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今日不見江湖
當，當，當！
隨著悠揚厚重的鐘聲，武當山從沉睡之中漸漸復甦。
一個個道童從道觀之中走出，先進行日常的早課，燒上幾炷香，念上幾番經文。
之後整個武當山就忙碌起來，相關的道童去山中砍柴挑水。
而相應的知客道人則早早的去往山腳，迎接從各地而來，為張三丰慶祝百歲大壽之人。
不單單是知客道人，武當七子之中還在武當山上的六人也是早早起來，完成早課之後，一同準備應付接下來的慶典。
武當祖師爺的百歲大壽，當然要儘可能的辦得隆重一點。
同時張三丰昨日在他們耳邊說過的話，他們仍然沒有忘記。
“你們說五師兄真的會來嗎？多多久沒聽過他的訊息了。”
莫聲谷仍舊有些不確定。
殷梨亭也有點摸不準，畢竟張翠山真的消失了很多年。
近來師父的確下山走了一趟，還把癱瘓在床多年的三師兄俞岱巖治好了，在山下或許聽到了部分五師兄的訊息。
可若是師父有五師兄的訊息，為何不直接把五師兄帶回來，反而要等著五師兄在他的百歲大壽上自己趕過來。
俞蓮舟堅定的說：“五師弟一定會來的，師父甚麼時候說過謊？”
他去了一趟崑崙山，按著師父莫名的指引，就能夠在崑崙山的連綿的山脈之中找到失傳多年的神功。
有這麼一趟經歷，對於師父，俞蓮舟也就越發信服。
正在交談的時候，有知客道人滿臉喜悅的跑上來：“張五俠回來了，張五俠帶著夫人和孩子上山了！”
俞蓮舟大喜：“快，快把他們帶過來！”
“嗯？你說他還帶著夫人和孩子，他都娶妻生子了？”
喜悅之中又有驚詫，驚詫之餘又覺得合情合理。
“也對，師弟文武雙全，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年，正常情況也當娶妻生子了，這是好事，也不知弟妹是誰？”
心中唸叨，喜悅更甚。
他常年沉迷於練武，沒有結婚嫁娶之意，如今聽聞師傅最喜歡的五師弟不僅活著，還娶妻生子，心中也是高興。
“不好了不好了，張五俠之子好像受傷了。”
又一個知客道人匆匆趕來，面色驚惶。
武當六子臉色都是一變。
“怎麼回事？”
俞蓮舟說著，已經快步要往山下走。
雖是在詢問，但心裡已經有猜測。
當年王盤山試刀大會，不知多少武林同道齊聚，武當鐵筆銀鉤，張翠山同樣也在那裡。
可是最後在場的武林人士死傷無數，從殘存的戰場分析，應當是金毛獅王謝遜以獅子吼橫掃全場。
所有參加士道大會的人物全都死亡，活下來的也渾渾噩噩，成為痴呆。
屠龍刀和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至此成為一個謎。
而武當武俠鐵筆銀鉤張翠山也在那一場大戰之中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張翠山帶著妻子出現在武當山下，訊息流露出去，當然會有武林人士出手，想要追尋屠龍刀的下落。
張翠山當年的武學修為在武當七子之中都不算弱，想來他人想用強硬手段逼迫張翠山不行，因此抓住張翠山的孩子，以此來進行逼迫。
知客道人快速的把話語介紹一番，果然與俞蓮舟的猜測相差不多。
一群人連忙快步下山，在山腰就遇到了滿臉焦急的張翠山。
張翠山懷裡抱著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身邊還跟著一個姿色出眾的女子。
那孩子面色蒼白，嘴唇青紫，渾身直哆嗦，甚至就連張翠山身上都在冒著寒氣，明顯那孩子被某種陰毒的掌力所傷。
“五弟……”
俞蓮舟顧不得敘舊，一手搭在那孩子的脈搏上，神色頓時一變。
放在脈搏之上的手指都感覺刺痛，一股陰毒的勁力滲透過來，他體內內功一轉就將其消除。
但面前這個八九歲的孩子可沒有那般實力，略略感應一番，這孩子此時五內俱陰。
若非張翠山竭力用內力護住這孩子心脈，這孩子早已死去的。
“快，快去找師父！”
俞蓮舟臉上好似被裹了一層寒冰，那孩子不過八九歲大小，眉眼還沒長開，但已經能夠看出和張翠山有八九分相像，此時蜷縮成一團，瘦弱的身子不住的打著擺子，讓他心也揪了起來。
說著，主動接過那孩子，幾個縱躍就往山上而去，張翠山和那女子連忙跟上。
……
張玄：@張三丰張真人，你準備如何處理接下來的事？
剛剛起床，張玄就迫不及待的在聊天群中騷擾一下張三丰。
主要是他想看一看那名場面。
想要看少林帶隊的那位長老來上一句：“我們併肩子上，就不信他能把我們全殺光。”
那可是頂級經典，不容錯過。
當然之所以這麼關心，也是因為張三丰實在是太夠意思了，昨天給他發那麼多福利，又是九陽神功，又是崑崙蟠桃的。
如果可以的話，在這件事情上，張玄還是想幫一幫這個百歲老人的。
武當山上，張三丰卻頗為冷靜，張玄已經把他百歲大壽要發生的事情和他細細的說了一遍，事情經過來由也介紹了一番。
對於百歲大壽即將發生的事情，張三丰一點也不陌生。
有過之前的九陽神功和黑玉斷續膏，張三丰對於張玄已經頗為信任。
聽到張玄詢問，也不焦灼。
張三丰：無需太過擔心，我已考慮過了。
百歲大壽的時候，六大門派齊上武當山，主要是為了壯聲勢，詢問一番屠龍刀的下落。
我那五弟子一則是聽聞岱巖臥床十年，而且事情還是因他而起，心中極其愧疚。
二則天鷹教殷天正之女殷素素在十年前假冒他的名義，把龍門鏢局上上下下全都殺了乾淨，一向正派的他心中難以接受。
三則他和謝遜已經結拜為結義兄弟，知道謝遜雙目已瞎，沒有辦法防備江湖上眾多的明槍暗箭，因此不願說出謝遜的下落。 實際上，他若是在當日不說，六大派看在老道的面子上，也不敢過於威逼。
看到這張玄一邊佩服張三丰的老練，一邊又佩服張三丰的實力。
張三丰說的輕描淡寫，但實際上實力境界之強，在整個江湖上都是無人能敵，可以說是背景板一般的存在。
江湖上最為頂尖的玄冥二老，可以說除了武功大成的張無忌，其他人想要穩穩壓過玄冥二老都很難，但玄冥二老在張三丰面前也就是一人一下的水平。
可想而知之，張三丰實力有多麼恐怖。
張三丰在六大派面前說給他一個面子，那實際上是他給六大派的面子。
真要把老道逼得出手，那真的是一人一下。
張翠山在原本的狀態下之所以會死，實則更多的是他自己心裡過不去那個坎。
情同手足的三師兄因他的妻子而全身癱瘓。
而且癱瘓十年，武功盡失，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一心正派的他妻子卻是滅人滿門的魔頭，多重因素凝聚之下，加上六大門派的威逼，張翠山接受不了這樣的狀況，乾脆以死明志，同時洗刷武當，因為他而有的黑點。
張三丰：如今先前最重的一件事情，已經因為道友而化解，岱巖功夫恢復的差不多，翠山心中也不至於如此愧疚。
至於六大派齊上武當山……無須太擔心，老道出面處理就好了。
……
武當山，紫霄宮之前的廣場前，六大門派此時已經齊聚峨眉派代表人恭敬地把相應的禮物奉上之後，轉身就走。
他們本身就和武當關係極好，祖師和當真人有著一段曲折的關係。
六大派之中唯有他們是真心實意的給張三丰賀壽，送上了一件百壽衣之後，一番禮讓之後就下山了，停也不帶停的。
“請張五俠出來見上一面？”
“武當不是自詡名門正派嗎？如今怎地和魔教妖女混在一起？”
“還請張五俠出來一見，我等與謝遜有著血海深仇，當年王盤山一事，只有張五俠活著，我等想詢問一下當年舊事……”
以少林為首的諸多人物齊聚，尤其是少林之中的人物，雖未開口，但站在最前方。
以他們為標誌，其他的江湖人物自然鼓譟起來，正常情況下他們可不敢在武當山上隨意聒噪。
如果張翠山和殷素素回的直接是天鷹教，那他們當然不敢。
畢竟魔教是真的會一言不合，直接動手。
武當山再怎麼說也是名門正派，又有少林寺打頭陣，他們鼓譟一番，並不恐懼。
鼓譟之間，少林為首的空聞突然間瞳孔收縮。
走到最前方來的居然不是張翠山，而是武當祖師爺張三丰。
一身道袍白髮白鬚的張三丰，即便已經百歲，仍然不顯老態，反而面色紅潤。
明明上百武林人士圍著張三丰，但莫名的張三丰一人之氣質比之上百人都要強。
為首的少林寺空聞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但馬上又被後方的人擠到前面，面色不由就是一變。
張三丰笑意盈盈地望著上百的武林人士，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的響在所有人的耳前。
“老道不知道甚麼屠龍刀、倚天劍，只知道今日是老道的百歲大壽，若是來正常賀壽的，那都是朋友，賀完壽就此下山。”
人群隱隱有些鼓譟，尤其是少林那邊。
但為首的人抬頭還未說話，被張三丰那似笑非笑的眸子看上一眼，頓時所有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
“今日我不想有其他的雜事，至於其他的江湖恩怨，自然是在江湖了，武當是江湖，但老道今日大壽，不想見江湖。”
全場安靜了片刻，無人敢於開口。
一句不想見江湖，當真驚天動地，偏偏張三丰有這個實力和底氣，當年他行走江湖，可是殺到江湖無人敢稱尊。
“武當是要庇護魔教妖女，是要把龍門鏢局的血債全都接下來？”
空聞不想頂上去，但迫於無奈，局面都被架在這裡了，鬼知道張三丰這樣一位遁世不出的老江湖突然就出面了，還這般強硬。
若是現在直接退步，少林武林魁首的臉都要丟光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說兩句。
心中卻打算，若是張三丰真要再硬一點，他立刻轉身就走，臉面丟就丟了。
反正現在誰不知道張三丰活著就是武林魁首，江湖神話，誰能頂得住？
在張三丰面前丟臉，那不叫丟臉。
張三丰平靜的看了一眼空聞，道：“江湖事江湖了，我已說得足夠清楚，今日不見江湖至於日後江湖有何事，自然是在江湖上了。”
空聞心中一喜，已經明白了張三丰隱藏在話語之下的意思。
他們日後要找張翠山詢問謝遜的下落也好，要逼問殷素素也罷，武當都不過問。
但在今日，無人可以鼓譟。
雖說張三丰強硬的不像話，但這也可以說張三丰主動退了一步。
空聞已經十分滿意，但他底下的人仍然聚集在身後，不願後退。
空聞無奈，只能用眼神示意身邊一個機靈點的和尚，那和尚小聲的把相關的話語解釋一遍。
上百江湖人士聚集在紫霄宮廣場，竊竊私語，片刻之後由少林空聞帶頭高念一生佛號。
“阿彌陀佛，張真人修行越發精深，是我等唐突了，今日即已給真人賀過壽了，那我等這邊下山。”
一群武林人士心有不甘，但張三丰一身實力境界之恐怖，剛才已經盡顯無遺，其話語雖然溫吞，但目光如電，在諸多人士腰間手間攜帶兵器的地方都停頓一二。
他們是為了屠龍刀而來，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是協道德壓迫，讓武當派無沒有辦法出手。
但也得先凝聚起氣勢，魚刃果莢之下，讓武當落於下風，然後再露出兵器，如此才名正言順，如今張三丰直接用眼神將他們攜帶的兵器點破，他們就已經理虧。
畢竟武當有規定，任何人都要在解劍石前放下兵器。
張三丰百歲大壽之際，攜帶兵器上武當，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以張三丰的脾氣，若其真的修身養性，那麼事情可以辦的。
眼見張三丰出頭，諸多人物就不敢說話了。
人的名，樹的影，張三丰百歲大壽能夠讓六大派一起來賀壽，可不僅僅是因為屠龍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