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地大決戰,《山海圖》絕世驚現(4)
都雄魁大笑道:“伊摯啊伊摯!你若自來自去,只要不入夏都,我們也奈何不了你!但你若是來救人,今天少不得要把你一條老命也送在這裡!”
白雲上那人也笑道:“是麼?我這條老命就在這裡了,你們四個誰先來拿?”
都雄魁目視東君和雲中君,兩人見了血祖的眼色就知道他要自己上去耗對方的功力,心中不願,卻又不敢不從。
都雄魁見兩人畏縮,怒道:“有我給你們做底盤,怕甚麼!”
紫氣中川穹稍稍理順內息,突見血暈中射出一道火光,心道:“終於出手了!”
火光越飛越猛,越燒越烈,到了那片白雲之前突然一個轉折,轉而上衝,形成一輪幾乎可以和東天太陽媲美的幻日,就要如方才對付燕其羽姐弟一般當頭壓下。
白雲上那人喝道:“放肆!你是甚麼東西!敢爬到我頭上去!”
川穹感應到那幻日被甚麼力量所阻,硬生生被扯了下來,滑在一旁。幻日才退了一退,一團烏雲洶湧而至,向那片白雲疾衝,卻被一片清風一帶,偏在一邊。
川穹心道:“雙方好像都沒有出全力啊,這是怎麼回事?”他看了一眼血祖,恍然大悟:“白雲上那高人真正的對手是都雄魁,都雄魁雖然沒出手,可還是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河伯站在都雄魁身後,心道:“東君、雲中君這兩個傢伙,見到他就嚇成這個樣子,其實雲日聯手,大可出盡全力與他放手一搏!伊摯大人若不出全力沒法降服他們二人,若出全力則勢必對都雄魁大人露出破綻!可憐他二人在對方積威之下,竟然不敢強攻!”隨即他又想起自己在心裡也不敢對伊摯不敬,現在旁觀者清,但要真的易地而處,只怕未必能如自己想象中那般勇敢。
川穹休息了一會兒,真力漸生,卻暫時無力去追姐姐,也幫不上忙,見幻日烏雲圍繞著白雲的外圍打轉,時而嘗試性地衝擊一下,一遇阻力便忙不迭地退了開來,心想這樣拖下去甚麼時候才是頭?眼見雙方僵持不下,血祖臉上戾氣越來越盛,那團血暈迅速膨脹,蔓延開去,趁著雲上高人分身乏術,竟隱隱呈現包圍之勢。
川穹忍不住道:“喂!小心!那血霧包圍過來啦!”
只聽背後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不怕,要壓制伊摯大人,沒那麼容易。”
川穹回頭看時,卻是一箇中年男子側著頭走近,只見他雙眼緊閉,竟似個瞎子一般,於是忍不住問道:“你是誰?”
“我叫師韶。”
“師韶……”他彷彿聽誰提到過,卻一時想不起來,“你是雲上那個甚麼伊摯的夥伴嗎?”
師韶笑道:“算是吧。”
兩句話間,滾滾血浪已經圍住了三個方向,紫氣籠罩的範圍越縮越小,甚至有些零星血蠱深入地面,又從地底冒出。
川穹大驚道:“趁著還沒合圍,我們衝出去吧。”
師韶嘿了一聲,從背上取下一個背囊來,那背囊又幹又癟,但他竟然摸出一面大鼓來。川穹看得大奇,知道這師韶多半也是高手,便不緊張,看他如何應付眼前的局勢。
師韶取錘在手,對川穹道:“我這鼓叫舜雷鼓,又叫舜夔鼓,乃舜帝之父瞽叟(gǔsǒu)30用舜帝在雷澤所獲夔之餘皮所制,雖然稍不及軒轅黃帝用始祖夔獸之全皮所制的那一面,但仍有驚天動地的威力,待會我擂鼓之時,你要與我同心協力。”
川穹道:“我現在只怕幫不了你甚麼忙。”
師韶道:“我不是要你幫忙,而是要你不牴觸。”
川穹一點就通:“我明白了,你是要我心裡和你同仇敵愾,這樣就不會傷到我,是吧?”
師韶微微一笑,道:“不錯。你真聰明。嗯,你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但卻有種熟悉的感覺。莫非是前生的緣分?對了,你叫甚麼來著?”
“我叫川穹。”
“川穹……好名字。”師韶語畢,揮錘一震,大地動了起來,不斷從地面冒出的血蠱逃命般鑽了回去,紫氣下的地面恢復了先前的清淨。
這時血浪已經把白雲紫氣重重包圍,天上幻日、白雲也加強了進攻的力度,突然間師韶一聲大喝,大鼓再震,天上無端響起一個霹靂來,與鼓聲應和。緊接著,地上鼓聲陣陣,天上雷聲轟轟,一直平和的紫氣突然動了起來,在鼓聲中化作飛鳥,衝向東方,突破了東面最薄弱的血暈。
河伯等眼見己方得勢,正自欣喜,但聽到那鼓聲無不心頭一震。東郭馮夷看不見紫氣內的情形,叫道:“這鼓聲,莫非是登扶竟大人來了麼?可他怎麼會跑到對面去了?”
都雄魁冷笑道:“不是登扶竟!是他的盲徒弟!”
河伯驚道:“師韶?這盲小子怎麼能有這等修為!”
但聽噠噠兩聲,卻是師韶敲動鼓沿作為緩衝,跟著第二通鼓擂起,流動的紫氣盤旋起來,變成漩渦形狀,把周圍的血霧都捲了進去。
都雄魁驚道:“不好!”卻已經來不及了,那紫氣漩渦反過來,變吸納為排斥,盪漾開來,把十里之內的血蠱衝得無影無蹤,天地登時為之一闊。
河伯眼見己方刻苦經營的包圍圈片刻間被瓦解,都雄魁臉色發青,將面對紫氣的血暈化作半圓形,竟是被迫改攻勢為守勢,心下更是震驚。但聽噠噠兩聲響,知道第三通鼓的攻勢就要發動,待要幫忙,卻不知如何著手。
紫氣中川穹親見師韶的神技,由衷歎服,心道:“他這第三通鼓一起,我們就要贏了吧。”
只聽咚咚咚數聲連震,紫氣幻化,這次卻化作長矛形狀,千千萬萬支紫色長矛對準了天上的幻日與烏雲。
川穹心道:“天上那兩個傢伙完了,就算不死也得殘廢!”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好鼓啊,好鼓!”
師韶鼓錘一偏,嘟的一聲敗響,第三通鼓竟擂不下去了。
燕其羽招來的昊天之風猶未散盡,川穹凝神望去:卻是一個老得連路也走不穩的盲老頭,拄著一支鹿角杖,在血浪狂風中走得顫巍巍的,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颳倒。
生死陷阱
川穹見到在血暈中步步走近的那個盲老頭,心道:“這人沒有一百歲,怕也有九十歲了。看他走路的樣子,似乎我一個指頭就能把他推倒。”
不過川穹自然知道這盲老頭不可能這麼簡單。見到都雄魁的血蠱,人神妖魔無不退避三舍,方圓數十里幾乎在片刻間變成死地,可這老頭卻若無其事地行走在血浪狂風之中。
見到盲者,自都雄魁以下無不大喜。師韶卻嘆了口氣,丟了鼓錘,伏倒在地,叫道:“師父,你老人家別來安康。”
那盲人自然就是名揚天下的大夏樂正登扶竟,聽到師韶的話淡淡道:“你臨走之前,不都把東西還給我了麼?還叫甚麼師父。”
師韶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登扶竟默然不語,雲端上傳來空曠的聲音:“登扶兄,你也要來留難我麼?”
登扶竟道:“伊摯,你我一場相交,本希望善始善終,只可惜立場不同,令人抱憾。” 雲端上那人道:“登扶兄,履癸……”
登扶竟打斷了他道:“不必多說,你的意思,十年前我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堅持,想必你也清楚。”
雲端上那人嘆息一聲,便不再言語。
師韶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登扶竟道:“師徒之誼早絕,何必行此大禮。”
師韶道:“伶倫31先師制定五音十二律,為的是和平與文明,而不是殺戮與戰爭!將音樂用於爭戰,本來就偏了音樂正道,何況今日要用來和恩師作對,然而形勢所限,卻不得不為。”說著站起身來,拾起鼓錘,卻凝神不動。
登扶竟笑道:“好,好,大王曾說你比我強哩,我雖然老了,可還有點不服氣。今日就看看你周遊天下後有何進境。”
天高地闊,紫氣端凝,血浪翻湧,明明很喧囂,川穹卻覺得全世界都靜悄悄的,彷彿在等待著聆聽甚麼。
馬蹄帶了馬尾東躲西藏,心道:“現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出城去。”
他近來見識日長,猜出大夏的形勢多半不妙。本來把商國的王孫拘禁在夏都,形勢或有轉機,誰知道有莘不破轉眼間被羿令符送出城外,以馬蹄的見識,也知道有莘不破這一出城,那便如魚入海,如鷹沖天——再想捉他回來是千難萬難!
馬蹄心道:“大夏的權柄被我那便宜姐夫操持著,他有殺我之心,我是說甚麼也不能為大夏效力的了。”想起自己冒死去做有莘不破的替身,只要投奔商國,想必有論功行賞的份。這時危機已過,當初的九死一生成了有驚無險,心中便開始得意揚揚地佩服自己的“遠見”來。但得意了一會,他又想道:“不過當初我沒聽有莘不破的,卻去聽羿令符的,不知道有莘不破會不會恨上了我。唉,真是糟糕!有莘不破的地位明明就比羿令符高,我當初是怎麼想的?”想到這裡他又有些自怨自艾起來。
“看來要投靠商國還得立一個大功才行。不然就算去了亳都也未必能出人頭地。唉!羿令符怎麼會那麼衝動!他要是不死,回到東方一定是個大官。我這麼聽他的話,在他手下混個出身應該也不是甚麼難事。現在可有些麻煩了。就算我去了亳都,就算我見到了有莘不破,萬一他惱我不聽他的話,把我的功勞輕輕抹了,那我這次的風險不是白冒了嗎?”
他心中塞滿了事情,很想找個人商量,但看看身邊的哥哥,卻正自顧自吃他的麥餅,哪有工夫來理會自己千盤萬結的心思?正在不滿,忽然眼前一亮,角落裡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有窮商隊的阿三是誰!
桑谷雋在夏都的地下游蕩了大半天,終於找到了王宮禁制的破綻,遊了過去。
這故意露出的破綻山鬼做得很巧妙,桑谷雋竟然沒看出來。不過自天山一戰之後,他已經比過去冷靜多了。雖然找到破綻鑽了進去,卻不馬上浮出地面,而是睜開透土之眼。但找了許久,卻一直沒找到仇人。遊走到一個偏僻的所在,驀地見到一物,心頭大震!幾乎忍不住要衝上去——原來他看見的竟是一條天蠶絲巾。
桑谷雋遊近了細看,上面原來是一個偏僻的花園,山石錯落,冷寂幽雅。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正在照顧花草,她頭上纏著一條綢巾,桑谷雋一看就知道那是她大姐桑谷馨手織的。不過和妺喜那領天蠶絲袍不同,這條絲巾用的只是普通的天蠶絲。
看那女孩子的服飾只是一個低等的侍女,身材矮小,十六七歲左右,一臉的老實,幹活幹得專心致志,絲毫沒有發現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從她背後的地面浮了出來。
桑谷雋拍了拍她的肩頭,那侍女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桑谷雋更驚得就要大叫。桑谷雋忙把她的嘴捂住,說道:“我不是壞人。你別叫,我就放開你。”
那侍女眼神中充滿了驚恐,但定神看見了桑谷雋的臉,便慢慢冷靜下來,然後點了點頭。桑谷雋這才放手,卻仍注視著她——只要她喉嚨一緊張,就馬上再捂住她的嘴讓她不能大叫。
幸好那侍女卻出奇的安寧,上上下下看著桑谷雋,道:“你是桑娘娘的兄弟?”
桑谷雋心頭一酸,點頭道:“沒錯。你怎麼知道的?”
“你長得和桑娘娘很像啊。”那侍女說,“而且桑娘娘提到過你。”
桑谷雋道:“你和我姐姐……”
那侍女道:“我以前是服侍桑娘娘的。本來服侍桑娘娘的一共有五個人,後來桑娘娘去世,其他人都調到別處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裡看庭院。”
“留在這裡……”桑谷雋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週圍,“姐姐她以前就住在這裡?”
“是啊。”
桑谷雋睹物思人,心中不由得一酸,又問那侍女道:“你叫甚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不過娘娘來了以後給我起了一個,叫憶兒。”
“憶兒……憶兒……”桑谷雋心頭大痛,道,“你頭上這條絲巾,是姐姐送給你的嗎?”
“嗯。”憶兒道,“對了,公子您怎麼來了?娘娘已經……已經去世很久了,你是來拿她的遺物回去的嗎?”
“遺物……”桑谷雋道,“我姐姐還有東西留下?”
憶兒道:“有一些小東西,公子您跟我來。”說著她在前帶路,走入屋中。房子倒也精緻,但整個院落常年只有一人居住,不免顯得有些淒冷。
憶兒道:“這裡很偏僻,娘娘在的時候就沒甚麼人來,娘娘去世之後也沒安排別的娘娘住進來,所以就更冷清了。”
屋內佈設十分簡單,一張床,一隻幾,一座石架,几上幾根針線,架上幾片龍骨。桑谷雋憤然道:“我姐姐生前,就住這種地方?”
“嗯。”
桑谷雋想起大姐出嫁的時候,巴國依禮送來了媵(yìng)臣32與陪嫁的侍妾。但後來滕臣阻於種種“宮中規矩”,竟無法與桑谷馨互通訊息。而聽憶兒所言,似乎那些陪嫁而來的侍妾宮姬也沒有和桑谷馨住在一起。桑谷雋原以為大姐在夏都只是心受罪而已,沒想到日常生活也如此淒涼,一時悲傷,一時氣憤,咬牙切齒罵道:“履癸!你好狠!”
憶兒愣愣看著他道:“履癸是誰?”
桑谷雋哼了一聲道:“憶兒,我現在有些事要去做。你今天哪裡也不要去,好好待在屋裡知道嗎?如果感到地震,馬上鑽入床底。”
憶兒嚇了一跳道:“地震?好端端的為甚麼會有地震?”
桑谷雋道:“這你別管。總之聽我的話。這件事情過後如果我還……”他本來想說“我還活著”,但一來不願折了銳氣,二來不願對一個侍女透露太多東西,便轉口道:“若我騰得出手來,會來接你出去。如果我沒來,你就先在這裡安頓吧。如果夏都不能住了,就想辦法到西南去,拿這條絲巾去孟塗王宮,把你遇到我的事情說了,就會有人安頓你的。”
憶兒道:“孟塗就是娘娘的老家吧?可為甚麼夏都不能住?我不明白。”
桑谷雋道:“總之你把我的話記住,以後就會明白的。”
憶兒點頭道:“是。”
桑谷雋道:“好了,我先走了,你記住,一定要待在屋裡,別亂跑!”他轉身要走,卻聽憶兒道:“公子,等等。”桑谷雋停了下來,只見憶兒在角落處翻找著甚麼,過了一會,翻出一個籮筐,從中取出一雙鞋子來,對桑谷雋道:“公子,這好像是娘娘給你做的。你看看。”
桑谷雋伸手接過,看得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