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 朝朝暮暮
（一）翟亮
年初四一大早，喬晶晶就被於途的電話吵醒了。
“外面下雪了。”
喬晶晶好氣，“你幹嗎吵醒我。”
就算說這句話的聲音好聽得像在唸詩也不可原諒！
“嗯？”那邊聲調微揚，“我以為你起床了，以前我九點到你家，現在八點半，你的生物鐘不是這個？”
自律型理工男真可怕……
“我的生物鐘是隨機應變的，昨天我們打電話到兩點！”
“那真抱歉，以後我知道了。”那邊輕笑，聽著卻實在不怎麼有歉意的樣子，“你繼續睡，我去樓下掃雪，下午幾點去接你？”
“兩點吧。”
“同學？”
“是的！”就以同學的身份來。才不要現在就告訴父母她在談戀愛呢，會很煩的。
那邊悠悠地嘆了口氣。
“你嘆甚麼氣啊？”不肯給名分的喬同學一點都不心虛。
“我在想，甚麼時候可以去你家掃雪。”
“……”
簡直太犯規了！
掛了電話，喬晶晶想繼續睡，卻被於途一句話弄得心神盪漾再也睡不著了。她起床刷牙洗臉，站在視窗看了一會院子裡的雪景，想象了下於途在樓下任勞任怨剷雪的樣子，美滋滋地下樓吃早飯。
喬爸喬媽看見她十分驚訝，“昨天跟同學玩這麼晚，這麼早起來了？”
喬爸爸批評說：“也回來得太晚了。”
喬晶晶可鎮定了：“跟同學們好久沒見了嘛。”
盛了一碗粥給她，喬爸爸問：“你今天就要回上海了吧，幾點走？”
“兩點。”聽父母提起這個，喬晶晶眼珠一轉，正色說：“對了，我要自己開車回上海。”
“甚麼？”喬爸喬媽大驚失色，“絕對不行！”
喬晶晶：“……”
雖然是以退為進嚇唬他們的，但是他們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她也是有正經駕照的好不好，參加旅行類綜藝節目的時候還開過車，當時還被猛誇了一波停車技術呢。
“你的司機呢？怎麼不來接你？”喬媽媽問。
喬晶晶隨口編個理由，“他航班被取消了臨時買不到機票。”
“那讓你表弟送你，不然我開車送你，反正你不能自己開車。”喬爸爸態度十分堅決。
“不要，那多麻煩啊，我自己開車回去可以的。”喬晶晶故意爭執。
“你才摸過幾把方向盤？外面還下著雪，不行就是不行。”喬爸爸脾氣也上來了。
如此爭論了幾個回合，喬晶晶“委委屈屈”地低頭喝粥，假裝玩著手機，一臉不願妥協的樣子。過了幾分鐘，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她抬起頭來，十分欣喜地對父母說：“不用麻煩表弟了，剛在同學群看見我有個同學也要回上海，讓他開車吧！他是老司機了！”
於是，當那位“順路回上海”的同學出現在喬晶晶家門口時，迎接他的是喬爸喬媽無比熱情的笑容。
要不是已經溝透過暫時不告訴家長，於途簡直要懷疑自己已經輕易過關了。
喬媽媽特別熱情，埋怨了一句喬晶晶不讓人家進門喝茶後就開始不停地詢問，“你是晶晶高中同學啊？”
“是的，阿姨。”
“在上海上班？”
“對。”
“做甚麼啊？”
“在航天研究所。”
“造火箭衛星啊，不錯不錯。”
喬媽媽越問越有勁，簡直有停不下來的趨勢，喬晶晶不由慶幸自己是拖著行李來開門的，不然她媽起碼能問半小時。
她趕緊把行李和車鑰匙塞給於途，拉開車門催促，“上車了，爸，媽，我們走了啊，我同學回上海還有事呢。”
“行行，路上小心啊。”
汽車在喬家父母熱情的目光中駛離。於途問喬晶晶：“你怎麼跟你爸媽說的？”
怎麼他們一點沒懷疑還一臉感謝的樣子？
“欲擒故縱啊～”當然還有她特別不著痕跡特別雲淡風輕的演技！
壓根不在同學群裡的喬晶晶得意地把自己跟父母鬥智鬥勇的過程描述了一遍，說完等著於途誇她，結果卻看見於途一臉深思。
喬晶晶：“……你甚麼表情？”
於途說：“沒甚麼，想起你騙我去修淨化器。”
喬晶晶：“……”
“順便想到以後大部分時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我覺得我該有個心理準備。”
喬小姐鬼主意層出不窮，演技又好，於途覺得自己以後的人生大概充滿了……驚喜？
“很不情願啊？”
“怎麼會。”於途立刻否認。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勉強啊於老師～
不過喬晶晶幻想了一下，也覺得有點期待。騙於途的成就感可比騙老爸老媽高多了，簡直想到就躍躍欲試。
她振奮地發言：“我會努力的。”
於途：“……也不用太努力。”
“哼～怕了吧。”
於途揚眉：“那倒也不至於，你試試看。”
很自信嘛～
喬晶晶安靜了下來，一手撐著下巴，眼睛閃啊閃的，好像真的在思考要怎麼騙他似的。於途不由失笑。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兩下，於途開車不方便看，對喬晶晶說：“幫我看下。”
“哦。”喬晶晶拿過手機，“有個叫翟亮的人發了微信語音給你。”
“那是好慌，看看他說甚麼？”
“咦，好慌啊。”怪不得名字這麼熟，應該是玩遊戲的時候聽到過。
喬晶晶點開語音，頓時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喜洋洋的：“老於啊，告訴你一個喜訊，我在這認識了一個姑娘，長得特別漂亮，還賢惠，特別適合我。一個月！我要追上她。嘿嘿，我要比你早脫單了。”
喬晶晶忍不住笑：“他跟遊戲裡說話風格差不多啊。我幫你回？”
“嗯，祝他成功。”於途叮囑，“你別嚇他。”
“我怎麼嚇他啊。”喬晶晶抗議了一句，然後按下語音鍵，“他說祝你成功，還有他說他比你早脫單。”
手指鬆開，傳送。
於途無奈，果然有機會卻不去嚇人家喬晶晶同學是萬萬做不到的，而且，他甚麼時候說過後半句話了？
喬晶晶發完語音就盯著微信，等著好慌回應，結果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微信那端還是毫無反應。
她扭頭看於途：“他怎麼不說話了？”
於途同情自己兄弟幾秒，含蓄地說：“大概核心處理器燒掉了。”
喬晶晶遺憾地評價，“這有點太脆弱了吧……”
話音未落，手機螢幕上忽然彈出了翟亮視訊通話的請求。喬晶晶想了想，按了接通，翟亮頭髮凌亂的大腦袋頓時出現在影片中。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棉花？！！！！”
喬晶晶朝他小小地揮手：“好慌你好。”
“臥槽，你還真的是喬晶晶啊。”
“……”
好像瞬間找到了玩遊戲時和好慌聊天的感覺，喬晶晶笑眯眯的，“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翟亮有點混亂：“不是，你現在跟於途在一起？”
“是呀，他在開車，不方便跟你說話。”
“你等等，我還需要再冷靜一下。”翟亮說，“哦對了，如果我掉線了不要奇怪，那是因為手機燒了，剛剛掉夜宵裡了，然後我擦了下就跟你們影片，隨時有燒燬的風險。”
“……要不你還是關機晾一下？”
“不！”翟亮很倔強了。
他決定在宕機前抓緊時間，“你轉個方向，給我看看於途的臉，是不是一臉春心蕩漾？”
喬晶晶轉了一下，給他看正在開車的司機先生，“好像沒甚麼變化。”
翟亮透過鏡頭仔細研究了下於途，信誓旦旦地說：“有，你沒和他同居過，他現在這副表情已經是颱風級春風得意了。”
颱風級？
喬晶晶不由肅然起敬，於是也仔細觀察了下，最後總結：“那他有點面癱。”
於途：“……”
這兩個人……還好翟亮已經去美國了，不然湊在一起他要頭疼死。
翟亮對面癱的於途失去了興趣，“不看他了不看他了，轉回來。”
喬晶晶又轉回來。
翟亮這次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下喬晶晶，感嘆道：“沒想到你和於途還真是高中同學啊，你別奇怪我這麼驚訝啊，實在是於途平時的表現，唉～～～”
他搖頭晃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於途忽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喬晶晶問：“他平時怎麼？”
翟亮嘿嘿了一聲，賊眉鼠眼地說：“平時啊，街上路過你的廣告牌，他眼都不抬一下的。”
喬晶晶睨了於途一眼，拉長了聲音，“哦～～～真的？”
“真的真的。”翟亮在影片那端瘋狂點頭，“還有，有陣子游戲搞活動，你不是作為代言人送玩家銘文嗎？那廣告視窗多漂亮啊，我都要多看幾眼，但是他，從來都是領了銘文直接關頁面，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手速可快，我就坐在他旁邊！”
於途忍不住了，警告地叫他：“翟亮。”
翟亮才不理他，越說越興奮，“還有上次他不是去你家修淨化器嗎，回來我問他你長甚麼樣，他居然說你長得‘大街上隨處可見’。我印象特別深刻！”
喬晶晶默默扭頭看司機。
前面那些就算了，但是……大街上隨處可見？
“你別聽他胡說。”於途目視前方開著車，正色說：“我的意思是大街上到處都是你的廣告，所以隨處可見。這恰好證明了我每次路過你的廣告時都看了，不然我怎麼知道大街上到處都是？”
喬晶晶眨了下眼。
翟亮差點噴了，偏偏人家的邏輯無懈可擊，他這麼高的智商都找不到漏洞，只能憤怒地指責他：“你要不要臉？”
於途說：“活著比較重要。”
喬晶晶忍俊不禁，簡直想打他。
“你看看他，騷不騷，騷不騷。”翟亮一臉控訴。
很騷了～～～
不過，這就是印象中的於老師啊～～～
於老師可從來不是甚麼一本正經的人。
“你這反應速度和求生欲，打那麼多年光棍真是浪費啊……唉唉唉，棉花，別看他了，看我看我，我是冒著手機燒掉的風險和你聊天的。”
“哦哦。”喬晶晶趕緊把視線扳回來。
於途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翟亮度過了最初的驚奇，也隨意起來，一邊吃著夜宵一邊跟喬晶晶聊天，“你們為甚麼要等我到了美國才談，我想現場看個熱鬧都不行。”
喬晶晶說：“你問他呀。”
哎不對～～～這不是顯得自己很沒主動權？她連忙挽回面子，特別嚴肅地說：“我是那麼好追的嗎？”
翟亮深以為然，“也是，我走之前有一陣子於途消沉得很，看來你折騰得他不輕啊。”
……誰折騰誰啊……
喬晶晶十分認真地思考著，這個鍋她到底背不背呢？不過她更好奇地是：“怎麼個消沉法？”
於途咳了一聲，“翟亮你怎麼還不睡，美國現在是半夜吧？”
翟亮揮揮手，“我前陣子熬夜做專案時差又亂了，能睜眼到天亮，你別打岔。”
於途就是來打岔的，“你的手機甚麼牌子？”
翟亮說了個牌子：“幹嗎，你要換手機？”
於途說：“你再聊幾分鐘還不短路我就考慮。”
翟亮終於從興奮中稍稍冷卻了一下，開始心疼手機了，“行了行了，我給你留點面子，棉花，我還是這麼叫你吧。你加下我微信，回頭等我手機確定沒事了再給你詳細爆料。”
“好，你等一下啊，我用他微信推送下我的名片。”
“微信就這麼隨便用了啊，於途你有沒有點底線？”翟亮嘲笑了於途一句，中斷了影片。
喬晶晶把微訊號推送給翟亮後就換了自己的手機，加上翟亮後又聊了一會，翟亮的手機還沒燒。
翟亮雀躍地提議：“來來，我們再打個遊戲試試。”
頗有不燒手機不罷休的勁頭。
喬晶晶從善如流。
熟悉的背景音飄在車廂裡，於途分神關心了一下：“和翟亮玩遊戲？美國那邊網路可能會延遲，他本來就五分技術最多隻剩下兩分了。”
喬晶晶噗嗤一笑，“你是不是記仇啊？”
這麼詆譭人家。
“記甚麼仇，他坑到我了嗎？”
看他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喬晶晶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他說的我都記住了啊。不屑一顧於先生，隨處可見喬晶晶。”
於途：“……”
於途：“好好玩。”
（二）第十封信
喬晶晶和翟亮打了一路的遊戲。翟亮那邊網路果然坑得很，但是喬晶晶在高速上，網速也不遑多讓。坑了一局路人後，兩人知趣地去玩王者過年新推出的玩法五軍對決了。
五軍對決是兩人組隊，五個隊伍一共十人在一個新地圖裡亂鬥。他們兩個網路差，簡直是去送人頭，然而又不服輸，打了一局又一局，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居然連一次第一名都沒拿過。
地庫停車的時候，喬晶晶正打得如火如荼，全神貫注地捧著手機下車，在於司機後面開啟跟隨模式。
很快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樓層，電梯門開啟，喬晶晶邊玩手機邊走出去，走了幾步才發現不太對，怎麼是一樓大堂？
她疑惑地抬頭，“你不會連我家幾樓都忘記了吧？”
手機那端的翟亮驚呆了，立馬送了一個人頭表示震撼，“甚麼？甚麼甚麼？於途你去棉花家？”
喬晶晶這才想起語音還開著呢，連忙關掉了話筒。不過這麼一打岔，她的守約也掛掉了。
喬晶晶鬱悶地哎了一聲，於途嘆了口氣，拿過她的手機，站在原地幫她打了起來。
同樣的英雄到了他手裡就是不一樣，一復活就連續拿了幾個人頭，完全都不需要喬晶晶科普規則的。
翟亮立刻發現了，在那喊：“是不是換人了？”
於途再度開啟話筒，閒閒地說：“你們這一路上打的甚麼，簡直侮辱我的耳朵。”
然後他就帶著好慌唰唰唰拿了個第一名。
喬晶晶在一旁簡直看得兩眼放光，不得不說，打遊戲還是於老師強啊。一局結束，好慌又發邀請過來，喬晶晶果斷拿過手機按了拒絕，勢利地吹捧起於途：“你說得對，好慌就是五分水平，還是你最厲害了，我還是跟你玩吧！”
說著她就往電梯裡走。
趕緊回家和於老師組隊親手拿個第一名！
於途一把拉住她。“等一下，我拿一封信。”
喬晶晶疑惑地跟著他走到大堂信箱那，看他找到她家的信箱，毫不思索地按了密碼開啟，拿出了一封信。
呃，雖然她家信箱和大門是同一個密碼，可是他這動作也太流暢了吧，她簡直毫無隱私了。
“你的信怎麼會在我郵箱裡？”
於途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少玩遊戲，多吃點澱粉。”
“……甚麼意思？”
“大腦思考需要糖分。”
“……”
誰家男朋友這麼毒舌啊，一天簡直想打幾回。不過她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寄給我的？關於深空探測的？”
她想起來了，他在第九封信裡提過有一封信年前她可能收不到。
她伸手去拿，於途卻拿住了信沒有放，注視著她說：“晶晶，你猜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在想甚麼？”
“甚麼？”喬晶晶微微歪頭看著他。
“這封信寫得有點深奧，我那時候邊寫邊想，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是不是已經可以讀給你聽，幫你答疑解惑了。”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問她：“要聽嗎？”
遊戲甚麼的……第一名甚麼的……重要嗎？
喬晶晶全忘了。
這個夜晚，他們隨便吃了點東西，喬晶晶就坐在沙發上聽他讀信。聽著聽著，她就被人半攬在了懷裡。信的內容有點太專業了，就算有專業的解釋，也經常讓人聽不懂，不過沒關係，她本來也沒有很專心。
她覺得讀信的人也很不專心，證據是他時不時的停頓，很長很長的停頓。
冬天的夜晚總是很快降臨，時針指向九點的時候，信終於讀完了。她趴在他的懷裡，聲音有點撒嬌：“你把我念困了。”
他低下頭，氣息吹在耳邊，“那就早點睡覺，明天還要趕飛機。你不用收拾箱子？”
“我讓小朱早上就收拾好了，下午不用過來。”
呃……
話一出口喬晶晶就覺得不對，說前半句就行了啊，後半句簡直多此一舉！默默祈禱他沒反應過來。但是怎麼可能，某人反應可快了，立刻輕輕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喬晶晶惱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你再不走就沒有地鐵了。”
“今晚我住這裡。”
喬晶晶眨了下眼，懷疑自己聽錯了，呆呆地：“啊？”
“睡沙發。”
於途說：“晶晶，以後我會很主動。”
喬晶晶從他懷裡坐起來，定定地看著他，於途也坐直了身軀，手指觸上了她的臉頰。
他想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天在加油站，她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還有她那天說的那句話。
“我有點願意，但是這樣說，心裡又不開心。”——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是刺痛，而以後每次回想起來，是心底的酸脹綿延不絕。
他無比清晰地知道，雖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但是她心底有些東西並沒有被撫平。所以以後，每一步，每一個節點，都必須是他主動走向她。
她不給他公式，他只好自己找到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
“但是我對主動不太有經驗，如果過分了，記得提醒我。”他認真地說，“比如，今天我想留宿，過分嗎？”
喬晶晶沉默著。
於途微微嘆息，退了一步，解釋說：“明天早上你八點的飛機，我要送你去機場，難道要我四點從家裡趕過來？”
“你要送我嗎？”喬晶晶問。
“你對我要求這麼低？休假也不送你去機場？”
“哦。”
喬晶晶又安靜了一會，然後於途聽見她說。
“不過分。”
她的聲音輕輕的，可是特別清晰又鄭重，“不過分的，你這樣，我很開心。”
初五的早晨，火車飛速地賓士在回鯨市的鐵軌上。
於途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看書。不久之前，他剛剛送喬晶晶去機場和其他的工作人員會合，現在他們應該已經起飛了。
想到玲姐她們看見他時一臉愕然的樣子，於途不由微微露出笑意。然而想到喬晶晶這一去就是三個月，他又微微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之前真是想太多了。他覺得他出差多工作忙照顧不了她，可事實上，喬小姐出差的時間大概比他更多。
誰耽誤誰的青春啊。
於途目光定在書上，卻驀地笑了出來。
火車到達鯨市的時候，他收到了喬晶晶的微信。
他開啟，喬小姐給他發了一個很可愛的表情。
晶晶：
於途輸入——落地了？還沒發出去，她的第二條資訊又來了。
晶晶：“初次見面。猜猜我是誰？”
於途：“……”
他刪除打好的字，配合古靈精怪的女友：“初次見面，你是？”
對面發了一個更可愛的表情過來，然後說：“我是你的手機女朋友啊^_^，AI晶晶。”
（三）手機情侶瑣碎日常
晶晶：今天劇組的菜。
晶晶：盒飯.jpg
於途正好在食堂吃飯，拍了一張回過去。
晶晶：！
晶晶：這麼豐富！
晶晶：好吃嗎？
於途：很不錯。
晶晶：你們單位食堂啊？
於途：嗯，我們院裡有五個食堂，和大學差不多。
晶晶：下次帶我去吃，我好久沒吃食堂了。
於途還沒回答，她又自己否定了。
晶晶：不對，你保密單位是不是進不去啊？
於途：可以，不過門口要押身份證，你不介意？
晶晶：？介意甚麼？
晶晶：我證件照美若天仙。
於途：……
於途：那就好。
於途：其實我的也不錯。
無意中瞄到這一段對話的小朱默默飄過，感覺自己以前看錯了於老師。
*** *** ***
於途：早餐.jpg
過了兩個小時。
晶晶：你自己做的？你居然會做早飯！
於途：只會早飯。
晶晶：╮(╯▽╰)╭
晶晶：你是不是起床太早了？
於途：我一般睡四五個小時夠了。
晶晶：……討厭！
晶晶：所以你以前成績那麼好，是不是都在我們正常人睡覺的時候偷偷學習？
於途：以後你可以近距離觀察一下。
於途：順便你是AI，我們正常人這種說法不合適。
晶晶：發愁.jpg
晶晶：本AI自閉了= =
*** *** ***
晶晶：玲姐說你是透明體質。
於途：透明？
於途：我確定光線不能穿透我。
晶晶：……
他們搞科研的說話真是……
晶晶：給你看聊天記錄。
她發了兩張聊天記錄給於途。
玲姐：我現在覺得你家於老師混娛樂圈也不會出頭了。
晶晶：憑甚麼！難道不比所有一線小生帥嗎？！
玲姐：但是他有隱身特效你沒發現嗎？
晶晶：O_O啥？
玲姐：你看之前他天天去你家，一個多月呢，都沒被拍到，當然你們一起出去比較少，不被拍還算說得過去吧。可你們在老家都這麼明目張膽了，居然沒人爆料？
玲姐：我公關預案都白做了。
玲姐：寂寞.jpg
於途點開圖片看完。
晶晶：是有點奇怪哦，我們同學居然沒人爆料。
於途：那天我回去拿你的外套和車鑰匙，給每個人發了紅包。
晶晶：（吃驚）你和佩佩怎麼都不告訴我！
晶晶：怪不得你去了挺久的。
晶晶：= =發了多少紅包啊？
於途：差不多一個月工資？
晶晶：……
晶晶：還不如讓他們曝料算了！
晶晶：你是不是傻啊。
晶晶：生氣.jpg
於途忍不住笑。
於途：那以後從聘禮里扣？
晶晶：……
晶晶：拜拜= =
一小時後。
晶晶：話說，我們老家一般聘禮是多少……
晶晶：純屬好奇！
*** *** ***
晶晶：才收工看見你留言～～～睡了沒～
於途：我在寫信。
晶晶：呃，火星移民？
於途對著信紙拍了個照片發過去。
喬晶晶看了一會。
晶晶：於小喬？
晶晶：……這甚麼- -
於途：資料太枯燥，假設有個主角，用她的視角描述，你可能會覺得有趣點？
晶晶：辛苦了！
晶晶：所以你就把我們的姓湊一湊？太隨意了吧……
於途：火星移民還很遙遠，所以主角應該是我們的後代，有叫這個名字的可能性，不算隨意。
晶晶：= =
昨天聘禮今天就後代了……
晶晶：好好寫信不要亂想。
*** *** ***
晶晶：趴地哭.jpg
於途從實驗室出來，看見留言直接語音通話撥過去，喬晶晶點了拒絕。
晶晶：不語音啦，嗓子疼。
於途：怎麼了？
晶晶：今天有一場爆發戲，導演一直不滿意，NG了好多次。
晶晶：好久沒NG這麼多次了，好尷尬的。
晶晶：趴地哭.jpg
於途：嗯。
於途：過了嗎？
晶晶：過了，但有點沮喪，求安慰>_<
於途：最後成功了就好。
晶晶：……你這安慰太敷衍了……
於途：失敗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一時想不到甚麼說辭。或許你該這麼想，起碼你們不用浪費納稅人的錢。
晶晶：emmmm～～～
晶晶：不要壓力太大哦於老師。
晶晶：本來你們的工作就是很複雜很艱難的，科學本來就是在無數的失敗中前行啊。
於途握著手機忍不住笑了，眉宇間的疲憊一下子鬆弛下來。
關在不在，他的確壓力很大，最近遇到的問題十分棘手，嘗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解決。
但是他的女朋友怎麼可以這麼聰明可愛。
於途：所以你也是，任何行業，想要突破都很難。
晶晶：嗯O(∩_∩)O～～～～
晶晶：一起加油。
喬晶晶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個滾，感覺自己和於老師已經是靈魂伴侶了。她是不是超級體貼啊，安慰失落的男朋友甚麼的。
於途：有個問題，喬小姐。
於途：NG的應該不是吻戲？
晶晶：……
好了，甚麼失落的男朋友，不存在的= =
於老師就不是那種人，他恢復起來可快了！
*** *** ***
晶晶：你好.jpg
隔了半個多小時。
於途：剛剛在打籃球。
晶晶：這麼晚打籃球啊。
於途：下班和同事一起。
晶晶：來個自拍，想看打籃球造型>_<
過了一會。
於途：照片.jpg
於途：自拍不會，叫同事拍的。
晶晶：……你同事是直男。
照片上的於老師雖然玉樹臨風，但是這黑不溜秋的燈光，毫不講究的角度，鬼斧神工的構圖，只能說幸好於老師夠帥了。
喬晶晶點著照片看了好久。
怎麼辦，她十分十分想於老師了。
於途：同事問我拍照做甚麼。
晶晶：你怎麼說的？
於途：相親。
晶晶：……
於途：所以他們現在圍著我的手機，讓我問你要照片。
晶晶：你認真的哦？
於途一時沒有回答，過了一會。
於途：被我趕走了。
晶晶：>_<～～
於途：你的照片呢？
晶晶：真要啊。
晶晶：自拍.jpg
於途久久沒有聲音。
晶晶：（嘿嘿表情）
晶晶：你相親物件好看嗎？
於途直接撥通了語音。
喬晶晶接起。
於途：“我聽說，姑娘們的自拍不能相信。”
他聲音低沉：“所以，我相親的姑娘，你甚麼時候來和我見面？”
*** *** ***
於途：我十分擔心我同事的情商。
晶晶：@_@神馬？
於途：上次幫我拍照的同事問我，最近吃飯總和人聊天是不是相親成功了，然後把我手機搶走了。
於途：我說這是微信小程式。
於途：他相信了，問我哪裡下載的，他也想下一個。
於途：我們理工科男人的情商大概就是這樣被拉低的？
晶晶：？？？你在說啥？
晶晶：我也很茫然，感覺自己智商很低。
於途：他看了我們早上的聊天記錄。
晶晶：（驚）……我說了甚麼讓他相信我是微信小程式啊？？？
喬晶晶趕緊翻了下早上的聊天記錄。
今天早上要拍一場黎明的戲，所以她起得特別早，於老師仗著自己非常人的生物鐘每天早上總是先說話，難得她起得早，當然要炫耀一下，一起床就發了微信過去，“今天我起得比你早～”
然後他們斷斷續續聊了幾句。喬晶晶很恐慌，雖然對話是有點平平無奇，但是她已經乏味到被人認為是微信小程式的地步了嗎？
晶晶：你把我們的對話發一個截圖來。
她一定沒問題，問題肯定出現在其他的地方。
於途發了張截圖給她。
喬晶晶：……
果然！
她是無辜的，某人的同事也是無辜的，有問題的果然是於老師！
對話是一模一樣的並沒有甚麼差別，可是截圖最上方聯絡人ID處，赫然寫著四個大字——AI姑娘。
晶晶：……
晶晶：手動再見。
*** *** ***
晶晶：叮～～～
晶晶：微信小程式提醒您，首次充值68元有超值大禮包哦～～～
於途：哦。
晶晶：？？？你不充值？
於途：想換一個小程式。
晶晶：……
於途：（語音）一般遊戲首充都是6元，你這個小程式是不是驕傲了？
於途：（語音）不過我可以看看是甚麼大禮包再考慮。
晶晶：好氣.jpg
晶晶：現實版女友體驗卡三天！
晶晶：我要回上海做個品牌活動，導演准假了。
於途：轉賬。
晶晶收了錢。
晶晶：這麼多\(^o^)/～
於途直接撥通了電話：“甚麼時間，我去接你。”
（四）娛記三人組歷險記
地圖導航上，從虹橋機場去陸家嘴的一條線已經變成了醬紅色。
大毛放下攝像機，有點焦躁：“咋堵成這樣，比北京還堵。”
“撞上了週五晚高峰。”司機小藍開啟車窗點了根菸，“別跟丟就成，看樣子他們是要去喬晶晶家，在陸家嘴吧。”
“多半是，喬晶晶明天有個活動。嘿，也是湊巧了，沒逮到目標，逮到了喬晶晶，四月一號給放出去，能上三天熱搜。”
“這男的是她男朋友？”阿豆從後座湊上來。
“多半是，長挺帥，肯定不是工作人員。看著還挺有錢，賓士商務車，嘿，這些女明星。”
足足堵了十分鐘，汽車才緩緩開動起來，小藍跟著跟著忽然說：“不對勁，怎麼下滬渝高速上外環了，這不是去陸家嘴吧。”
“管他去哪，跟上跟上。”
目標車輛開進外環以外的一個有點老的小區時，娛記三人組有點懵。
“這……小區裡，絕對不是喬晶晶家，男的家裡？”
“瞅著不像啊，這都外環以外了，他開賓士啊。”
阿豆呸了一聲，“我剛想說了，這車好像是喬晶晶的，見過幾次。別磨蹭了，拍起來，等他們一下車摸清住哪裡，看看能不能找地方拍室內。”
結果前面汽車停下後好久都沒動靜，攝像機裡的畫面靜止著。
這回是三個人一起抽菸了，“這是在車裡幹嗎呢？”
“你們說幹嗎呢，偏偏被樹擋著我們還拍不到。”
單身青年們很煩躁。
阿豆說，“我先下車踩踩地形。”
總算，整整一支菸工夫後，喬晶晶戴著口罩下車了，空著手，腳步很雀躍，高大的男人拿著她的包跟在後面。
大毛作為有追求的攝影師很滿意，一邊拍一邊點評：“這哥們挺高，感覺有185往上，側面挺帥鼻子高，這大長腿，是新人？”
小藍有不同意見：“我瞅著不像，娛樂圈的人能住這？多不方便，租也要租在新天地淮海路甚麼的。”
他說著撥通了阿豆的電話，“他們下車了。”
很快阿豆就發了門牌過來，他總有辦法，扮快遞員送水的送外賣甚麼的跟進電梯，就能看見住幾樓。小藍一看訊息，很滿意，“住三樓，好拍。”
這老小區樓間距很近，那就更好拍了，他們很快就在對面樓道找到了好位置。可惜人家的窗簾是拉上的，只有客廳的窗簾留了一道縫，只能看見電視牆。
做娛記怕甚麼拉窗簾，三人絲毫不焦躁，對著人家的房子評頭論足，“這邊地段不行吧，這哥們好像不富裕？”
“房間窗簾拉上了，今天我們還能拍到甚麼不？”
“等等唄，之前一起下車進樓的畫面也夠了，看看待會能不能拍到一起從樓道里出來。”
結果等到八點多的時候，卻見那男人單獨下樓了，從汽車後備廂中拿出了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小藍激動得要炸裂了，“快拍快拍，實錘，喬晶晶的行李箱，她今晚居然住這。”
三人激動得不行，之前還能勉強解釋成是去朋友家玩，現在大半夜的行李箱都拿上去了，簡直鐵證如山了。
懷著滿腔激動，他們晚上輪班看守，到了第二天六七點，又拍到了喬晶晶團隊匆匆忙忙趕過來的身影。
“團隊裡都知道啊，都跑這來接她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一行人都下來了，包括喬晶晶的男朋友。三人把一切都拍了下來，然後開車跟著他們去活動現場。
人多的地方不太好拍，活動後臺也混不進去，好在那個帥哥也沒去後臺，在地下車庫就跟喬晶晶他們分開單獨行動了，三人組索性跟著他。
他找了個咖啡館坐著看書，他們就在對面另一家咖啡館門口坐下了。
阿豆說，“今天是xx鑽石的活動，喬晶晶是代言人，這牌子賊特麼貴。”
“一樣的東西好幾倍價格，怎麼女人就愛買？”
“你說這哥們，買得起這牌子的鑽石送喬晶晶嗎？”
“多半買不起，這哥們回頭得感謝我們，現在他們玩地下情，回頭我們幫他曝光了，喬晶晶不得承認了？”
“說不準，回頭喬晶晶不認，說不定為了避嫌就分了，也不是沒有。”
“這樣也好，幫這哥們止損了，我們也算做好事。”
貧了一會，小藍推推阿豆大毛，“看。”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打扮時尚的姑娘正拿著手機和喬晶晶的男朋友搭話，然後很快就一臉失望地走了。喬晶晶男友波瀾不驚地繼續看書，彷彿習以為常。
阿豆：“……這哥們也不簡單。”
到了十一點，男人起身離開了咖啡館，三人組趕緊跟上，卻是喬晶晶的活動開始了。喬晶晶在臺上配合主辦方活動，他就站在人群中看著。臺上的喬晶晶星光璀璨，人群中的男子挺拔清峻，竟同樣的引人注目。大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先入為主了，看著竟覺得有點一上一下交相輝映的感覺。
三人組偷偷拍了不少素材。接下來又跟了午餐，再後來，又跟著回到了那個老小區。
三人回到了老位置蹲點拍攝。
小藍說：“還回這裡啊，熱戀期吧這是。”
神偵探阿豆說：“早上我就知道他們要回來，因為沒看見那個粉色行李箱。”
大毛說：“別吵。”
他看著鏡頭裡的畫面有點入神。
其實畫面幾乎是靜止的。
是間很小很小的書房，屋子裡堆滿了書。窗戶開啟了，窗簾在風中微微飄動，男人坐在書桌後寫著東西，喬晶晶則坐在對面一張小沙發上，抱著膝蓋在看劇本似的東西。
這樣的畫面有十幾分鍾，喬晶晶放下了手中的劇本，跑到書桌前趴著看他寫。男人抬起頭來，說了幾句甚麼，然後隔著書桌親了她。
大毛拿著攝像機的手抖了一下，一顆常年看多了各種陰私的心居然覺得有點酸酸甜甜的。
他感覺自己都純情了。
後來兩人離開了書房，他們就沒再拍到甚麼了。但是三人組已經特別滿足，隔天一大早又跟到了機場，算是特別順利圓滿地完成了一次跟蹤偷拍。
大毛居然有點依依不捨，“回頭我要給他們剪唯美一點，配上浪漫的小音樂，不能搞猥瑣了。”
“是得剪好點，不能黑人家，跟了幾天我覺得是真愛，喬晶晶挺難得啊。”
阿豆說：“我有個想法，我們去挖挖這男人的背景身份咋樣？回頭第一波先爆戀情，大家肯定好奇這男的做甚麼的，我們再來個第二期，男友身份大揭秘，這樣一個星期的熱點不都是我們的了？”
小藍一拍大腿，“我看行，就這麼幹。”
三人組說幹就幹，立刻回到了原來的小區，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打算星期一跟蹤目標到工作單位。
天矇矇亮，目標早起跑步了。
小藍評價：“生活習慣健康，不錯。不過他也起太早了，幸好咱們來得早。”
目標買煎餅。
阿豆點贊：“這帥哥生活很樸實啊，跟咱差不多。”
目標終於去上班了。
然後娛記三人組看見他走進了……
上海航天技術研究院。
娛記三人組有點意外：“搞科研的？”
阿豆恍然說，“對，我之前打聽了，他住的那個小區好像都是航天研究院的人，怪不得離研究院特別近。”
小藍愁了：“保密單位，咱們進不去，只能在外面拍拍了。”
“本來還想混進去打聽打聽。”
三人開著車沿著研究院繞了一圈，隨便拍了點素材，最後還是有點不死心，把車停在了側門對面的馬路上。
“進去是肯定進不去了，我看看素材夠不夠做個第二期。”
正說著，有人來敲車窗，小藍開啟窗，車外是兩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胖一點的男人笑眯眯地開口問道：“師傅，我想問個事兒，這附近……”
他話沒說完，目光忽然落在了副駕駛座大毛手裡的攝像機上，臉色頓時就是一變。他眼睛在三人身上剜了一圈，掏出證件在小藍眼前晃了一下。
“國安局，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
幾天後，於途從實驗室裡被叫到了所長辦公室。
張院士也在，除此之外還有一老一少兩個陌生人。
於途帶上門，所長開門見山地介紹，“於途，這兩位是安全域性的工作人員，有一些事情要問你，你都要照實回答。”
於途微微一怔，鎮定地點頭，“好。”
“請坐。”兩位偵查員很親切，“不要緊張，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於途點頭。
年輕的偵查員問：“上週五到星期天，你和誰在一起？”
於途心中隱約閃過了甚麼，回答卻是毫不遲疑：“我的女朋友。”
兩位偵查員互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奇特。張院士和胡所倒是很驚詫。
年輕偵查員又問：“你女朋友的名字是？”
於途這回微微停頓了一下，“喬晶晶。”
張院士忽然咳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坐姿，兩位偵查員朝他和胡所看去，兩位領導坐姿端正，一臉平靜，好像一點都不驚訝似的。
反倒是那個年輕的偵查員，臉上浮現了一絲興奮，“是明星那個喬晶晶？”
“是的。”
“這三天，她一直在你家裡？”
“期間她出去參加過一個鑽石品牌的宣傳活動，我和她一起。”
年長的偵查員忽然開口：“那你們就沒發現有人跟著你們？”
也不是毫無所覺……
於途心中忽然劃過一絲猜測，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然而偵查員接下來的話卻證實了他的猜想，“據他們交代，他們跟著你們拍了三天，週一早上還尾隨你到單位外，拍了很多攝像資料。”
偵查員喝了一口水，輕描淡寫地說：“然後被當成間諜抓了。”
於途忽然想笑，儘量顯得嚴肅地問：“那他們會怎麼處理？”
“既然他們交代的事實和你所說的相符，我們再取證一下，確定沒甚麼問題教育一番就會釋放，不過影像資料我們已經沒收了。”
年長的偵查員語重心長地叮囑，“年輕人談戀愛也不要昏了頭啊，那麼多保密課白上了？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於途受教，“我們以後會注意的。”
“我們也會教育教育他們，讓他們知道點分寸，保密單位門口能瞎轉悠瞎拍嗎？”
兩位偵查員調查取證完畢後就走了，將他們送到門口，門一關，室內陡然陷入了一陣靜寂。
張院士喝了幾口茶，端著茶杯站了起來，“我先去工作了。”
然後老頭就哼著歌溜溜達達地走了。
胡所沉默了半天說：“這是好事，不過還是低調一點，不用太宣揚，當然，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也不用刻意隱瞞。”
於途點頭，“我明白。”
胡所：“行了，去做事吧。”
於途關上門離開，還沒走遠，依稀聽見胡所也在辦公室裡哼起歌來，還跟張院士是同一首……
喬晶晶接到於途電話的時候，玲姐恰好來探班。
掛了電話，喬晶晶表情很……難以形容。
玲姐在她眼前揮了揮，“怎麼了你？”
喬晶晶說：“上週五回上海，不是去陸家嘴的路太堵了，於途讓我去他家玩麼，後來懶得折騰了，就在他家住了。”
玲姐：“哦。”
冷漠。
喬晶晶：“路上於老師就說感覺有人跟著，我說無所謂，拍就拍好了。”
玲姐一拍手，居然有點興奮，“真的被拍了？讓你們這麼明目張膽，那我們要怎麼樣？等被爆了要承認嗎？還是不承認也不否認？”
“應該不會爆吧？”喬晶晶的表情更難以形容了。
“啊？為甚麼？”
“他們被當間諜抓了。”
一週後，玲姐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裡感激涕零，“謝謝喬老師的男朋友幫我們澄清，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絕對不會爆料，以後也絕對不拍。”
玲姐憋著笑應付著，等掛了電話，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傳的，娛記圈裡，喬晶晶的男朋友就變成了神秘的不可拍先生。還有誰不知道嘛？某某娛記的人去拍，都被安全域性抓進去了啊！
（五）論壇戀愛日記
2018/06/25
微博。
我不是錦鯉嗎：
啊啊啊，今天碰到喬晶晶了，旁邊還有一個帥哥。喬晶晶真人好漂亮，男生也巨帥，可惜沒敢靠近拍，沒拍到正面，難道在附近拍戲嗎？可是我們這很偏僻啊。不是喬晶晶粉絲但是很激動。
圖1-3。
2018/06/25
某論壇娛樂版塊。
標題：擦jj熱搜，戀情要曝光了？
內容：jj和一個男人逛街被路人拍到了。
圖1-3
還有小影片，但是隻有背影，而且太遠了。
1L：圖太糊了，我只想知道這個男的是誰，看身高腿長也是演員嗎？應該不是流量吧，沒粉絲認領？
9L：查無此人啊？新人？喬晶晶粉絲是不是要炸？蒸煮要被吸血了。
10L：喬晶晶最近在拍新劇了吧，李導的電影上個月殺青了，新戲古裝剛進組，男二到現在還沒官宣，這個會不會是神秘男二號？
12L：這炒作套路很溜，和jj炒戀情吸一波關注，然後澄清只是劇組同事，嗯，甚麼都有了。
15L：那不錯啊，這身高腿長，圖片太糊太遠了，但是看著輪廓也不錯，莫名感覺氣質好。
25L：你們想多了吧，jj咖位會配合這種炒作？
……
113L：新人個鬼啊……微博破案了啊，你們怎麼還在研究是誰，就是上次喬晶晶參加王者榮耀比賽的隊友啊，她高中同學，大帥哥，還是清華畢業，現在是航天工程師。
115L：你們眼神都那麼好？根本看不清臉，怎麼確定和她同學是同一個？
117L：詳細破案過程指路“今天喬晶晶談戀愛了嗎”微博。
118L這甚麼微博名，彷彿催婚的老母親。
125L：我把微博搬過來了！（圖）
不得不說論據很充分了。首先身高，和上次比賽時候兩人身高差一致。其次，從拍照博主以前的微博看，她住在鑫都路附近，兄弟們，還記得她同學幹嗎的嗎，航天！然後上海航天研究院就在那附近。如果不是因為他，想不通喬晶晶幹嗎跑到那麼偏僻的地方去。而且有了清晰的圖之後，再對比路人拍的模糊圖，就越看越像同一個人。
我覺得實錘了。
127L：現在網友真的可怕，破案能力賊強。
128L：我能理解那個破案博主的微博ID！我都不是喬晶晶粉絲，但是那個比賽影片我看了也就一百遍吧，太帥了，我希望喬晶晶嫁給他，這樣他就能經常出現了。賞心悅目。
131L：樓上親，哪個影片？
137L：指路。（b站網址）
147L：播放量有點誇張啊，對一個比賽影片來說。
149L：可能都是顏狗在舔吧。諸葛亮帥裂蒼穹。
155L：諸葛亮現在已經不是T0了，想看小哥哥玩別的英雄。
180L：不是，你們能不能別談遊戲了？我就想知道，喬晶晶會公開嗎？
……
……
……
601L：熱搜撤得好快。
603L：下熱搜了。
610L：嗯，這是不打算承認？
623L：喬晶晶粉絲否認了，說沒官宣不認，他們是同學，一起出來玩可不是沒可能？
*** *** ***
2018/09/08
某論壇娛樂版塊。
標題：今天樓主偶遇了喬晶晶和她男朋友
內容：電影院偶遇的，座標北京。男孩子真的很高，喬晶晶戴口罩，他也戴了，好像還是情侶款，有點可愛的那種，會不會是被喬晶晶硬塞的樓主慫只敢拍點側面和背影。
圖1-5
電影票.jpg
標題：麻煩不要隨便定義噢，這個是喬晶晶同學，不是男朋友。
內容：樓主是粉沒錯，是戀情祝福，但是沒官宣之前，麻煩不要隨便定義。謝謝大家。
標題：jj談戀愛的事情能不能不要每次開那麼多帖子？
內容：去別的論壇玩也在說這個，真的有點煩。
*** *** ***
2018/12/20
某論壇娛樂版塊。
標題：jj再次被拍，話說狗仔隊是不是太廢了？jj被路人拍了多少次了，狗仔隊現在還沒拍到？？？？？
內容：如題。
標題：喬晶晶又沒上熱搜，我有個猜測，大家來討論一下。
內容：喬晶晶和她男朋友除了第一次上了熱搜，還很快撤了，後來基本就沒上過熱搜前幾，都才開始爬就不見了。說沒熱度不可能，每次論壇都討論很多，所以為甚麼上不了熱搜？而且樓主觀察了幾個營銷號和娛記的微博，他們連路人拍照都不轉發，所以樓主斷定，jj團隊肯定是給錢了降低這事的熱度。感覺還挺有用的，樓主身邊不太關注八卦的人根本不知道。
那麼問題來了，喬晶晶團隊為甚麼這麼做呢。推測原因一，保護對方，畢竟是圈外人，而且是科研工作者。原因二，喬晶晶對現任不滿意，沒長久打算，以後分手不麻煩。
你們覺得是哪個原因？
標題：jj糊了吧，她的戀情真的沒狗仔隊感興趣。
內容：粉絲承認蒸煮糊了有那麼難嗎？理由一堆一堆的。這麼久了沒一個狗仔跟，就是毫無新聞價值了。
1L：我家晶晶的新電影馬上就要上了哦，一月份還有電視劇要播。麻煩大家關愛糊咖，給個夕陽紅吧，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 *** ***
2019/02/03
某論壇娛樂版塊。
標題：高速上看見喬晶晶了！
內容：滬寧高速的休息區！看見喬晶晶和她男朋友了。沒圖。太冷了樓主去上廁所就沒帶手機，追悔莫及！看看這個日子，春節！春節！在一起！是不是一起回家？？？？？所以這是要公開要結婚了嗎？
（六）見婆婆
公開是暫時不想公開的，但是家裡的明路今年是要過了，主要是她媽媽都追著她唸了半年了。
“於老師家裡現在還不知道呢？”玲姐在電話那頭問。
“是啊，他爸媽又不像我媽這麼八卦，小道訊息知道的比我還多。”而且居然還能從那麼模糊的路拍中一眼認出於途。
“那於老師甚麼時候跟家裡說？不會直接帶你上門嚇人吧？”
“……你才嚇人。他說今天回去說，過幾天我再去他家。他下半年一直有任務，前幾天才從發射場回來呢，你看新聞就知道他們多忙了。反正一直也沒甚麼好的機會跟他爸媽說。哎呀你問這麼多，我到底帶甚麼禮物去他家啊？”
陸家嘴家中的客廳裡，喬晶晶蹲在地毯上，一邊和玲姐打電話，一邊對著地上成堆的禮物發愁。
“不是早跟你說了嗎？兩套真絲睡衣，一條圍巾，兩瓶酒就可以了，你那些高階護膚品甚麼的快收起來，太貴了。”
“哦……我媽就用這個。”喬晶晶把那套護膚品拿到了一邊。
正說著，門口有了動靜，應該是於途下班回來了。喬晶晶說：“不跟你說了，於途來接我了。”
“讓他謝謝我，幫你擋了多少工作！”
“收拾好沒有？”於途掛好大衣走進客廳。
喬晶晶開了擴音，舉著手機對他說，“快來，玲姐說讓你謝謝她，春節沒幫我安排工作。”
於途走近，俯下身，帶笑對著手機說：“謝謝玲姐今年對晶晶的照顧。”
玲姐：“……”
要不要這麼蘇？
本來只是要個感謝，怎麼感覺得到了一盆狗糧？她一陣無語地掛了電話。
喬晶晶向於途招招手：“你看看你媽媽喜歡甚麼。”
於途看了看地上的東西，把她拉起來，“你帶你自己就可以了，我媽最喜歡漂亮的小姑娘。”
於老師這是在調戲她麼？
喬晶晶目光流轉，“那我有很多種漂亮的，清純的可以，成熟的可以，端莊的也可以，你喜歡……哦，你媽媽喜歡哪種啊？”
於先生花了一番“力氣”證明自己哪種都喜歡，出發時間便比原定的推遲了許多。
這次回鯨市開的是於途新買的一輛普通的轎車。其實和喬晶晶在一起之前，於途短期內並沒有買車的打算，畢竟他的房子離單位近，尚有十幾年貸款。但是有了女朋友到底不一樣。
坐到車上，喬晶晶回了幾條微信，“我媽問我們幾點到。”
於途看了一眼時間，“大概要九點半。”
喬晶晶看他似乎很淡定的樣子，“一會要見我爸媽了，你一點都不緊張啊？”
“求之不得的事情緊張甚麼？”
哼，顯得她禮物選來選去很沒底氣的樣子，喬晶晶故意說，“這次還要我幫你開導航嗎？”
“這麼小的地圖，就不勞我們這麼漂亮的……”喬晶晶還來不及得意，於途話鋒一轉，“手機了。”
喬晶晶的手機殼一向亮閃閃，的確是很漂亮的。
“喂！”
於途笑著側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繫好安全帶。”
明天就是大年夜了，出城的車輛很多，喬晶晶還是開了導航，不是怕他迷路，主要是看看高速上堵不堵車。
開出小區沒多久，於媽媽的電話也過來了，於途開車不方便，按了擴音。
喬晶晶立刻噤聲。
“媽。”
“你幾點到家呢？”
“大概要十一點。”於途把在喬晶晶家逗留的時間也算進去。
“要給你留飯不？”
“不用了，我吃過了。”
於媽媽“哦”了一聲，然後忽然嘆了口氣，叫他的名字，“於途啊。”
她嘆著氣說：“去年你大阿姨要幫你介紹物件，你不肯去見，今年人家都結婚懷孕了。你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該要考慮考慮了，媽媽不是催你，但是爸爸媽媽畢竟也一年年老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開始嘶啞，情緒也很悲觀的樣子。於途心裡一緊，顧不上解釋自己已經有了女友，連忙問：“媽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忽然想起來說兩句，你快到的時候給我們打個電話。”她掩飾般地說了兩句，急匆匆地掛了電話。
於途心裡不安，把車停在了路邊，撥打了父親的手機。電話一接通，他直截了當地問：“媽怎麼了？最近身體怎麼樣？”
“沒怎麼呀，好著呢，天天看電視。”於爸爸大著嗓門。
於途鬆了口氣，“她剛剛打電話給我情緒好像不對勁。”
“沒事。她神經病，看電視劇看的，就是那個誰演的，我們這的大明星喬晶晶，最近不是在放她演的電視劇嗎，你媽天天看，昨天好像她演的那個角色的爸爸得了絕症了，你媽邊看邊哭，剛剛看重播又哭了，說這姑娘命苦，跟她說假的她說你不懂，隨她去吧。”
於途：“……”
於爸爸發了一大通牢騷，最後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電話這頭的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這個劇，是有點狗血……但是收視率很高的……”
“你們大過年的放這樣的劇情，是不是有點不善良？”
“電視臺安排的啊！”喬晶晶叫屈。
於途重新發動汽車，無奈地說：“看來我只能把女主角帶回去給她看看了。”
“其實再過幾集她爸爸就有救了，不過接下來幾集是很虐……”喬晶晶嘀咕著，不知怎麼的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連忙叫道：“我想到了。掉頭掉頭，去玲姐家裡，我想到送你媽媽甚麼禮物了，比之前準備的禮物好多了！”
鯨市。
於媽媽在家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等著於途，忽然手機響起來，她接起。
“媽，我下高速了，再過二十多分鐘到家。”
於媽媽看看牆壁上的鐘，才十點出頭，“你怎麼提前了？”
於途“嗯”了一聲說：“本來要先送一個朋友回家，現在改行程了。”
於媽媽也沒多想，她知道兒子用獎金和積蓄新買了車，下意識覺得大概是同事或者同學之類的搭順風車。掛了電話，她也坐不住了，乾脆叫上於爸爸一起下樓等。
在樓下等了十幾分鍾，一輛黑色的轎車在路口出現了，正是滬市的牌照。她想著應該就是於途的車了。果然，車子開到她面前停住了。車門開啟，好久不見的兒子穿著一件她從沒見過的帥氣大衣從車上下來。
“媽，你怎麼下來了？”
她上前迎了一步，正要說話，眼角余光中卻見副駕駛座的車門也開啟了，一道窈窕的身影從車的另一邊出來。
她不由就是一怔。
兒子順路帶的居然不是男同事？
她還來不及從“兒子順路帶的居然是女孩子”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那道窈窕的身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朝著她便是甜甜地一笑。
“阿姨你好，我是於途的女朋友。”
“聽說你看電視劇不開心，就幫你把後面的全部要來了，你從30集開始看，後面一點都不虐，可甜了。”
她笑眯眯地捧著（來不及複製直接從玲姐家搶過來的）電腦，眼睛都笑成了小月亮，可甜了。
於媽媽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裡的電腦，再看看一旁帶著笑的兒子，整個人都呆了。
第二天下午，客廳裡，於媽媽召喚了七大姑八大姨一起看劇。這劇最近可紅了，大家都在追。
於途的大阿姨很震驚：“你哪來的啊，後面這麼多集都有，電視裡才放到20，這盜版也太快了。”
“哪是盜版了，正版！”正得不能再正了，女主角親手給她的。
“這能拷給我不，我讓我家彬彬來拷。”
“不能，就只能在我家看，電腦我要還人家的。”
大姑看了一會，想起來問，“於途呢，不是昨天就回來了。”
“去朋友家吃飯了，幫人家掃雪去了。”於媽媽臉上浮起一絲笑容。
“這個時候還去別人家吃飯，對了，你給於途說沒，相親的事兒。”
“還沒說，不說了。”於媽媽一臉淡定地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女主角說，“我現在想要一個這樣的兒媳婦。”
大姑：“……”
（七）探班記
玲姐語錄：你去探於老師的班，進不去，於老師想探你的班，探不起。
喬晶晶：不存在的！
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不得已。比如說，居然要和某個“全世界都知道你們不和”的人一起演戲。
當然，就算全世界都知道，當著眾人的面，該演的戲還是要演的。就是對方有點誇張，片場一見面，對方一個箭步衝上來，熱情地抱住她，“晶晶，我好想你啊，哎～你最近面板好好呀。”
喬晶晶好氣！一萬年才長一顆痘痘怎麼就給她看見了呢。
雖然措手不及，但是這種虛偽的事情喬晶晶怎麼可能會輸？她反手就是一個更用力的擁抱，熱情洋溢，“琦琦，我也好想你，親愛的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
emmmm～～～
對方是著名的易胖體質了……
既然大家都是這麼虛偽的女明星，拍起戲來當然也特別熱鬧，半個多月的戲拍下來，簡直各種暗潮洶湧。
所以，當小朱得知於老師居然要來探班時，整個人都開始擔憂起來。於老師來探班當然好，以前也去晶晶別的劇組探過，但是這次不一樣啊。對家的富豪男友前幾天才來探過班呢，特別浮誇地開了好幾輛車，簡直就是一個車隊，給在沙漠裡拍戲的劇組運送了無數吃喝物資。
於老師怎麼才能打敗人家啊。
偏偏自家藝人還特別開心，一點都沒意識到問題所在。
探班那天早上，化妝間裡，等化妝師走了，小朱忍不住問：“於老師要來，你就不擔心嗎？”
喬晶晶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擔心甚麼？這部劇又沒甚麼吻戲。”
小朱：“……”
太可怕了，連女明星最基本的攀比心都沒有了！
“於老師怎麼突然有空要過來啊？”
“我也不知道，他前天才跟我說，就說今天中午到，問他在哪裡也不說。”喬晶晶有點懷疑他有工作任務在附近，然後出於保密要求不能跟她說。會不會也在這片沙漠裡呢，他們航天不是經常在大戈壁之類的地方做試驗嗎？
不過這些猜測她就不跟小朱說了。
“他大概十一點左右到，我多半在拍戲，你在外面等等他。”
小朱還是忍不住：“那要不要讓於老師給劇組大家帶點東西啊，上次那個誰的男朋友，帶了那麼多，我們可以找玲姐報銷啊。”
喬晶晶：“……你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愛攀比！”
小朱：“……”
明明是你自己每次都說一定要比對方美！
“上次周小琦的男朋友有點誇張，其實導演有點不高興了，你沒看出來？”
小朱誠實地搖搖頭，她就顧著去搶吃搶喝了，畢竟對家的東西白吃就是賺到。
“打擾到拍戲了。再來一次這樣的，他肯定要炸，所以於老師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最好了。”
喬晶晶調整了下唇色，轉過椅子，正色地說：“平時我問你我有沒有比她好看甚麼的都是鬧著玩的，你別當真了。要比就比作品知道嗎？比甚麼男朋友，甚麼風氣啊。我家於老師這麼聰明優秀英俊瀟灑我拿出來碾壓別人了嗎？沒有！因為自己強才是最重要的。”
喬晶晶給小助理灌了一堆雞湯，又吹噓了男友，有點口渴了，喝了一口熱水，高高興興地總結陳詞——“所以我比她好看就行啦！”
……如果不是最後一句話，差點被她說服。
但是事實上就是會比嘛，而且就是比最表面的東西。要是於老師兩手空空地來，肯定暗地裡會被說的。
真不想看見周小琦助理那得意洋洋的嘴臉！
懷揣著這種擔心，小朱時不時從棚裡竄出去看一下有沒有車來。沙漠裡陽光毒辣，長時間待在外面等是不科學的。
等到第十次竄出去的時候，終於看見一輛有些滄桑的越野車遠遠地出現在了視線盡頭，小朱立刻爬到了一個略高的地方揮手。
越野車看見了她，筆直地朝她開過來，穩穩地停在她邊上。車門開啟，車上的人下來，小朱正要招呼，卻在看清來人時，張口結舌地停住了。
這、這是於老師？
他怎麼突然變裝秀了？！
從越野車上跳下來的男人穿著高幫軍靴，長褲束在軍靴裡，長腿筆直，上身穿著一件迷彩衝鋒衣，戴著墨鏡。其實是沙漠裡最普通的防曬防沙裝扮了，但是不知道怎麼到了他身上，竟別有一種英俊不羈的酷烈氣息。
當然當然，於老師平時就很帥，但是但是，現在是不一樣的帥啊啊啊！
在小朱靈魂的吶喊聲中，於途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摘下墨鏡，向她展顏一笑，“小朱，好久不見。”
這一瞬間，小朱心裡只有兩個字——贏了。
對家的男朋友來一萬個車隊都沒用，於老師這長腿軍靴秒殺一切啊。
小朱掃掉了一切擔憂，美滋滋地把人往裡面帶，果然一路上吸睛無數。喬晶晶正在和導演對戲，站在監視器前和導演不時看劇本商討著甚麼。
於途便和小朱安靜地站在一邊。
過了一會，導演合上劇本，“先這樣試試。”
喬晶晶點點頭，往鏡頭前走，這時她才看見於途，眼睛頓時亮了一下，但是立刻便收斂心神，站在了鏡頭下。
“《黃沙》第十八場第一鏡！”
“啪”的一聲。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這場戲一共拍了三遍導演才示意OK，喬晶晶非常沉著地先到導演那看了看效果，然後才不慌不忙地朝於途走去。可惜不慌不忙了沒兩步就忍不住了，飛快地跑過去，帶著一身沙子撞進了於途懷裡。
“於途。”
於途穩穩地接住她，一瞬間好像全身心都被填滿了，可是緊接著心裡卻是一聲嘆息。距離上次相聚他們又是一個多月沒見了，可惜這次他又是來去匆匆。
兩人一時忘情，小朱在一旁連連咳嗽，試圖用自己並不偉岸的身軀幫他們擋住劇組眾人打量的目光。
喬晶晶這才從於途懷裡掙脫，跟導演打了聲招呼，把於途往自己休息的地方帶。
“你怎麼前天才告訴我啊？我都來不及安排，劇組的通告都是提前幾天排的，沒法改。”
“我前天才確定時間。”
喬晶晶倒走著跟他說話，“你是不是在這附近有任務啊？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
任務已經結束了，於途倒是能回答她了，“對，昨天剛結束，今天早上撤離。”
“也在這片沙漠裡？”
“再往裡兩百公里。”
兩百公里啊～其實已經算他們兩很近的距離了，可惜還是見不到。喬晶晶情緒有些低落，但是很快又振奮起來。
“那你下午看我演戲吧，下午的戲還挺好玩的呢。然後等我收工了我們在附近玩一玩，也算公費沙漠旅遊啦。”
“晶晶。”於途的聲音有些歉疚，“我晚上六點必須趕到機場，和同事們一起回北京。”
喬晶晶一怔，停下腳步：“你今天就要走？”
“是的。”
喬晶晶不說話了，到了休息室，關上門，默默地把頭扎進了於途的懷裡。於途攬住她，嘆了口氣。“對不起。”
“有甚麼對不起的，我也很忙。”
安靜了一會，喬晶晶氣呼呼地說，“等這部戲拍完，我要休息兩個月。”
“好，那個時候我應該也會空一點。”
“真的？”
“起碼不用出差。”
喬晶晶心裡好受了些，“你午飯還沒吃吧，我讓小朱給我們拿兩份午飯。”
於途看了下時間說，“不忙，我們先把正事做了。”
正事……甚麼正事？
喬晶晶還沒從低落的情緒中徹底脫離，就被他搞得面紅耳赤，她現在還帶著演戲的妝呢，髒兮兮地，怎麼做正事啊，下午還要繼續演戲也不能洗掉……於老師口味怎麼這麼狂野，還要來角色扮演？
喬晶晶腦洞在賓士，期期艾艾地說：“可是我下午還有兩場戲。”
於途說：“我一個人就可以。”
喬晶晶：“？？？”
一小時後，喬晶晶端著盒飯蹲在某個角落面無表情地看著於途搗鼓著一個鐵疙瘩。
哦，兩個。其中一個已經綁在杆子上豎起來了。
副導演在旁邊觀察了一會，走過來問：“晶晶，這是你朋友？”
“不是。”喬晶晶冷酷無情地說，“是我請來的維修師傅。”
副導演：“？？？”
他一頭霧水地跑了，沒多久，導演負著手十分有派頭地踱過來了，他咳了一聲，於途和晶晶一起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繼續繼續。”他好奇地蹲下來，“這是在裝甚麼呢？”
“訊號增強器。”於途回答道。
導演一時沒聽清：“甚麼？”然後恍然說，“哦哦我知道了，我記得我們裝了？小黃是吧？”
不知何時又跟過來的副導演大力點頭，“裝了，但是還是不行，訊號格看著比沒裝之前好了，但是其實沒啥用處。”
“嗯，晶晶跟我說過。”於途一邊除錯著裝置一邊解釋，“這個裝置市場上良莠不齊，你們買的質量可能不太好，回頭記得拆除了，質量不好的主機沒甚麼用，對基站干擾也比較大。”
副導演聽得懵懵的，但是這不重要，“那你這個可以？”
“應該可以。”這套裝置是於途委託專業的朋友買了寄到他們試驗隊當地的嚮導家中的，買的時候他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時間過來，幸好還是抽出了時間。
又調整了一會，於途說，“可以了。”
“我試試。”副導演立刻拿出手機試了一下，一分鐘後驚喜地說：“真的好多了。”
“喲。”導演也很驚喜，“這真要謝謝你，幫我們解決了大問題啊。”
“不客氣，我也是為了自己。”於途微微笑了一下，側頭看向喬晶晶說：“你們這裡的訊號實在太耽誤我睡眠了。”
2019/05/26
某論壇娛樂版塊。
標題：剛剛吃到兩個一線花巨好笑的瓜
內容：lz朋友圈內人，最近在跟一個組，雙女主a和b吧，一向不和，a上一部電影大爆了更紅點，但是b也一直女一的，會在一起當然是因為大導。然後前陣子b的男朋友去探班了，陣仗非常誇張，帶了日料師傅燒烤師傅麻辣燙師傅現場做，高階有接地氣也有，還有一個飲料車，你敢信？他們拍戲的地方很偏僻的，搞這些真很不容易，總之很豪了。
然後昨天，a的男朋友也來探班了，就悄悄地來，一個人開了輛很舊的越野，啥吃喝都沒帶，但是！請容許樓主用八萬個感嘆號表示！！！！！！！！
他讓大家手機訊號滿格了！！！！！！！！！！！！
前面說過他們拍戲地方很偏的，訊號很差，打電話都經常掉，更別說上網了。他帶了一個甚麼自己組裝的裝置？lz沒太聽懂，反正搞一搞訊號頓時好很多了。
據說整個劇組都感動哭了。
走的時候大導還塞了點東西給他路上吃～～～
這叫甚麼……
知識就是力量？
1L：樓樓你這也太好解碼了，jj？zx？
2L：笑了三分鐘，簡直神展開。Zx豈不是氣死了。
6L：jj男朋友是航天局那個嗎？真的是人才哈哈哈哈哈，打滾笑。人家探班送吃送喝，他送訊號。
8L：代表自己表示可以不吃日料不吃燒烤但是必須有訊號啊！
10L：我也要訊號哈哈哈。
16L：樓主我想知道zx甚麼反應？
27L：我說，你們沒注意到糖嗎？jj男朋友是帶著裝置去的吧，所以人家有備而來啊，千里迢迢就是為了讓女朋友訊號好一點，方便跟他聯絡啊。理工科男人浪漫起來真要命，我已經甜哭了。
28L：甜哭+
（八）家
於途走出實驗室，脫下白大褂換上了自己的風衣。關在跟在他後面，瞄了一眼，鄙視地說：“自從談了戀愛，越來越人模人樣了啊。”
於途神情淡定地關上衣櫃，“嫂子買的衣服你敢不穿？”
“誰跟你似的，我多有原則，不輕易妥協，襯衫能有T恤舒服？”關在驕傲。
“這倒是。”於途思索了一下說，“不過現在還是按著她喜歡吧，以後再說。”
這話說的……關在揣摩著這個“以後”難道是結婚後？所以他這是打算先從了，結婚後再原形畢露？關在看著於途，頓時感覺這是個騙婚渣男了。
於途夾著資料和關在一起向辦公室走去。畢竟人要衣裝，於途原本便高瘦挺拔，只是穿衣服比較隨意，如今被喬晶晶一收拾，步履間姿態之瀟灑俊逸的確更勝從前。
到了辦公室，於途說：“今天我和你一起下班。”
關在在經過兩年的治療休養後終於在上個月回到了工作崗位，當然，他還不能出差和進行太過繁重的腦力勞動，加班更是被夫人和領導明令禁止萬萬不行的。
不過新一代加班狂人居然要和他一起下班？關在頓時心裡有數了。
“你家公主殿下今天回上海？”
“嗯，從國外拍外景回來。”
“有空帶公主殿下來我家吃飯？我老婆老惦記著她。”關在有點酸溜溜的。
“這次應該有空。”於途眉目舒展，“不過殿下不喜歡這個稱呼，下次吃飯你再這麼喊她，會發脾氣的。”
關在和喬晶晶也見過好幾次了，不知為何兩人頗有點幼兒園小朋友式的不對付，讓於途和沈淨又好氣又好笑。
於途其實私下跟喬晶晶說過讓她讓著些關在，喬晶晶卻不以為然，“你們這麼小心翼翼他反而不開心的，再說我和關在又不是真的有矛盾，鬧著玩啦，你看他和我鬥嘴的時候多有活力啊。”
果然此時關在眉毛一抖，切了一聲：“我怕嗎？”
於途說：“跟我發脾氣，還有，嫂子那裡她會告狀。你們兩個幾歲了？”
於途到家的時候剛好五點。
開啟門，屋子裡一片靜謐，客廳裡卻多了兩個行李箱。
他不出聲，動作很輕地推開臥室門，果然，那個人已經縮在他的被窩裡睡著了，柔軟的長髮凌亂地散在他的枕頭上，只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長長的睫毛甜甜地覆蓋著，像個夢一樣。
於途走過去俯身親了她一下，並不用力，卻還是把人驚醒了，她睜開眼看了一下，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還要。”
於途輕輕地笑：“我換個衣服陪你睡覺？”
“好呀，我飛機上都沒睡。”
於途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解開襯衫換上了睡衣，喬晶晶側躺著，眼睛一直盯著他，於途瞥了她一眼，走近，上床前先拿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喬晶晶眼前一黑，然後被子被掀開，她就被人摟進了懷裡。
“看甚麼？”
於途的聲音低低地，像有鉤子似的。自從和於途在一起，喬晶晶就發現於老師這人表面上一臉高冷……實際上，嗯，有點斯文敗類有點浪。
“好久沒看見你脫衣服了啊～”她把腦袋蹭進他懷裡。
於途聲音頓時低沉了好幾度，“不是說飛機上沒睡？”
喬晶晶不答他，手卻開始不安分，“你這麼忙怎麼還有肌肉啊？”
“實驗室裡也要搬磚。”此刻言語已經多餘。於途抓住她的手，吻上她的髮絲，然後一點一點向下蠶食，咬住了她的唇。待吻透了，開始解她的睡衣，喬晶晶抗議，“先脫你的，釦子膈人。”
於途嗯了一聲，先把自己衣服脫了。
過了一會，喬晶晶又抗議，“你慢點啊～～～”
一貫的嬌氣又意見多，這回於途卻沒順著她了。
雲散雨收。喬晶晶更困了，於途一手抱著她，“這次休息多久？”
“明天你去上班，我也要走了。”
於途身體僵了一下，有些剋制地說：“上次不是說休假兩個月？”
“可是電影超期了一個多月，又出國補之前電視劇的鏡頭，然後下一個工作又接上了。”
抱著她的人一下子沒了聲音，良久，從胸臆間長長地嘆了口氣。
喬晶晶把腦袋埋在他懷裡，有點酸澀，但是想想明天，又偷偷笑了。
出國後繁亂的工作讓喬晶晶的生物鐘徹底混亂了，睡到九點又醒了過來。於途不在臥室，也沒在客廳，喬晶晶推開書房的門，果然，他正在電腦前工作著。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於途抬頭，“醒了？”
他關閉電腦起身，“我給你留了晚飯。”
晚飯是清粥小菜，每次她從國外回來，就只想吃這個。當然，於途差不多也只會這個了。喬晶晶在餐廳裡喝著粥，喝著喝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於老師是不是太冷靜了啊，按以往慣例，她明天要走的話，這時候不是應該不捨晝夜或者準備不捨晝夜嗎？
但是於老師現在……
她瞥向客廳，居然在看書？！
喬晶晶帶著疑惑去漱口，抬頭一看鏡子，她感覺她找到原因了。
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到了他家倒頭就睡，然後又一番體力運動，她現在實在有點蓬頭垢面。
喬晶晶趕緊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乾淨，然而等她吹乾長髮出來，於途竟然還在看書，只是地點改在了床上，聽到她的動靜，他眼神都沒抬一下。
喬晶晶走到床邊，“你去刷牙洗臉吧，我好了。”
“在外面衛生間洗過了。”
“哦……你要睡覺了？”
“嗯，前陣子一直加班，今天早點睡。”
說完於途放下書，伸手關掉了燈，“你也儘量早點睡，調整下時差。”
喬晶晶：“……”
喬晶晶哪裡睡得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於途不會是生氣了吧，應該不會呀，他又不是沒放過她鴿子。
窗外有微弱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堪堪能看清枕邊人一點輪廓。於途閉著眼睛，似乎已經陷入熟睡。喬晶晶看了一會，無聊地嘆了口氣，又翻了一個身。
才翻過去，就聽於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之前你睡覺的時候，玲姐給你打電話了。”
喬晶晶身體一僵。
“我接的。”
喬晶晶：“……”
“你有甚麼要跟我解釋的？”
……完了，忘了串供。
喬晶晶連忙坐起來，為自己辯護一萬字：“那個～～～你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情趣……再說，再說我也沒騙你啊，我說明天早上走，又沒說晚上不回來。今天太匆忙了我本來打算明天去陸家嘴拿點東西把家裡佈置一下給你個驚喜……”
於途看著她，喬晶晶終於說不下去了。最終於途嘆口氣，說了句“算了”。
他說，“懶得跟你講道理。”
喬晶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拖了過去，直接反身按在了床上，隨即睡衣就被扯開了……
這回於途完全沒了之前的溫柔，放縱又肆意，攻城略地毫無餘地。到後來喬晶晶有點受不住了，開始求饒。
“我錯啦，再也不騙你了。我真的想明天給你一個驚喜的。”
“我驚喜嗎？”於途髮絲垂落著，已經被汗水打溼。
“嗯……於途……”喬晶晶呻吟了一聲，細碎地叫著他的名字。然而他的力道卻絲毫不減，簡直在逼迫她回答似的。喬晶晶都快哭了，斷斷續續地回答，“不、不驚喜。”
“到底休息多久？”
“兩個月。”
“這次不騙人了？”
“不騙了。”喬晶晶手臂圈上他汗溼的背，綿軟地懇求，“我住在這裡天天陪你。”
於途盯著她，節奏終於漸漸徐緩了些，喬晶晶覺得自己哄他的力氣都沒了，只能被動地承受著。
再度傾洩之後，落在她臉上的吻終於變溫柔了。
喬晶晶這次是真的筋疲力盡昏昏欲睡，朦朧中，好像聽到於途在問她話。
“今天回來有沒有發現家裡有甚麼不同？”
“沒有啊，我回來就睡覺了。”她迷迷糊糊地回答。
“我把北面的小臥室改造了。”大概看她真的困得不行了，於途最後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說，“明天早上帶你去看。”
喬晶晶卻被勾起了興趣，奮力撐起眼皮，“我現在就想看。” 裹好睡衣下床的時候喬晶晶腿一軟差點跪了，但是她還是堅強地拒絕了罪魁禍首的幫助，步履特別從容地走到了北面的小房間。
門一推開，喬晶晶不由愣住了。
她記得以前這個房間裡放了一張單人床，堆了一些雜物。可是現在單人床和雜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衣帽間。
於途在她身後說：“上次你說要休息兩個月，我想你大概會陪我住在這裡。可是我家晶晶那麼愛漂亮，衣服鞋子放不下怎麼辦？”
“所以你就把這裡改成了衣帽間？”
“嗯。顏色喜歡嗎？”
“喜歡。”
喬晶晶回答著他，心裡卻忽然有點悶悶的。他應該很期待地等著她休假吧，結果她還拿這個跟他開玩笑。
“我增加了一些功能，控制面板在這裡……”
喬晶晶忍不住摟住他的腰，“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
於途停住了原本要說的話，攬住她，“這算甚麼禮物，是你住在這裡要用的，這最多算……”
他略一停頓，彷彿在思考怎麼措辭似的，然後低頭一笑說：“築巢。”
（九）日常之和朋友聊聊天
於老師負責築巢的話，那她就負責在巢裡裝飾點小花小草？
陽光漫灑的秋日早晨，喬晶晶坐在客廳，認真地拿著手機買買買。
絨毛地毯、抱枕、餐布、花瓶、好看的茶杯……說起來於老師家這種極簡黑白灰風格她早就想改造一下了。
瀏覽了一遍購物清單，實在想不到還有甚麼可買了。喬晶晶放下手機，又去衣帽間溜達了一圈，出來後心滿意足地再度拿起手機。
不過這次不是購物了，而是發微信！
先發給玲姐。
“於老師為了我把家裡改造了哦，你要不要來參觀？”
然後複製貼上給小朱。
“於老師為了我把家裡改造了哦，你要不要來參觀？”
最後稍微改一改發給正在上海拍戲的閨蜜。
“我男朋友為了我把家裡改造了哦，你要不要來參觀？”
很快三條回覆就來了。
玲姐：……好吧，我正好有事找你。
小朱：要\(^o^)/
閨蜜：滾！老孃八百場戲。
中午，玲姐和小朱帶著午飯和喬晶晶讓小朱收拾的衣服鞋子上門了。玲姐進了門，沒看見於途，“你家於老師呢？中午不回來？”
“他上班時間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半，中午哪有時間回來啊。”
司機師傅把最後一個箱子送上來後就離開了，玲姐關上門：“你讓小朱收拾這麼多衣服，於老師這放得下嗎？”
喬晶晶嘿嘿一笑，“不是說改造了嘛。”
她立馬把兩人拖到她的新衣帽間，“看，於老師把這裡做成我的衣帽間了。”
小朱看了一眼立刻表示：“哇好漂亮，黑灰色衣櫃配玻璃門很有感覺哎。”
玲姐：“……”
的確挺現代挺漂亮的，但是用得著這麼誇張嗎？小朱還能不能有點節操了？
“外形不重要。”喬晶晶欲揚先抑地謙虛了一下，“主要是功能，我們家房間小，於老師怕我的衣服掛不下，所以衣櫃上下兩層都做成了掛衣杆，上層的能自動升降。”
她按了下門邊牆上的控制面板，一個衣櫃的玻璃門立刻向兩側滑開，再按一下，上層的掛衣杆靈敏地向外降落下來，大概是因為空間有限，降落到一半的時候兩側支撐的杆子還摺疊彎曲了一下。
玲姐這才覺得有點意思，但是仍然覺得她小題大做。“這個不錯，可以多掛很多衣服，不過你陸家嘴家裡的衣櫃也有這個功能，你這麼大驚小怪做甚麼。”
“不一樣。”經常幫喬晶晶打理衣帽間的小朱最有發言權，“晶晶家裡那個很沉的，說是自動的，速度可慢了，還有噪音，我後來都自己拿凳子踩著拿還快一點。這個就很快的樣子，而且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是就是，還有你看轉角櫃……”
喬晶晶把衣帽間的功能一一展示，玲姐自己上手試了下，終於有了興趣，“於老師哪定製的，回頭把聯絡方式給我，我也想把家裡的衣帽間改改了。最上面就應該做這種自動升降的，才夠掛衣服。”
喬晶晶就等著她問呢，立刻一抬下巴，得意洋洋地回答：“櫃體是定製的，可以給你，裡面這些功能就沒辦法了，於老師自己改裝的。”
玲姐一愣，“不是吧？他還能弄這個？”
“這沒甚麼難度吧？他不是都能設計航天器嘛。”喬晶晶理所當然地說，“他說他一開始打算買的，結果去市場上看了一下，帶這些功能的都太貴了，而且比較笨重，就回來自己畫圖了。”
自己設計的確很強，但是太貴了所以自己動手這種理由居然這麼直白告訴女朋友？玲姐對於途簡直雙重服氣了。
“你那個衣帽間的確花了幾十萬。”
萬事不管的喬晶晶才知道自家衣帽間花了這麼多錢，有點吃驚：“居然這麼貴。”
她摸了摸衣櫃，頓時對它產生了新的感情，感覺自己簡直省了一個億。
小朱在旁邊研究了一會，卻是有點擔心，“晶晶，這個掛衣杆的確比我們家裡的輕很多，但是衣服掛多了會不會彎啊？”
“不會的。他說這個材料耐高低溫和抗輻射效能比較差，但是質量輕強度高，還便宜好買，做掛衣杆綽綽有餘。他們材料也要很懂的，肯定沒問題。”
玲姐有點蒙圈，“材料還是他自己選的？那不耐高低溫到夏天會怎麼樣？”
喬晶晶：“……”
喬晶晶：“他說的是應該是太空裡的高低溫，正負幾百度的那種。”
玲姐：“……哦。”
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被鄙視了，連忙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小朱給你帶了午飯，我也還沒吃呢，一起吃一起吃。”
吃過午飯，三個人一起整理衣服。玲姐看她還拿了一些厚衣服，明顯是打算天冷一點的時候穿的，問道：“你這兩個月打算一直住這了？”
“當然啊，這裡他上下班方便，反正我就家裡宅，住哪都一樣。”
“於老師這房子雖然不大，格局倒是很好，他要不是娶你應該夠用了。”
喬晶晶：“……娶我也夠用了！”
玲姐：“呵呵。”
“這房子買了多少錢？現在外環外也要四萬左右了吧。”
喬晶晶想了一下，“他買得比較早，好像那時候是兩萬左右？首付還問他爸媽借了一些，前幾年還給他們了。”
“貸款買的？”
“肯定啊。那時候他才工作能有多少錢，現在還有十幾年貸款呢，每個月要還一萬多。不過他吃飯都在單位，又不要通勤，除了買書也不怎麼花錢。其實只要身體健康，壓力也不大啦。”
玲姐聽著聽著停下了手，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嘆。
她家以前買起珠寶和奢侈品來眼都不眨一下的大明星，現在蹲在地上一邊收拾衣服，一邊絮絮叨叨跟她說每個月還一萬多的貸款。
可是這樣的情景，卻讓她莫名地覺得心頭踏實。她覺得自己大概太多愁善感了，此時此刻，不過一起收拾個衣服，竟然有一種一切塵埃落定的感覺。
她有點掩飾地故意批評喬晶晶：“那你還讓人家買車，人家房子還有貸款呢。”
“不是我讓他買的啊。”喬晶晶叫屈，“去年過年不是要去見家長嘛，他要是開我的車好像是不太好，叔叔阿姨也會覺得怪怪的吧。正好去年他們研究院獎金制度改革了，他團隊和個人都拿了不少獎金。他這兩年很拼的，又升職了，買車沒甚麼壓力的。”
整理了半天衣服，三人頗有點腰痠背痛，轉到客廳休息喝茶。喬晶晶非常主動地端茶倒水上餅乾，頗有主婦的架勢。
小朱頓時十分感動地支援喬晶晶住這裡，“要是住陸家嘴，我就不算客人了，哪裡有這個待遇啊。”
喬晶晶塞了塊餅乾到她嘴裡，“你跟著我到處跑也挺累的，這兩個月你不用管我，帶你媽媽出去度個假，費用找我報銷。”
“等等。”玲姐打斷她們，“你難道這兩個月真的一點事都不幹？上次跟你說的綜藝你考慮好了沒？也就抽出十幾天工夫。”
喬晶晶頭一擺，“不幹，我答應於老師了，兩個月就兩個月，一天都不能少！”
玲姐：“……你這是不是叫戀愛腦？”
喬晶晶這才正色起來，“跟你開玩笑的，不是因為於老師，你看這兩年有好劇本我拒絕過嗎？我不會為了戀愛犧牲事業的，但是以後演戲以外的工作我真的要減少了。”
“還說不是為了於老師？”
“真的不是。”想了一下，她又改口，“也有他的影響吧。”
“我畢竟是個演員，綜藝再爆，廣告再火，只能帶來短期的關注和流量，時間長了，這些都是會湮沒的。最後大家總結的時候，只會看我有哪些拿得出手的角色和作品。其實以前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年輕，到處跑也忙得過來……其實也是有遺憾的。”
喬晶晶停頓了一下。“有兩個角色，我現在想起來，覺得那會如果有更多時間去揣摩，會演得好很多。現在年紀往上走，我不想選擇抓住青春的尾巴著急變現。我們這一行，一旦心態急了，作品就會立刻體現出來，口碑只會一點點壞掉。當然我肯定會有戲演，但是不過是流水線上千篇一律重複自己的女一號，那又有甚麼意思呢。我就沒有價值了。我不想這樣。於老師有理想，我也有。於老師會越來越有價值，我也不想走下坡路。所以以後我會減掉不必要的消耗，保持狀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作品裡。”
這一段話，喬晶晶說得很慢，還有點零碎，好像也是在邊思索邊說。
玲姐陷入了沉默。
喬晶晶看了玲姐一眼，機警地補充了一句：“這樣才能紅更長的時間！”
玲姐的思緒被她打斷：“……你就是想光明正大地騙假期是吧？”
喬晶晶：“= =是沉澱！”
玲姐後來便沒有再說甚麼，又閒扯了一陣八卦就和小朱一起離開了。路上卻給她發了兩條微信。
玲姐：我贊成你的想法，我會想一想，怎麼調整以後的路線。
玲姐：你和於老師雖然談了兩年的戀愛，但一直聚少離多，俗話說戀愛容易相處難，真正相處過才知道合不合適。其實本來我挺擔心的，現在倒不擔心了。
喬晶晶：……
等一下！
你是不擔心了，但是你幹嗎還要告訴我。被你一說，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我開始擔心了啊！
於途回到家中的時候喬晶晶正一臉沉思。他看了看，“玲姐和小朱走了？”
“她們說不做電燈泡。”喬晶晶隨口答他，然後憂心忡忡地說：“於途，我們這次一起住這麼長時間，會不會忽然發現性格不合啊？”
於途揚眉，“以前我教你打遊戲的時候不就天天在一起？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我每天六點鐘起床十一點到家，你忘記你怎麼剝削我時間的了？”
喬晶晶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她哪知道他到她家幾乎要兩個小時啊。她爭辯說：“那時候不一樣啊。”
他們那會還沒談戀愛呢！
“的確不一樣。”於途想了想，居然認同了她的說法，“那時候我們相處時間是白天，現在我要上班，在一起更多都是晚上，不過晶晶……”
他一臉嚴肅地問，“晚上，我們哪有時間不合？”
喬晶晶：“……”
流氓！
（十）日常之和朋友吃吃飯
喬晶晶的宅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第一天，積極生活，家務，插花，運動，泡茶，在陽光下看書（重點：塗了防曬的），研究菜譜，感覺靈魂得到了昇華。唯一的敗筆是和某人一起做了頓不堪入目的晚飯。
第二天，依舊積極生活，換了本感覺靠譜的菜譜，但依舊和某人一起做了一頓不堪入目的晚飯。
第三天，那就再換一本菜譜吧，反正買了很多╮(╯▽╰)╭
第四天，受到了打擊，不想積極生活了，刷手機睡覺打遊戲……晚上吃麵條……
第五天，於老師居然加班了，是不是想逃避現實？……回來的時候帶了他們食堂的捲餅，好吃！
第六天：去關在家混飯，獲取關夫人做菜小技巧若干，獲取關夫人遠端指導承諾。
第七天，終於勉強還算能吃了！慶祝一下去看了電影。
第八天，網購的抱枕拖鞋絨毛地毯桌布餐具茶杯等等等都到了，於老師家軟萌指數上升100%！
第九天，淘寶買的體重秤也到了……？？？怎麼還胖了？
“控制體重啊，要是不注意，宅兩個月你能胖十斤。”玲姐在電話裡苦口婆心。
“不可能的，於老師做飯真沒天賦，吃不胖我的，他高傲的自信心已經被打擊得七零八落了你知道嗎？我這是虛胖，是前前天去他同事家報復性吃太多了還沒消化。”喬晶晶信誓旦旦地保證。
見鬼的前前天吃太多還沒消化，玲姐懶得理她，想起來問：“你去他同事家了？他同事知道他和你談戀愛？”
“知道啊，之前去探過幾次病來著，我跟你說過的。”
“哦記起來了，你讓我從香港帶保養品的那個，那其他同事知不知道？”
“應該不知道吧，又沒人問他，總不能他主動去說。”
玲姐“嘿嘿”笑了兩聲，“我想起一個帖子，上次忘記發給你看了。”
很快她就在微信上發了個連結過來，喬晶晶點開。
標題：我表哥在上海航天工作，我就八卦了一番，懂的進。
內容：樓主表哥哈工大畢業的，然後在上海航天工作，樓主去上海玩，表哥正好有空就請我吃飯，好久不見了而且表哥三十了，沒啥好聊的，尬聊幾句就開始大家各自刷手機，然後我刷到別的小花戀情，就忽然想起來jj，她男朋友不是上海航天的嗎？頓時激動了，就問他有沒有聽說。結果表哥很震驚，說不會吧，他完全不知道，然後樓主就給他看了那些路人偷拍的照片，表哥說這能看出啥，不是糊就是戴口罩要麼是背影，樓主靈機一動在b站找了比賽影片，表哥居然知道！說這不是80x所的某某嗎！但是他不認識人家，不過我們終於有話題了，感謝jj！
1L：抓住樓主，麻煩擴充套件下細節，你們聊甚麼？你表哥之前完全不知道？所以他們單位沒人知道嗎？
3L：他真的不知道，不過他們單位很大，裡面有很多研究所，喬晶晶男朋友是80x，我表哥跟他不是一個地方。然後我表哥很技術宅，平時也不關心吧。
9L：攤手，以為一個單位的早就傳遍了呢。
10L：航天院真的很多人啊樓上，萬為單位的，幾萬人，而且不在一個研究所的話，不知道真的很正常。
17L：其實除了特別關注娛樂八卦的，都不太知道吧，我同學上次聽我說都很驚訝。
21L：jj這次談戀愛是真低調……也就論壇有討論度吧，微博完全沒啥動靜。
31L：對，他們單位很忙，經常號召大幹一百天甚麼的，人很多，出差頻繁，都不太關心八卦的樣子。但是這人我表哥是知道的，看影片就能說出人家名字。
38L：好奇了，那你表哥怎麼知道她男朋友的啊？既然不是在一個所。
40L你表哥知道他是因為長得帥嗎？
49L：我也這麼問我表哥，我表哥說……
因為帥啊。
哈哈哈哈哈，我差點噴了，仔細想想也是哦，我們學校有幾個美女，我不認識但是也知道，長得好就是會被關注。表哥說他們所後面那個食堂比較好吃，所以他常去，然後也會常看見他，太顯眼了。不過我表哥說這個人能力也很強，還有人家老師是院士！真學神有沒有！
51L：@_@院士！
53L：忽然有點理解喬晶晶了。這是一個長期潛力股啊。
65L：膚淺如我，看臉就理解了。
66L：所以說jj的黑，黑人家男朋友窮真是昧著良心吧。說實話以後搞不好是jj沾人家的光。
喬晶晶正爬著樓，玲姐又發訊息來。
玲姐：重點是659L。
居然能討論這麼多樓？喬晶晶直接翻到了659樓。
659L：樓主來更新後續了！我表哥說他今天吃飯的時候遇見jj男朋友所裡的一個妹子，合作過所以認識（我懷疑我表哥暗搓搓喜歡人家），然後就跟人家聊起這個（我表哥居然還挺聰明的，說是表妹追星問他的- -），那個妹子居然知道，說以前他們單位傳過那個比賽影片，但是妹子又說可能不是，因為聽說他去年還在相親！
樓主就懵了。都開始懷疑jj和這位學神是不是真的只是同學……好像同學見面吃吃飯看看電影逛逛超市甚麼的也很正常？你看他們從來沒被拍到過親密動作吧？也沒被拍到過一起進酒店去家裡甚麼的吧？所以大家一直鄙視狗仔隊不追是不是錯怪狗仔了？說不定人家追了，發現真是同學沒啥料呢……
喬晶晶：……
直接截圖發給了她的同學。
於途：……
於途：大概是上次籃球場開玩笑的後遺症。
晶晶：不，我不信，你一定和別人相親了！
晶晶：打滾哭.jpg
於途：無奈.jpg
這張靠牆抽菸的無奈表情大概是於途發的最多的表情包了，喬晶晶看見就想笑。不過於途居然發完圖人就不見了。
晶晶：人呢？
於途還是沒有回答，喬晶晶琢磨他可能忙工作了，便沒有再說話，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過了一陣子，於途直接打來了電話。“關在回來上班，我們幾個關係好的同事打算給他接風，上個月太忙了一直拖著，剛剛我去組織了一下，就定在這個週六。”
“對了，我說，我帶女朋友。”
聚餐的時間定在週六晚上六點，四點鐘，喬晶晶就開始化妝試衣服，五點出頭了，還沒從衣帽間裡出來。
於途看了下表，放下手裡的書，提醒說：“晶晶，我們該走了。”
“再等我十分鐘，馬上弄好了。”
於途繼續低頭看書，“你不化妝就最漂亮了。”
“不可能，我天天在家裡做家務已經蒼老了。”
於途：“……每天掃地拖地洗碗的難道不是我？”
“可是我要洗菜做飯洗衣服擦灰塵啊。”
“做飯是我們一起。”於途提醒她。
“唉～～～”喬晶晶被觸及了傷心事，“為甚麼你考得上清華做得了實驗五連絕世卻做不好一頓飯？”
“這說明做飯是藝術領域的事情，應該你加油。”
“不，反正我吃菜葉子也能活，你能嗎？”
……他不能。
這一回合於途完敗。
十分鐘很快就到了，於途準時提醒，“五點一刻了。”
“來了來了。”
終於喬晶晶從房間裡跑出來了。她穿了一件寬鬆的中長款衛衣，配牛仔褲小白鞋，抓了個鬆鬆的丸子頭，靈動的雙眸閃啊閃的，整個人明亮又朝氣。
“好不好看？是不是很隨意很自然感覺跟沒化妝似的？這叫心機妝，弄起來很費勁的，你一直催我。”
於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不動聲色地低下頭，語氣很隨意地說，“逆光，走近點我看看。”
喬晶晶不疑有他地走近，才到沙發前，就被人用力拉到了身上。
“以前把我騙去你家修淨化器，你化的也是這樣的……心機妝？”
記憶力好又會舉一反三的聰明直男好討厭啊，喬晶晶立刻否認：“沒有，我就隨便擦了五斤粉。”
“哦？那加起來豈不是有一百斤了，玲姐不罵你？”
喬晶晶：“……”
好氣，好想打人。
“我那時候才沒95！”
於途忍俊不禁，咬上她的唇，安撫炸毛的女友，“我倒是很喜歡。”
喬晶晶推他，“你別把我口紅弄沒了啊，要遲到了。”
於途說：“現在太紅了，不夠心機。”
喬晶晶：“……是嗎？”
“嗯。”
……那好吧……再親掉點……
等口紅的顏色終於也心機了，他們出發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半路上大孟打電話過來，“老於你們到哪了？”
於途按了擴音：“堵車了，估計要晚十五分鐘。”
“哦那你們慢慢開，老關也還沒到，對了，我們剛問了包廂有最低消費，這邊大堂也有幾桌，我們就改大堂了啊，2號桌。”
“還是改回包廂吧。”
“不用吧，這麼講究，雖然是你請客可是也不用浪費啊。”
“是這樣。”於途思考了一下，決定把鍋給自己女朋友背，批判地說：“我女朋友有點嬌氣。”
喬晶晶：“……”
“那好吧。”於途都這麼說了，當然只能隨他了。掛電話前大孟忍不住批評了一句，“老於，你當著嫂子的面這樣說人家好嗎？”
大孟折騰著又換到了包廂裡。很快，除了於途，人陸陸續續地都到了，這次大家都帶了家屬，就大孟一個單身狗。大孟心裡十分彷徨：“今年過年回家就我會被催婚了？你們都甚麼時候談的啊，之前都不吭聲，一說帶家屬全都有了。”
小胡不好意思地說：“才談的，這不蹭飯麼，就帶來了。”
關在簡直想扶額。
他們團隊的情商是不是都被他跟於途佔了，會不會說話？不過好在小胡身邊的姑娘好像根本沒覺得有甚麼問題，一臉笑呵呵很高興的樣子。
所以說甚麼鍋配甚麼蓋，像於途那種聰明過頭的就該交給喬晶晶那種古靈精怪主意多的折騰。
“那老於甚麼時候交的女朋友，上次相親的？”
關在忍不住說：“大概就是他騙你微信小程式那會。”
大孟驚呆了：“這麼久了！不是，小程式這個事情你怎麼也知道？”
在座唯一的女同事小尹笑著說：“你自己到處訴苦你忘記了？”
大孟咕噥：“我又沒和老關說。”
關在忍不住吐槽：“你的智商能不能分一點給情商，就不能跟於途學學？”
大孟這就不服氣了：“老於也沒情商多高，剛剛打電話他當著他女朋友的面說他女朋友嬌氣非要坐包廂。”
人家那是情趣懂嗎？你這個單身狗。
關在一陣無語，沈淨聽著都笑了，“別聽於途瞎說，他秀恩愛呢。他們來探望過關在幾次，他女朋友人挺好的，這飯店就是她定的，為了關在特意選的人少不嘈雜的地方，訂之前還特意問我關在忌口。”
關在之前倒不知道這一茬，聞言不由格外舒坦，幫腔說：“體諒一下吧，他女朋友的確不適合坐在大堂。”
大孟一愣：“為甚麼啊？”
其他人卻似乎想起了甚麼，若有所思，“難道……”
正說著，包廂門被推開了，服務員有點激動地聲音響起：“喬小姐，你們的包廂到了。”
包廂裡的人瞬間都朝門口看去，就見於途牽著一個特別漂亮特別眼熟的妹子出現在門口，對眾人說，“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
其實吃飯的時候還好，大家都十分鎮定，最多批評了一下於途一直瞞著大家以及大孟反應過來後加了好幾個硬菜。全程喬晶晶話也不多，主要還是圍繞著關在的。等到吃完飯離開，於途的手機才開始炸了。
喬晶晶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於途還在回覆微信。喬晶直接爬到他腿上，把手機拿了過來。
群裡大概已經聊了幾百條，大孟說的話最多，簡直幾秒一條。
大孟：老於，你們是高中同學，不會已經戀愛十幾年了吧？
大孟：我覺得有可能，我今天發現老於是個城府很深的人。
喬晶晶忍俊不禁：“你看看你在你同事心裡的形象，叫你騙人。”
看著微信聊天記錄，她的思維忽然發散了一下，“如果我們高中就在一起了，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於途還沒來得及回答，她自己就反悔了，“算了，還是別在一起了。那我說不定就不會走上現在這條路了，肯定沒現在漂亮，也沒現在有意思，算了算了。”
於途：“……”
喬晶晶十分得意地總結，“哎，雖然晚了十年，但是你還是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開不開心？滿不滿意？”
全程就沒搶到發言機會的於途還能說甚麼，當然是以實際行動表示滿意了。
（十一）日常之和朋友演演戲
悠閒的週末午後，於途洗完碗去書房寫論文，喬晶晶跟過去看了一會，發現猶如天書，送上一杯玫瑰花茶便閃去沙發看劇本了。
才看了兩集，正要進入狀態，號稱八百場戲的閨蜜打電話過來。
喬晶晶走出去接電話。
閨蜜在電話裡聲音激動，“我聽說你拍黃沙的時候男朋友去探班，把周小琦氣死了？”
“……戲都殺青好久了，你哪聽來的？”
“我才聽說，哈哈哈，可把我樂死了。我不管，我要見見你男朋友，真特麼是個人才。”
“好啊，等你有空一起吃飯。”
“那就今天？晚上沒我的通告，你們到我家來吃晚飯，我上海的房子八月就住進去了你還沒來過呢，我讓人送大閘蟹來，六兩一隻的那種。我這部戲總算快殺青了，也算慶祝一下。”
“應該沒問題，我問問他。”
“應該？？？還要問？”閨蜜頓時很氣憤，“我請客哎，我哎，陳雪，他知道我多紅嗎？我請客還能不來？”
喬晶晶：“……他女朋友也很紅，你很了不起嗎？”
喬晶晶掛了電話，回到書房，跑到於途的書桌前。
於途抬眸，喬晶晶問：“你知道陳雪嗎？”
於途依稀記得聽喬晶晶提過幾次，“你好朋友？是不是以前不讓我看她前男友電影的那個？”
喬晶晶：“……對，她說晚上請我們吃晚飯。”
“好，”於途看了下時間：“五點半出發來得及？”
喬晶晶比了個ok。
於途拿起手邊漂亮的玻璃杯（喬晶晶新買的）喝了一口，不由皺了下眉。
喬晶晶：“怎麼了？”
“太甜了。”
他端著玻璃杯遞到她唇邊，喬晶晶就著他的手低頭喝了口，“是有點甜，蜂蜜加多了。”
她拿過玻璃杯跑去廚房，“我幫你加點水。”
“你喝吧，給我一杯白開水。”
喬晶晶的聲音遙遙地從廚房傳來，“那不行，我今天喝過一杯了，再喝會長胖的。”
於途：“……那你把裡面那些花拿掉。”
去見自己閨蜜，喬晶晶就懶得化妝了，等於途工作告一段落，換了個衣服就上路。一路上不停地接到陳雪的微信。
陳雪：我喊了段吳和周影帝，沒問題吧。
晶晶：沒問題。
都是很熟的朋友。
晶晶：他們也在上海？
陳雪：我下一部電影和他們兩個，昨天一起和製片方吃飯來著，剛問他們都還沒走，就喊上了。
陳雪：對了，吃完飯打麻將不？
晶晶：不打，那弄得太晚了，他還要回來寫論文。
陳雪：你男朋友不是工作了？寫啥論文？
晶晶：你對科研機構有甚麼誤解= =
陳雪：我明白了！
陳雪：放心，我們也會表現得很有學術氛圍的！
？？？
她在說甚麼？甚麼學術氛圍？
喬晶晶忽然開始擔心了。
果然。
到了陳雪家，阿姨來開門，才走進大門，就聽見一個渾厚的男聲聲嘶力竭地喊：“我們必須拯救他們！”
喬晶晶：“……”
這是在幹嗎？
待走出玄關，往客廳看去，只見三位俊男美女站在客廳中央，人手一本劇本，正拿著劇本在對戲。
喬晶晶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學術氛圍。
於途好像也有點懵？
看到他們兩，客廳中的三個人停頓了一下，打過招呼後，一直被譽為國民男神的周影帝高冷地解釋：“我們下個月要一起拍電影，所以趁大家在一起抓緊時間對對戲。下一場是群戲，晶晶你過來幫我們串個角色？”
他看向於途，“不介意我們佔用晶晶一點時間吧？”
於途禮貌地說：“當然不會。”
喬晶晶一臉懵呆地走過去，陳雪把自己的劇本給她看了下，“你演這個角色。”
……
不是……你們的電影關我甚麼事啊！
喬晶晶好委屈，她明明是在休假來著，結果卻被騙來加班？
喬晶晶本來想糊弄一下，可是於途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怎麼可以輸給別人，不得不認真地投入到表演裡。
演完一段，四位演員湊在一起假裝討論劇本。
陳雪低聲問喬晶晶，“學術不學術？文藝不文藝？”
影帝也繃著帥臉過來交頭接耳，“本來我們是在玩鬥地主的，聽到你們來了，立刻牌一收開始對戲。”
段吳：“我們這絕對是專業級的入戲速度。”
陳雪：“就問你有沒有體現學術氛圍？有沒有一種藝術的氣氛？跟他們科學家比起來完全不輸是吧？”
喬晶晶不想說話，只想把這段對話錄下來給他們粉絲看。
看看你們的男神女神，崩不崩崩不崩？！
接下來喬晶晶又被他們拉著演了一段，結束後四個人坐回沙發上，喬晶晶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疲憊。於途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神色卻似乎若有所思，喬晶晶不由緊張了一下：“怎麼了？”
難道她剛剛在影帝的對比下發揮得不夠好？
於途略一遲疑，問：“這是一部科幻電影？”
喬晶晶說：“是吧。”
於途沉吟了一下說：“剛剛你們那段戲，有一處物理學上的bug。”
影帝立刻看了過來。
五分鐘後，影帝把於途說的bug反饋給了編劇，十分鐘後，業內著名編劇火速打來電話和於途探討。
客廳裡已經開始講一堆讓人聽不懂的東西，陳雪把喬晶晶拖進了廚房，八卦兮兮地說：“你男朋友真的很帥，我認證的帥那是真的帥，又有學問，怪不得能碾壓周小琦那個富二代男朋友。”
她卸下了優雅女明星的表象，拉著喬晶晶的手興奮無比。“我總算知道你為甚麼找他了，換我我也要啊。”
喬晶晶：“……重說。”
陳雪：“哦，我就是表達下欣賞，閨蜜的男朋友怎麼能要呢。”
喬晶晶勉強滿意了。
陳雪開始調咖啡，她就是用這個藉口把喬晶晶拉過來的。“其實你這次戀愛，圈子裡也有人酸的，說你千挑萬選找了個工薪。我之前也有點不理解你為甚麼不選蘇老闆，蘇冶這個人吧，很拿得出手，雖然有點毛病，但是又帥又有錢的男人哪個不尾巴翹上天。不過現在想想，他除了滿足虛榮心，也沒啥好處。錢我們自己就有，就選自己喜歡的唄，對方賺多少壓根不重要。”
喬晶晶沒好氣地說：“根本沒有選，謝謝！”
“知道啦～”陳雪拉長聲調，“不過晶晶，假設，你不是演員，賺不到那麼多錢，還會找你現在的男朋友嗎？”
“我這麼好看又勤奮，怎麼會賺不到錢，當主播都財源滾滾好嗎？”
“那要是你就是運氣不好賺不到呢？”
喬晶晶白了她一眼，覺得她簡直莫名其妙加邏輯有問題，“你是不是傻，要是真這樣，當然更要緊緊地抓住他啊。”
回去的路上，於途嘴角一直微微帶著笑，喬晶晶湊過去看他，“你高興甚麼，因為被人家編劇請教了？”
“不是。”於途回答她，“我高興我女朋友特別聰明，邏輯滿分。”
喬晶晶眨巴眨巴眼睛。這是在誇她嗎？雖然不知為甚麼，但是一點不妨礙她趁機飄一下，“你才知道。”
不過這樣空洞的表揚到底有些隔靴搔癢，她追問：“你從甚麼具體事例裡看出來的？”
具體事例？
於途想到之前他去廚房找她時意外聽到的那番“當然更要緊緊地抓住他”的話，含笑說：“比如說，你把人家剩下沒煮的螃蟹全都帶回家。”
（十二）籃球賽
悠閒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喬晶晶的假期已經過了一半。這天於途本來說好要回來吃晚飯的，結果喬晶晶牛排都醃好了，下班前他卻打電話來說晚上有籃球賽不回來吃了。
“你們所還有籃球賽？你怎麼不早點說，我牛排都醃好了。”
“院裡的半決賽，本來沒有我，一個隊員有事參加不了，臨時換上的。”
“你籃球水平這麼差嗎？居然只是替補？”喬晶晶很震驚。明明高中時候他還是校隊絕對主力啊。
那邊沉默了片刻，嘆息說：“喬小姐，我老了。”
喬晶晶：“……”
對哦，於老師雖然仍然英俊瀟灑，但是畢竟已經三十多了，籃球這種高強度運動，應該不如剛剛畢業的小年輕們了吧。
但是他這語氣簡直是在故意賣慘，喬晶晶在電話這邊噗嗤就笑了。她是那種溫柔體貼的女朋友嗎？不是。所以她立刻高高興興地加踩一腳：“對哦，於老師你都32啦～～～”
於途：“……”
“你呢？我們不是一樣大？”於途殘忍地提醒她。
“不，我不是，我沒有。”於老師太殘酷了，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喬晶晶立刻否認三連，還搬出營銷號的文章來自證，“前陣子還有營銷號說我有少女感呢，絕對不是買的！”
“哦，我之前也是主動退出的，你看他們一缺人就找我替補，難道沒有說明我的體力和水平比所裡其他年輕人強？”
“好吧好吧。”喬晶晶又想笑了。他們兩現在是不是證明了成年人幼稚起來也很可怕啊？
“笑甚麼？”於途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信的話來親眼驗證一下，順便給我加油。”
“啊？”喬晶晶一愣。
“你不是一直說要到我們單位吃食堂？帶好身份證，我到門口接你。”
籃球賽還有一個小時就開始，喬晶晶這回來不及心機妝了，匆匆打了個底就出門。
到了於途單位門口，來接她的卻不是於途，而是上次聚餐時見過的於途的女同事小尹，很爽朗的一個姑娘。
小尹大聲地喊了一聲“晶晶”，跑過來說：“於途變成首發了，現在就要熱身準備，讓我來接你。”
喬晶晶連忙道謝。
“你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
喬晶晶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兩人一起到大門保安那登記。登記的時候當然要摘掉口罩的，保安接過身份證，帶著一臉微妙的表情在她的臉和身份證之間來來回回看了好幾個回合。
小尹正準備說話，保安忽然說：“80x的訪客是吧？”
小尹：“……對。”
“呵呵，我知道。”保安的笑容特別大，“登記一下姓名，你也要登記。”
後半句話是對小尹說的。
把身份證押在保安那，小尹帶著喬晶晶往裡面走，邊走邊驚奇地說：“我還以為就我們所的知道了，沒想到已經傳到保安這了，八卦的力量太強大了。你今天一來，我估計明天知道的人就更多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我不用準備呀，我又不上班。”喬晶晶促狹地說。
小尹哈哈笑了，“於途的飯卡最近遭殃了，請客請的，聽說都去充值兩回了。”
喬晶晶說：“已經回來訴過苦了。”
小尹又一陣笑。
喬晶晶還是第一次到於途單位，不免四處張望有些好奇，小尹就充當導遊一路介紹，還特意提醒她不能拍照。
路過號稱全上海最貴的光伏停車場，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露天籃球場。此時的籃球場上已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
喬晶晶彷彿回到了校園時代，“好像大學啊。”
小尹說：“本來我們也有很多人才畢業，我們還有運動會呢，可熱鬧了。”
喬晶晶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到了場邊就更引人注目了。不過她對這種關注早就習以為常，略帶微笑地跟著小尹，目光搜尋著於途的蹤跡。
小尹帶著她往最裡面鑽，最後和一群姑娘站在一起。喬晶晶心想這難道還有啦啦隊嗎？小尹介紹了一下，“都是我們所的同事。”
又介紹喬晶晶，“喏，於途女朋友。”
原本看著她有些拘束的妹子們登時笑出了聲，紛紛說知道知道。她們對她的到來好像並不驚詫，倒是遠處的男士們，發出了一些起鬨的聲音。
喬晶晶循聲看去，於途正被幾個球員起鬨，他扭頭看向她，笑容肆意又灑脫。
過了一會，他跑了過來，遞給她一杯玉米汁，“來不及帶你去吃晚飯了，先墊墊。”
“哦。”喬晶晶接過玉米汁，為他加油，“爭取打全場啊，相信自己，老當益壯！”
於途沒好氣地揉了下她的頭髮，拍著球跑了。
周圍的姑娘們都哈哈大笑，有姑娘拿出手機來要和她合影，喬晶晶當然沒意見，就是有點擔心，“不是說不能拍照嗎？”
“自拍有甚麼不可以。”
理工男們大多比較靦腆，只有幾個跑過來幫親友要簽名的，理工科的姑娘們卻是活潑大方，還跟她談論她演的電視劇。喬晶晶有點驚訝：“你們這麼忙還看過我的電視劇啊。”
“有型號任務的時候是忙，但是不那麼忙的時候會看，你的電視劇很紅的。”
“以後是同事家屬就更要捧場了。”
喬晶晶笑眯眯地：“謝謝謝謝。”
閒聊中，就聽一聲哨響，比賽開始了。
於途果然是首發出場。激烈的比賽一開始，聚焦在喬晶晶身上的目光便少了很多，人們不再關注她，全都緊盯著場內，為每一個進球吶喊助威。
喬晶晶一開始還矜持一點，到了後來，忍不住蹦跳歡呼起來。
“於途加油！”
“哇！三分球。”
“啊啊，進了！”
激動著雀躍著，喬晶晶雙頰飛紅。
她覺得她好快樂。
就好像在演一部最美的關於青春的劇集。
而心底最深處那些青春的缺憾，也終於在此刻無聲無息地圓滿了。
最終，於途所在的研究所以小比分戰勝了對手。比賽結束，於途沒回去換衣服，直接在場邊披上外套，和眾人招呼後，在一陣善意的笑聲中帶著喬晶晶離開了籃球場。
走在路上，喬晶晶頗有點意猶未盡。
於途說：“有沒有輸給年輕人？”
耿耿於懷的於老師好有意思啊，喬晶晶暗笑，抱著他的胳膊說：“唉，跟你自己比還是不如啦，以前高中的時候打籃球，你直接衝撞很多啊，現在都改投三分球了。這明顯是體力……嗯，改技巧取勝了嘛。”
於途嘆氣，“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哦，帥呆了。”喬晶晶停下腳步，踮起腳在他耳邊說，“我好喜歡。”
燈光鋪滿了路面，於途拉著她，腳步忽然變得急切。而撩完他的姑娘卻一臉我甚麼都沒幹過的樣子，在門口保安那取回身份證，她還得意洋洋地把身份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證件照有沒有美若天仙？”
不等他回答，她又從他外套裡拿出他的工作牌和她的身份證放在一起對比，“我看看你的證件照有沒有你說的那麼帥，我們誰的證件照好看一點。”
這大概是隻有在戀愛裡，才會有的傻乎乎的行為。
可是此時燈火正好，低著頭認真比照片的她一切也都那麼好，於途看著她，心裡那些關於欲的火焰不知怎麼突然就變成了脈脈流淌的溫熱的柔情，流淌過他的心臟，穿梭於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自覺地漾起微笑，跟她講道理：“這怎麼比得出來？做對比難道不要在完全相同的條件下？相同的燈光，同一個攝影師，同一個地點，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呃，要這麼嚴謹嗎？”喬晶晶都被他說愣了。
“要的。”他堅定地回答她，然後問，“所以，我們甚麼時候一起去拍證件照？”
（十三）婚禮的方式
“……這就算求婚嗎？”玲姐屏息地問。
“當然！都這麼明顯了……”喬晶晶難得有些羞澀，聲音都變小了。
玲姐：“……”
這特麼哪裡明顯了啊！
“所以你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她想到一個可能性，驚恐地問，“你們不會已經領證了吧？”
喬晶晶翻了個白眼給她，“怎麼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於老師不是那麼不靠譜的人。”玲姐鬆了口氣。
“我們打算下週回去見家長，嗯，算是訂婚吧。”喬晶晶有點不好意思，“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你們訂婚我去幹甚麼？”話是這麼說，但喬晶晶在這樣重要的人生時刻邀請她見證，仍然叫她心裡熨帖。
“那我要開始籌備婚禮了？”明星婚禮方方面面，經紀人要做的事可比父母多多了。
“是吧。”
“那可得好好搞。”玲姐腦中已經開始盤算場地嘉賓媒體，婚紗找誰定攝影師找誰回禮是甚麼，要不要贊助商……這些林林總總總要一年時間準備。“你們想辦甚麼樣的？日子選好沒有？”
“甚麼樣的我還沒想好，時間的話……”喬晶晶考慮了一下，“等我下一部戲拍完？”
玲姐眼前一黑，忍不住一聲大吼，“下部戲才二十集你拍兩個月，兩個月籌備完婚禮？！你有沒有結過婚啊！”
……她就隨便說說，這麼激動幹嗎。
被玲姐握著手聲淚俱下地一番哭訴後，喬晶晶終於清醒了點，開始認識到自己身為一朵一線小花，辦個婚禮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媒體記者就不說了，場地也是個大問題。國內辦吧，非常容易走漏訊息引起圍觀，海外基本可以否決，於老師保密單位，一年只能出國一次，護照都不在自己手裡的。
喬晶晶深深陷入了苦惱，等見完雙方父母，假期結束了都沒想出甚麼完美的方案。直到某一天，她關注的於途單位的公眾號發了一個徵集令。
她點開一看，立刻激動地轉發給了於途。
於途：……
喬晶晶懶得打字了，撥了語音通話，“快去報名。”
於途無奈，“別鬧。”
“我沒鬧啊，認真的。”她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堆理由，意猶未盡還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那邊似乎有人在喊她，喬晶晶應了一聲後又轉回來對他說，“我去拍戲了，你記得去報名，才二十個名額，你們單位那麼多人，晚了就搶不到了。”
說完她就匆匆結束通話了通話，徒留於途在另一頭拿著手機無可奈何。
於途接電話的時候正和關在在食堂吃飯，關在喝著湯：“怎麼了這是？”
於途收起手機：“婚禮的事。”
關在頓時來了興致：“你們要怎麼辦？我還沒參加過明星婚禮，是不是弄得很隆重？我要不要穿西裝？”
“……她讓我去報名單位的集體婚禮。”
關在差點被湯嗆到：“甚麼？”
是的，喬晶晶發給於途的推文正是他們單位公眾號發的“集體婚禮徵集令”。
她在電話裡激動地說了一堆集體婚禮的好處。譬如——
“不用操心媒體輿論，不會被評頭論足婚禮細節，酒席不用自己定，嘉賓也只要請幾個最親近的人，這不是夢想的婚禮甚麼才是夢想的婚禮？我真是太貼心了，玲姐知道肯定會感動哭的。”
“你家大明星想法真是天馬行空，不過你們也算不謀而合了，以前你看見同事參加，不還說這樣省事省心嘛。”
於途皺眉：“我甚麼時候說過？”
關在說：“好幾年前吧。”
於途毫無印象了。
關在咬著包子，“那你去報名？”
“報甚麼名。”於途十分沉著地說，“晚上她就想到別的方式了。”
畢竟喬小姐的婚禮方案已經從海邊到草地到酒店又到海邊了。
然而讓於途沒料到的是，這次喬晶晶竟然十分堅決，晚上一接通影片就追問他，得知他還沒去報名，殷切催促他早點去。
第二天她又問他，於途無奈地說，“報了名就不能再改了，不然會浪費別人的名額，你確定你不會改變主意了？”
喬晶晶這回思考了三天，然後一臉正式地表示自己已經深思熟慮，於途也早有準備：“叔叔阿姨和玲姐那邊呢？他們同意我就沒問題。”
於途覺得喬爸喬媽和玲姐怎麼也不會同意的，然而一週後，當玲姐和喬爸喬媽分別給他打電話說這樣很特別也不錯的時候，於途終於認識到，喬晶晶是認真的，她還把父母和經紀人說服了。
這天他難得地無法集中心神工作，早早就下了班。
回到家中，於途坐在沙發上，有些出神。
不知不覺中，他的家中已經有了太大的變化。窗簾被她換了顏色，沙發前被她鋪了地毯，沙發上放了好幾個顏色各異的抱枕，四處被她擺上了綠植和鮮花。她把他原本冷硬寡淡的屋子，裝飾成了一個浪漫唯美的家。
她一直是那麼愛美的，喝茶要用漂亮的杯子，吃飯要有好看的擺盤，每逢節日一定要有氛圍，彷彿隨時隨地都能變出蠟燭和鮮花。
所以她怎麼可能真的想參加集體婚禮。
於途拿出手機，在網上找到了兩年前他看過的一個影片。
他點開，影片裡，喬晶晶正面帶微笑地接受採訪。影片七分鐘的時候，採訪者問：“那如果晶晶你自己結婚的話，會想要甚麼樣的婚禮？你夢想中的婚禮是甚麼樣的呢？”
“夢想的婚禮啊，我想想，一定要很浪漫很浪漫的那種，擺滿了鮮花，邀請很多朋友……”
於途靠在沙發上，把這一段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猛然起身，拿起車鑰匙下樓，開車駛入了夜幕中。
喬晶晶開啟酒店房門看見於途時簡直驚呆了，“你怎麼會過來？難道明天是週末嗎？”
她不確定地想去拿手機確認。
於途拉住她，關上門，直截了當地問：“為甚麼要參加集體婚禮？”
喬晶晶一愣，“你開了兩百多公里過來，就為了問我這個？”
“你說過，你夢想的婚禮一定要很浪漫，擺滿鮮花，邀請很多朋友，晶晶……”
“等一下。”喬晶晶打斷他，“我甚麼時候說過？”
“15年，一個婚戒代言的採訪。”
喬晶晶無語了，“這個你也信？採訪被問這種問題肯定只能現場編一個啊。”
於途寸步不讓，“那你想要甚麼樣的婚禮？”
喬晶晶安靜了一下，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是考慮到你的經濟狀況才想參加集體婚禮？”
於途看著她，“晶晶，我也想竭盡所能。”
喬晶晶望進他的眼睛裡，嫣然笑了，“謝謝你。我要嫁給你，你當然要為我竭盡所能。但是這次，我真的只是想要一個單純的婚禮而已。”
“你知道我在一個萬眾矚目的名利場，結婚要考慮太多的事情。想要保密，可是隻要操辦起來就不可能。想要只請幾個最親近的朋友，可是也許就有人心裡怪罪。最後整個婚禮或許會變成一個社交場，我們要和人不停地應酬拍照，也許隨便出一點小問題就會被送上熱搜。可是如果我們參加你們單位的婚禮，這些問題就不存在了啊。我們可以很單純地做一對新郎新娘，雖然是和很多對新人一起，但是我反而覺得這樣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一對一的，一心一意的，沒有紛紛擾擾，不需要關心輿論應酬。”
“而且就算和許多人一起舉行婚禮又怎麼樣呢，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那麼多人在同時結婚，我們本來就只是那麼多人中一對普通的小夫……嗯，青年夫妻啊。”
喬晶晶被自己說笑了，眼眶卻不由有點熱。
“婚禮是兩個人的事，是你給我，也是我給你。”喬晶晶眼眶微紅地看著他，好認真地問，“這樣的婚禮，你會覺得委屈嗎？”
（十四）婚禮
婚禮報名的地方是在院團委辦公室。
第二天一上班，於途就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院團委辦公室門口。負責報名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姐，恰好認識於途，看見他很詫異，“小於？你來這做甚麼？”
於途打了個招呼，說，“我來報名參加集體婚禮。”
大姐頓時沉默了。
自從那場籃球賽後，於途的女朋友是誰整個八院誰不知道，他報名參加集體婚禮？
“小於啊。”大姐思慮再三，語氣沉重地問，“你……換女朋友了？”
於途：“……沒換。”
“哦。”大姐沉穩地點點頭，深思的表情起碼在她臉上停留了三分鐘，然後動作遲緩地遞給了他一張報名表。
報完名，才走出院部，於途就接到了張教授的電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到了辦公室裡，於途坐下，張教授也是思慮再三，開口，“那個，你是不是……”
於途說：“沒換。”
張教授一愣：“甚麼？”
於途一本正經地說：“沒換女朋友。”
張教授這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誰問你這個，你要換了院部的人能打電話給我？”
被他一打岔，張教授也開門見山了，“我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經濟上有點週轉不過來？如果有困難，我和你師母可以幫忙。”
“謝謝老師和師母，不過沒甚麼問題。我和晶晶就是想簡單一點辦婚禮。”
“那小喬是同意了？”
“是她提出的。”
張教授不由詫異，“她提出的？”
“嗯，”於途笑，“她一直……比較調皮。”
於途想起昨晚後來他問她，如果參加單位婚禮也有人不停找她合影怎麼辦？
她好像早就考慮好似的，高高興興地說：“那我們儀式完了就跑啊，要是自己辦婚禮就不能跑了。”
語氣簡直滿懷期待。
“不過她想得有點簡單。”於途笑了一下，“她以為會在院裡辦，所以不用擔心媒體，但是這肯定不可能。所以昨晚我們也商量了一下，如果不能保密，那大概會對其他同事產生影響，我們就不參加了。剛剛我也是這麼問院部團委的。”
張教授倒是來了興趣，“婚禮前保密沒甚麼問題，我們保密最在行了。我去打招呼，這兩年都是我擔任證婚人，這個面子他們要給我。到時候你們也可以在婚禮要舉行的時候才出來。”張教授說著說著已經開始幫他們出謀劃策。
“不過萬一中途洩密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那看甚麼時候洩露的。”昨晚後來他們實在胡扯了很多，於途嚴肅地說，“要是比較早，我們就改別的方式，要是舉辦婚禮時才洩露，我們就立刻跑了，等老師你那邊主持完了，再找個地方給我們主持第二場。”
張教授簡直瞠目結舌：“你們這是辦婚禮還是打游擊，簡直胡說八道。”
這可不就是喬小姐的胡說八道嗎？
於途忍不住笑。
張教授這才察覺自己被套路了，不由又好氣又好笑，看著自己如今神采飛揚的得意門生，他心頭也是一陣感嘆。“你總算也要完成人生大事了，我很高興。小喬是個好姑娘，好好待人家。”
於途收起笑容，萬分鄭重地說：“我會的。”
陽春三月，天氣晴朗，春暖花開。
一大早，郊區某新建的五星級大酒店門口就豎起了“情繫航天”的牌子，今天，二十對上海航天集團的新婚夫婦將在這裡舉行婚禮。
早上九點，佈置得浪漫喜慶的休息大廳裡，新人們正在婚禮志願者們的安排下化妝造型，等待著去參加十點三十八分在酒店宴會廳舉行的婚禮。
忙碌嘈雜中，大概只有大廳最裡面，落地窗前的一對新婚夫婦特別安靜。他們背對著大廳，面朝落地窗外的草坪坐著，悠閒地喝茶，看手機，大部分時間湊在一起喁喁私語。
年輕的志願者小王朝他們看了好幾眼，忍不住跑過去，略帶靦腆地說：“於總，喬小姐，如果有甚麼需要你們叫我啊。”
“好。”新娘隔著薄薄的頭紗，客氣地朝她微笑。
小王覺得有些炫目。本來覺得電視劇裡看著就夠美了，但是真人簡直美到會發光啊。於總甚麼運氣娶到這麼美……哦不對，小王看看旁邊的新郎，於總也是真的帥，而且科研能力又那麼強。總之這一對真是太般配了。
“不過我們都弄好了。”新娘小聲說，“今天起得特別早，剛剛還在外面拍了不少婚紗照。一會等我們爸媽從展廳回來，我們再出去拍一會照。”
這次集體婚禮航天集團安排得特別周到，親友們一大早都被接去看航展了，差不多十點才會到酒店。
小王連連點頭，“今天天氣好，拍照特別出效果。”
她說著也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我們今天才知道你們也參加婚禮，真是太震驚了。你們放心，我們所有工作人員會保守秘密的。”
“謝謝，麻煩你們了。”這回是英俊的新郎朝她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小王連忙擺手，關心地問，“剛剛你們進來沒人注意到你們嗎？”
“我們從那個小門悄悄進來的。”新娘指了指邊上直通草坪的一個小門，“他們正忙著化妝呢，自己結婚不會關注別人的。我們過來感受一下氣氛，十點二十八分所有人一起從這裡出發去宴會廳對嗎？”
“對。不過你們沒參加彩排，到了宴會廳，婚禮流程怎麼樣要不要再跟你們說一遍？”
“不用了，我都記住了，這方面我經驗可多了，會帶著你們於總的。”新娘狡黠地笑著。
新郎於是也笑了，對她說：“我有BDS，你放心。”
艾瑪，要不是她也是航天人，這狗糧簡直聽不懂，小王被他們兩個弄得臉都紅了。
“那我去忙別的了，有一組化妝師不知怎麼到現在還沒來。”說完她就趕緊跑走了。
大廳裡的氣氛已經焦灼起來，有四位新娘的化妝師始終沒出現。婚禮負責人和新郎新娘們不停地朝門口張望著。
一個志願者氣喘吁吁地跑進大廳，神色焦急地跑到婚禮負責人面前：“剛剛電話打通了，那組化妝師坐的車和別的車撞了。”
負責人嚇了一跳：“人沒事吧。”
“沒事，但是都受了點輕傷，肯定來不了了。”
負責人一邊放了心，一邊又著急起來，一下子少了四個化妝師，這怎麼忙得過來。他們辦婚禮的地方又在郊區，臨時再找也來不及了。
她當機立斷，“小林，你去問問酒店有沒有甚麼辦法。”
剛剛報信的志願者立刻跑了出去。負責人拍了拍手掌，吸引大廳裡所有人的注意。
“有一個事情，我們約好的一組化妝師忽然來不了了，現在我們缺四個化妝師。我想問一下，我們的志願者裡有人會化妝嗎？新娘有會自己化妝的嗎？”
志願者們面面相覷，新娘們則一下子急了。
“我平時都不化妝。”
“就算化妝水平也很差啊，怎麼跟化妝師比。”
她們委屈得都快哭了，誰不想結婚的時候特別美麗呢。
負責人也焦急：“那其他化妝師快點來得及嗎？”
一位化妝師為難地說：“我們化妝造型一體的，肯定來不及。”
小王站在一旁，也是束手無策，焦急中，她瞥見角落裡那位英俊的新郎忽然站了起來，點頭朝她示意。
她來不及多想，立刻跑過去。
到了他們面前，新娘子朝她燦然一笑，說：“你們缺化妝師嗎？我的團隊就在樓上。”
十分鐘後，一隊造型時尚的男男女女一人拖著一個行李箱宛如走T臺般走進了休息大廳。
走在最前面的年輕男人在負責人面前停下腳步，“我們是喬小姐的化妝團隊，請問哪些新娘需要我們化妝？”
負責人懵了一下，這些是化妝師？怎麼和他們請的化妝師畫風完全不同啊。不過她立刻反應過來，把他們往新娘們面前帶：“是她們四個，新郎也要稍微打理下。來得及嗎？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婚禮了。”
年輕男子打量了一下新娘們：“新娘們這麼漂亮，當然來得及。”
緊張的氣氛一下子被驅散了，新娘們終於露出了笑容。
化妝師們紛紛開啟行李箱取出巨大的化妝包，年輕男人一邊擺著化妝品，一邊目光在大廳裡搜尋著，最終目光定格在了角落，他朝那邊眨了下眼，吹著口哨開始工作。
休息大廳裡重新有序地忙碌起來，一位還沒輪到做造型的新郎起身到飲水機那倒水，卻遇見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於途？”他驚詫地看著在飲水機前低頭接水的男人，“你怎麼在這，你也參加集體婚禮？”
“不對。”才說完他就自己否定了，“怎麼可能，你女朋友不是大明星嘛。那你今天搞這麼帥幹嗎？”
一身西裝筆挺的，他猜測，“難道是伴郎？誰這麼想不開找你當伴郎。”
於途接完水，抬頭一笑說，“不，今天我也是新郎。”
同事登時愣住了。
於途回到座位，把水杯遞給喬晶晶，等她喝完水，他拉起她：“走吧，我們離開這裡。”
喬晶晶站起來，“爸媽他們過來了？”
“還沒。”
“那我們去哪？”
“你不是說被發現了我們就跑？”
呃？
他們被發現了？
喬晶晶回望大廳，好像的確有點小騷動，然而還來不及細看，她就被於途從小門拉了出去。
小門外是草坪，她穿著高跟鞋和婚紗不好走路，於途一把橫抱起她，喬晶晶驚呼了一下，“我們真的要跑嗎？”
雖然有點刺激，但是好怕被爸媽們打屁股啊。
“不跑。”他邊走邊在她耳邊說，“我忽然有點緊張，擔心弄錯流程，我們去現場練習一遍。”
他就這麼抱著她，穿過草坪，從另一個門走進了酒店。進了酒店大門，喬晶晶連忙說：“你放我下來吧。”
“真的要我放下來？有人在看我們。”於途低聲笑。
就是有人看才讓他放下她啊，眾目睽睽下這個姿勢好羞恥。等等，好像不對，一放下來大家不就看到她的臉了？雖然有面紗隔著但是也不一定保險啊。
現在好歹只有於途一個人被看見一個人丟臉。
她把臉往於途的頸窩裡更努力地藏了藏。
“那你快點。”
到了二樓婚禮宴會廳門外，於途終於把她放了下來。雙腳一落地，喬晶晶連忙左右看看，還好，此時宴會廳門口並沒有人。
於途握著她的手，看著宴會廳緊閉的大門。
“我們就在裡面舉行婚禮。”
“嗯。”喬晶晶也看向大門。
“開始排練？”
“好。”喬晶晶竟然有點緊張了，明明只是排練而已。
“婚禮開始前，工作人員會把我們帶到這裡，然後一對一對新人依次入場，我們是最後一對入場的新婚夫妻。會不會太后面了？”
“不會呀。”喬晶晶說，“我從來都是壓軸出場的。”
“我覺得也是。好了，我們進場了。”
他深深呼吸，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
漫天的星輝頓時傾瀉而出。
喬晶晶霎時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好漂亮。”
她驚喜地走進宴會廳，一時間宛如置身於一片深藍色的星海。頭頂是紗幔線簾勾勒的夜空，各種燈飾化作繁星點綴其中，身畔是白色玫瑰組成的花海，而通向舞臺的道路上竟然也投影著無數星星，當她拖著裙襬走上去，就像拖著裙襬漫步在銀河。
於途站在原地看著她在銀河裡轉圈。
“好浪漫啊。”喬晶晶忍不住掀起頭紗，看得更真切一些，“你們航天專業的人真的太浪漫了，婚禮居然是星空主題的，怎麼想到的。”
“大家一起選的。負責人把我們單位的人拉了一個群，大家一致投票給了這個主題。”
“你早知道了啊？你們還參與了婚禮設計？”喬晶晶有點驚訝。
“嗯，大家都很積極。”
“你在裡面沒被人發現嗎？”
“我用了小號。可憐我出了不少主意，卻不得不深藏功與名。”
喬晶晶好笑，“我才不信，最早我想自己辦的時候，你明明甚麼好主意都沒想出來。”
於途笑，伸出手，“來，別亂跑，我們進場了。”
“哦。”喬晶晶跑回來，把手交給他。
“接下來我們一起走向舞臺。”
“嗯。”
他們手牽著手，認真地在門口站定，然後一步一步地，踏著星星走向舞臺。
宴會廳裡其實本來有幾個人在除錯裝置，這時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愣愣地看著他們。於途和喬晶晶完全忽略了他們的目光，此時此刻，在這個夢幻的宇宙裡，只有他們彼此的存在。
他們走到了舞臺上。
“我們站在這裡。”他拉著她在一個有點偏的位置站定。
“你記得很清楚啊，根本不需要我導航嘛。”
於途輕輕地笑，“我當然記得清楚。”
“那然後呢？”
喬晶晶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
“然後，司儀會宣佈婚禮正式開始。”
“我的老師會為我們證婚。”
我們的父母親友會在臺下無比歡喜地看著。
我們要交換戒指。
宣讀誓言。
互許終身。
最後在萬千星光中，璀璨銀河裡，我可以擁抱你。
對你說。
於途攬過喬晶晶的腰，低頭吻住她，說：“我愛你。”
（十五）基地探班
時光匆匆，轉眼就是四年。
這天，在橫店拍戲的喬晶晶接到了於途從出差的地方打來的電話。
於途在電話那頭說：“今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飯，排在我前面的兩個小姑娘是其他所的，我聽到她們在討論我。”
喬晶晶“哼”了一聲：“你現在也是有粉絲的人了，找我炫耀嗎？”
於途在他們婚禮前不久被任命為首個小行星探測器的副總設計師之一，前年又被任命為搜神號行星探測器的總設計師，作為航天領域最年輕的總師之一，也有了不少年輕的崇拜者。
“我怎麼會找你炫耀粉絲。”於途笑，“我聽見一個小姑娘說，她對我幻滅了。”
喬晶晶頓時好奇了：“你幹了甚麼，人家怎麼就幻滅了？”
“她說，‘今天我在會議室外碰見於總，沒想到於總看上去那麼學術的人，手機桌面居然是女明星’。”
喬晶晶：“……”
於途嘆氣說：“幸好她跟我接觸不多，不然她會發現這個女明星的照片我還一週一換。”
喬晶晶笑出聲：“這兩個小姑娘唸書一定很專心，從不關注八卦。”
不過或許跟她一直以來在婚姻上特別低調也有關係。四年前他們成功地在婚禮結束後才被媒體發現，然後各種社交媒體就炸了。她發了微博告訴粉絲自己結婚了，卻沒有帶照片。雖然媒體很快翻出了他們一起參加王者榮耀比賽的影片，但是到底比本人發照片影響力要小很多。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不提，就更只有粉絲和特別關心娛樂圈的吃瓜群眾關注了。
“後來你解釋了嗎？”喬晶晶饒有興趣地追問。
後來那兩個小姑娘買完飯，回頭看見他都驚呆了，尷尬得不得了。於途本來點點頭就算過去了，吃著飯卻改變了主意，覺得實在不能讓自己的形象受損。
“後來吃完飯又在門口看見她們，我特意走過去跟她們說，‘我手機桌面是我老婆’。”
“於總你好幼稚啊。”喬晶晶在電話這頭笑不可抑。
“不過我看她們好像不太相信。”幼稚的於總說，“所以你要不要幫我證明一下？”
“這個怎麼證明，發微博嗎？”喬晶晶哭笑不得。
“那倒不用，不過或許可以來我這探個班，順便看個火箭發射？你的戲不是快殺青了？”
“啊？”喬晶晶愣住了，然後迅速地反應過來，“我可以去嗎？你在火箭發射基地？我要去！你在哪兒啊，現在可以說了嗎？”
那邊被她一連串問題逗笑了，解釋說：“可以來，這次院裡組織了一個家屬探班活動。”
“我在海南，文昌發射中心。”
看火箭發射怎麼能順便，明明看於老師才是順便→_→
半個月後，海南。
喬晶晶比原定時間晚了兩天才到海南，沒辦法，遇上天氣不好拍不了外景，殺青時間晚了兩天。飛機在海口美蘭機場一落地，她就給於途發了微信。
“我下飛機了。”
然後又在這次探班的家屬群裡發了一條。“我到海南了，不好意思晚到了兩天。”
這次航天部門組織的家屬探班活動一共十個名額，主要是針對搜神號科研人員的家屬，於途所在的80x作為抓總研製單位拿到了三個名額，其他七個家屬則來自五湖四海其他參與研製的研究所。
負責這次活動的後勤工作人員專門給家屬們拉了一個微信群，以便大家聯絡。不過航天人們並沒有被拉進群裡，畢竟發射任務在即，也不好太多的聊天記錄打擾到他們。
群裡迅速有了回覆。
“我孫女早上還打電話我問簽到名沒有，你快來。”這是搜神號首席科學家肖院士的夫人趙教授。
“不晚不晚，沒錯過發射。”這是來自天津的男家屬王大哥。
喬晶晶一一回復了他們，然後便收起手機，和小朱玲姐她們一起去拿行李。
從美蘭機場到文昌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子玲姐早就安排好，上了車，喬晶晶拿出手機，於途仍舊沒有回覆，多半是在工作中。倒是群裡又刷了好幾條，大多是歡迎她的，只除了一條。
“晚兩天來挺好，沒啥意思，感覺是來幫忙洗衣服的。”
喬晶晶微微有些詫異。說話的人她認識，是於途同一個研究所同事小胡的妻子小李，這些年大家在聚餐時見過幾面，印象中是個靦腆寡言的妹子，可是這句話卻頗有些怨懟的味道。
不過這個群裡畢竟有工作人員和其他家屬在，說這話好像不太合適。
果然，她說完之後冷場了好一會兒，過了好幾分鐘工作人員才冒出來打圓場。
“等任務結束一定有時間讓大家和家人開開心心地玩過癮，喬老師你真的不用我們到機場接嗎？”
喬晶晶回覆他：“剛剛在拿行李。不用麻煩你們啦，我有人送，到了基地門口麻煩你接我一下就好。”
工作人員：“那一定的。”
司機按照工作人員給的導航把車開到了文昌發射基地一個較偏的門口。大門已經在眼前，車子開始減速，坐在副駕駛座的小朱忽然“哇”了一聲，“晶晶，是於老師來接你！”
“咦，他怎麼有空？”喬晶晶驚訝地開啟車窗，果然在基地門口看見了於途挺拔的身影。他這時也看見了她們，舉步朝他們走來。
車子停住了，喬晶晶迫不及待地跳下車，一把抱住行至車前的於途，“你怎麼來了？今天不忙嗎？”
於途接住她，“正好有時間。”
玲姐在後面簡直沒眼看，咳嗽了一聲，提醒她基地門口把守的軍人們正看著呢。
於途含笑向玲姐小朱道謝：“玲姐，小朱，麻煩你們了。”
玲姐說：“不麻煩，我們也來海南度假。”
小朱連連點頭：“晶晶說給我們報銷。”
喬晶晶嫌棄地說：“你甚麼時候旅遊我不給報銷了？”
小朱立刻彩虹屁：“老闆萬歲，百年好合。”
於途失笑，“小朱越來越活潑了。”
玲姐說了下她們的安排，“阿國帶著孩子和小朱媽媽已經到三亞了，我們在三亞玩幾天也過來看發射。我看昨天官方新聞公佈了，說是週六晚上發射對吧？這次你們這次發射挺受關注的，好像央視還有直播。”
小朱說：“就是不能像晶晶一樣在發射場裡面看了。”
“鎮上有幾個觀看點也很不錯。”於途推薦了幾個地方。
玲姐說：“酒店裡也能看？”
“應該可以。”
“那挺好的，到時候我再跟酒店確定一下。行了，那我們走了啊。”她急著去跟老公孩子會合。
喬晶晶揮揮手歡送她們。
等玲姐和小朱離開，於途拖著行李箱帶喬晶晶到門口安檢。航天基地因為涉密，都是由軍人駐守。喬晶晶把自己的身份證遞給安檢的軍人小哥，於途則在訪客登記簿上登記。
軍人小哥核對完身份證後，把證件還給了喬晶晶。於途還沒登記完，小哥看了她好幾眼，最後紅著臉憋不住地說了一句，“喬小姐，我從小看著你的電視劇長大的。”
喬晶晶：“……謝謝。”
扎心了小哥。
於途在旁邊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喬晶晶偷偷踢他，於途邊低頭登記邊訓練有素地小走位閃避，等登記好，遞還登記簿的時候他還十分禮貌地代她向人家再度道謝：“謝謝你從小到大的支援。”
小哥臉更紅了，憨憨地擺手：“不用不用。”
喬晶晶：“……”
唉～小哥你這樣以後怎麼找女朋友啊。
不過於老師這麼欠揍都能找到，小哥應該也不難= =
受到打擊的喬晶晶蔫蔫地跟著於途過了安檢，很快又新鮮起來，因為她發現於途居然開了一輛敞篷電動車來接她。
就是旅遊景點常見的那種可以坐十幾個人的旅遊觀光電動車！
感覺有點酷。
喬晶晶立刻爬上最前排的副座，“你怎麼弄了這麼一輛車來接我？”
“借到甚麼就是甚麼。”於途把她的行李箱拎到後排，坐上駕駛座後又拿出一頂早就準備好的大草帽，“給你防曬。”
於老師肯定是世界上學習能力最強的直男了，喬晶晶滿意地把草帽往自己頭上一扣，催促他，“走了走了，導遊開車。”
觀光車悠悠地行駛在寬闊的椰林大道上。頭頂著藍天白雲，吹拂著輕柔海風，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綠地椰樹，喬晶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覺得連日來趕戲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身心都輕鬆了。
“這裡簡直像旅遊景點。”
“這個基地本來就兼具旅遊和科教功能。”
“導遊你很失職啊，也不給我介紹一下。”
“哦。”於導遊應了一聲，開始背資料，“文昌航天發射場是我國四大發射場之一，也是唯一的低緯度發射場……”
喬晶晶：“……這些我百度百科上看過了！”
於途：“食堂非常好吃。”
喬晶晶：“還有呢？”
於途：“我要在這裡把搜神號送入太空。”
他目視著前方開著車，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眉宇間盡是自信的神采，喬晶晶看著他，心中也豪情澎湃起來，“好吧，那這裡是我最喜歡的發射場了！”
她指著遠處矗立的巨大鋼鐵建築問，“那個是發射塔架嗎？”
“是長五的發射塔架，另一個是長七的。”
“那兩個很高的白色建築是甚麼？”
“總裝測試廠房。”
在她嘰嘰喳喳的問題中，觀光車轉了個彎，開進了一條較為狹窄的路，兩旁的椰子林好像更密了一點，靜謐而幽深，喬晶晶安靜了下來，一會問他，“你們這裡有沒有監控啊？”
觀光車忽然減速，徐徐停在了路邊。
喬晶晶疑惑地扭頭，“幹嗎停……唔……”
她的嘴唇突如其來地被堵住了，於途俯過身，一手扣住她的草帽，一手按住了她的手，吻得深切又溫柔。
她不太努力地掙扎著，“你幹甚麼？”
於途抽出空回答她，聲音有些低啞，“你問有沒有監控不是這個意思？”
……那的確有那麼一點點，但是你怎麼領會得這麼快啊？！
喬晶晶神思迷亂地問：“那有嗎？”
“當然有。”於總師說，“我們保密單位。”
喬晶晶瞪他，然後在他滿是笑意的眼眸裡用力一拉，反吻了回去。
反正保密嘛……那還怕甚麼？！
（十六）你是我的榮耀
於途把喬晶晶帶到基地裡他住的賓館後，就匆匆趕去加班了。事實證明，於總師親自來接這種事果然是曇花一現，天天忙得不見人影才是常態。不過喬晶晶對此倒沒甚麼落差，來之前她就有心理準備了，畢竟搜神號探測器發射在即，他們的工作肯定很緊張忙碌。
她連日來趕戲也累得很，於是也先好好地休息放鬆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愉快地度假了。
不得不說基地裡真是個度假的好地方，空氣新鮮風景優美不說，還包吃包住。而且行動又自由，完全不用出個門還要戴口罩甚麼的，雖然第一天難免被多看幾眼，但是很快大家就習以為常了。
喬晶晶先把基地裡允許去的地方單刷了一遍，然後就開始在家屬群裡呼朋喚友，號召大家一起組團去刷基地外的小鎮。
家屬群一下子活躍起來，本來嘛，探班不等於旅遊團，基地也沒有組織太多的活動，在家人忙工作的情況下家屬們難免有些無聊。但是喬晶晶一來，氣氛立刻不一樣了，大家頓時有了旅遊團團長！
很快於總就在百忙中接到了同事們各種意見。
有感謝的比如肖院士。
“你太太很不錯，自從她來了我家趙教授再也不說無聊了，天天在外頭玩得開心，就是晚上一回去就拉著我看照片。小於，關於拍照這個事情我有點小意見，你看要不要跟小喬說一說？比如說同一個地方是不是不用幫趙教授拍十張？我老眼昏花，實在看不出哪張更好看。”
當然也有投訴。
“以前我回去老婆都給我用電飯鍋燉著補湯，你老婆一來，就只有外面帶回來的夜宵了，有次我回去了他們還沒回來。”
於途向喬晶晶傳達了一下大家的投訴，喬晶晶對此卻自有一番大道理：“我們玩的開心，你們才能毫無後顧之憂的工作啊，不然心裡還要內疚沒時間陪我們，心理壓力多大啊。”
有如此善解人意的老婆，於途還能說甚麼？當然是把老婆的理由反饋給同事，並大方地表示不用謝了。
同事們：……好像有點道理，但是好像又有哪兒不對？
不過幾天玩下來，喬晶晶卻對小胡夫婦有點擔心，某天睡覺前，她問於途：“小李好像一直不太開心的樣子，她和小胡怎麼了？”
於途極簡單地說：“小李前陣子生病住院，小胡太忙了。”
不用他多說，喬晶晶便明白了。
“那，要我做點甚麼嗎？”喬晶晶也不太確定，好像說甚麼做甚麼都不太合適。
“不用了。”於途考慮了片刻說，“如果小李覺得和小胡在一起付出太多不開心，我們也不能勸人付出。”
喬晶晶嘆了口氣，於老師的婚姻愛情觀有時候簡直冷靜到冷酷。理智上她贊同他的說法，但是小胡和小李明明都是那麼好的人啊。
她靠在了於途懷裡，“幸好我也很忙，不然說不定也會怪你的。”
於途沒說話，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長髮。喬晶晶安靜地偎著，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過了一會，耳邊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喬晶晶輕輕地掙脫出來，讓他睡得更舒服一點，她玩了一會他的頭髮和手指，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很快就到了火箭發射的日子。
家屬們觀看的地方被安排在了指揮控制中心大樓前的廣場上，這是最佳的觀看點之一，也是離航天人們最近的地方。
週六晚上吃完晚飯，他們早早地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了觀看點，那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比他們來得還早。
負責他們的後勤工作人員指著身後的大樓說，“這裡就是指控中心，現在你們家裡人就在樓裡，估計都緊張著呢。”
他說著有點遺憾，“本來最早想安排大家在指控中心裡面觀看的，但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被取消了。”
“沒關係，這邊也很好。”一位家屬笑著說，“就是人多了點，好像不全是基地裡的人？晶晶要戴著口罩了。”
戴著口罩的喬晶晶擺擺手，“一會天黑了就可以拿下來了，其實就算現在拿下來也沒事啊，大家都看火箭，不會關注我的。”
的確如此，此時遠處的發射塔架已經開啟，巨大的長征七號火箭矗立在發射工位上，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它，飽含著興奮和激動，一點都不覺得等待的過程枯燥。
就這麼閒聊著，發射的時間一點一點逼近了，廣場上的廣播裡傳來01指揮員的聲音。
“兩分鐘準備。”
原本有點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屏息望著遠方的火箭。
“一分鐘準備。”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點火！”
隨著01指揮員一聲令下，發射塔上巨大的白色箭體在煙霧中轟然騰空而起，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和烈焰長尾，姿勢穩定地衝向天空。
起飛的那一刻人群是極度安靜的，所有人都緊緊地盯著夜空，隨著火箭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廣場上漸漸響起了歡呼聲。
火箭在天空變成一個光點，歡呼聲變成了經久不散的熱烈掌聲，“發射成功了”的喊聲此起彼伏。
喬晶晶也跟著激動了一下，卻還懸著心，拿出手機開啟了央視直播。
直播比起現場顯得有點冷靜，畫面大部分時間展示著火箭飛行的實時動態模擬圖，偶爾也會切一下指控大廳和央視演播廳。
直播裡報告聲不停地響起，“文昌光學雷達跟蹤正常，遙測訊號正常，文昌飛行正常。”“銅鼓嶺跟蹤正常，遙測訊號正常。”……
這是全國各個測控點依次報告著火箭飛行情況。
不知不覺中家屬們都圍在了喬晶晶身邊，大家一起看著手機認真地聽著播報。
大約三分鐘左右，助推器分離。
接下來，一二級成功分離。
拋整流罩。
終於，大約十分鐘的時候，二級發動機關機，器箭成功分離！
搜神號探測器成功進入預定軌道。
喬晶晶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真正露出笑容來，圍著她看直播的家屬們也歡呼起來。
王大哥說：“我真的不太懂，這是不是就是成功了？”
只能說發射成功吧，搜神號在太空中的旅程才開始。但是無論如何，他已經成功地出發了。
懂的比較多的趙教授耐心地給王大哥解釋著。
喬晶晶抬頭仰望無限深遠的夜空，又回頭看向身後燈火通明的指控大樓。
那個承載著於途和很多人心血和夢想的探測器已經離開了地球，按照預定的軌道在太空中飛行著，於途現在的心情會是怎麼樣呢？應該比她更激動和自豪吧。
不過也不一定，於老師自從升任總設計師後愈發的沉穩內斂，或許短暫的慶祝之後正一臉冷靜地盯著實時資料分析呢。
忽然好想見到他，和他在一起。
家屬們這時候才發現周圍觀看火箭發射的人群早已經散去，此時指控大樓前就剩下他們這些家屬了。
“人都走光了啊。”
“那我們也回去了？”
喬晶晶從遠處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了於途早上離開前的叮囑，連忙說，“等一下，一會可能有采訪，我們看完採訪再走吧。”
正說著，直播畫面就從央視演播廳切到了指控大廳，央視記者開始現場採訪了。
第一個接受採訪的人正是小胡。
喬晶晶立刻把手機塞給了小李，“快看，小胡被採訪了。”
小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手機螢幕上。記者問了小胡不少問題，小胡不慌不忙一一回答著。他平時最拙於言辭的一個人，此時面對鏡頭卻侃侃而談，渾身上下充滿著專業的魅力。
小李看得目不轉睛。
對小胡的採訪持續了很長時間，接著記者又採訪了搜神號首席科學家肖院士，肖院士回答了記者關於搜神號的意義和科學目標方面的問題，最後被採訪的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航天前輩。
全部採訪到這裡就結束了，鏡頭又切回到央視演播廳。家屬們有些意猶未盡，有人問喬晶晶：“你家於總怎麼沒接受採訪？”
喬晶晶早知道於途把採訪機會安排給了小胡，嘴上卻俏皮地說：“大概記者看誰順眼就採訪誰吧。”
大家都笑，“那於總當仁不讓啊。”
小李還拿著手機發呆，喬晶晶也不著急把手機拿回來，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指控大樓，又有了新主意。“我們在這裡等他們出來一起回去怎麼樣？”
這個主意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紛紛點頭，不過也有人有點擔心，“他們甚麼時候才能出來？”
王大哥說：“不知道，不過回去也是等，難道你們睡得著嗎？”
剛剛看過火箭發射正心潮澎湃的家屬們紛紛搖頭。“睡不著睡不著，還不如和大家在這裡聊天。”
“我們可以待在這裡等嗎？”喬晶晶問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點頭，“應該可以，不要亂走就行。”
於是就這麼說定了。他們現在站的地方太中心了，一群人往遠處邊上走了走，找了個距離稍遠又能看見大門的地方，邊重新整理聞邊聊著天，等著家人出來。大約一小時後陸續有人出來了，卻始終不見於途他們的身影。
趙教授比較有經驗：“這些應該是負責火箭發射的，負責探測器的肯定要晚一點。”
又過了一會，肖院士率先出來了，看到他們在等很是驚訝，指著喬晶晶笑著說：“是不是你的主意？”
喬晶晶俏皮一笑，“是啊。”
“我就知道，小夫妻兩個一樣主意多又機靈。你們再等等，今天發射很理想，不會太晚的。”
沒想到於總在老院士那居然還有這麼活潑可愛的評價，喬晶晶不由暗笑。
工作人員帶著兩位老人先走了，陸陸續續地又有人等到家人後離開，最後大樓外只剩下了喬晶晶和小李。
喬晶晶等得都有點困了，終於看見小胡出來了。小胡看見她們簡直受寵若驚，對著小李不敢相信地問：“你在等我？”
小李被他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喬晶晶代她發言，“不等你等誰啊，我家於途呢，怎麼還不出來？”
“他跟我一起走的，好像被人拉住說話了，快出來了。”小胡抓抓頭髮，“我們陪你等他一起走。”
“別別別。”喬晶晶簡直無奈了，小胡能不能拿出點智商攤給情商啊？“你們別打擾我和我家於總的二人世界啊。”
正說著，眼角餘光瞥到了指控大樓臺階上走下來的人影。喬晶晶連忙說，“我看見他了，你們先走吧，拜拜拜，走快點不要當我們電燈泡啊。”
不等小胡夫婦反應過來她就跑了。迎著於途的方向快走了幾步，卻見於途走下臺階後停在了路邊，拿出手機似乎在開機。
他們在裡面手機都是關機的，現在一出來就開機，會不會是要打電話給她啊？
喬晶晶連忙也停下腳步，把手機調成振動。結果過了一會，於途已經在通話了，她的手機卻仍然毫無動靜。
這就過分了。
他在打給誰呢？
喬晶晶從旁邊的草地上繞了一下，從背後靠近於途，等走近了正想嚇他一跳，卻聽見他說。
“搜神號後面還有很多考驗，但迄今為止，不負所托。”
喬晶晶一下子停住了。她知道他在跟誰通話了，是關在。
搜神號的誕生一波三折，最早的方案是由關在和於途一起設計論證的，後來關在因病離崗了兩年，於途接過了關在大部分工作，再後來這個型號又因為國家全域性規劃一度擱置，前年才重新啟動，於途直接被任命為總設計師。於途開始是拒絕的，理由是關在已經回來了，關在知道後卻把他罵了一頓。因為技術的進步革新，搜神號後來的方案和他們初始的方案已經有了根本性的不同，而且關在那時候的身體也還不足以承擔如此繁重的工作，無疑於途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最終於途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命，並給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曾經關在在醫院裡對他的託付，他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
一瞬間喬晶晶又是心酸又是驕傲，她望著夜燈下男人挺直的背影。這個男人有理想有擔當，在她眼裡永遠如星辰耀眼，舉世無雙。
她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了，喬晶晶回神，才發現於途已經結束了和關在的通話，正在打給她。
不想被他看見她眼眶紅紅的樣子，她飛快地躲到了旁邊一棵椰子樹後面，接通了電話。
“看到了嗎？”
“看到了。”喬晶晶掃走那一點點酸澀，捂著手機開心地說，“恭喜你們，發射成功了。”
“嗯。”於途笑了一下，叫她的名字，“晶晶。”
“器箭成功分離的時候大家都在鼓掌，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你對我說，‘你已經是看過最多星星的一隻兔子了’。今天，我真的去看更多的星星了。”
“謝謝你。”
喬晶晶握著手機愣住了，心裡剛剛才掃走的澀意突然捲土重來變本加厲，她眼睛酸極了，一時間竟然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半晌，她從椰子樹後面走出來，說：“你回頭，我在你後面。”
於途回過頭，看見她，驀地笑了，“這麼大了還這麼皮。”
他收起手機走向她，到了跟前，才發現她的眼睛溼溼的。他伸手擦拭她的眼睛，無數的歉疚湧上心頭，他把她拉到自己懷裡，“辛苦了。”
喬晶晶埋在他懷裡搖頭。辛苦有時候是辛苦的，偶爾也會有點小埋怨，但是這些都不是此刻她忽然想哭的原因。
這一刻的熱淚盈眶，是想起無數次他深夜伏案工作，是因為剛剛他跟關在說的那句“不負所托”，是為一群人的堅持，榮耀，和夢想。
是為更多的星星。
為更遙遠的星河。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