒死透麼?”
藐姑射道:“屍體在長生之界這裡不會腐爛的,所以如果都雄魁在這裡,可以無休止地讓他們的身體復活。不過這些人的元神已經流往是非之界,就算都雄魁復活他們的身體也沒用了。除非獨蘇兒也出手才行。”
儘管長生之界和基界之間阻隔重重,幾乎處於完全不同的時空,但登扶竟的鐘聲和師韶的鼓聲還是不斷傳來。
藐姑射嘆道:“基界的修真士,現在只怕已經死了九成了吧。”
川穹道:“這些人一死,那他們所在的門派是不是也會失傳?”
藐姑射道:“他們來之前應該有作安排才對,要麼就留下傳人,要麼就留下典籍,未必就會失傳。”看了川穹一眼,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不過你若死了,洞天派一定會失傳的。”
“為甚麼?”
“為甚麼?”藐姑射微笑道,“因為你還沒有結成傳宗之發啊。你現在在用的這頭髮,是我悟透所有的洞天派奧秘之後才結成的。而你現在對本門功夫知道得還不全,如何能傳宗衍道?所以,你也不用枉費心機了。”
驀地鐘聲大作,壓過了鼓聲,穿透空間傳來,震得川穹立足不穩,跌了一跤。
藐姑射嘆道:“登扶竟這個老頭子……”忽然看著川穹的影子發怔,下半句話竟然沒說下去。
川穹道:“好厲害!不知道師韶怎麼樣了。”
藐姑射道:“別人家的事情,管他作甚麼!對了,你這次下去,可找到都雄魁了?”
川穹沉吟著,搖了搖頭。
藐姑射道:“那麼你是沒趕上了。”
“趕上?”
藐姑射道:“趕上給他送終啊。”
川穹啊了一聲,道:“你知道!”
“都雄魁一代宗師,他的死是一件大事,我自然會有所感應。何況他又不是像獨蘇兒那樣悄悄地走,臨終前爆發出那麼大的動靜,我怎會不知?”說到這裡,藐姑射又輕輕一嘆,道:“其實他如果不留在下界,也許便不會死。”
“為甚麼?”
藐姑射道:“在長生之界,都雄魁的元嬰是不會死的,就算受了傷也能瞬間復原——也就是說,他在這個地方是無敵的。就算是子莫首和伊摯聯手也對付不了他!對了,這次下去,你可見到了他的傳人?”
川穹沉吟著,說道:“見到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將他困住,他不會上崑崙,你也找不到他的。”
藐姑射微微一笑,道:“是麼?”
樂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