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chapter (18)
清洗完畢,安娜換上件乾淨的帝政裙,玫瑰精靈說會帶她到房間裡去。
這些玫瑰精靈還沒巴掌大,長得圓滾滾,渾身是透明的淺青色,走起路來蹦蹦跳跳。安娜小心翼翼地跟在它們後面,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它們踩扁。
看著這些小精靈,安娜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問題——湯姆和傑瑞去哪兒了?
哦,好像還在外面。
不用擔心,耗子這種機靈的小鬼會想辦法的。
可是這古堡裡有條黃金大蟒蛇啊……哦不不不,往好處想,那倆小傢伙還不夠塞牙縫呢,黃金蟒絕對看不上。
正沉浸在思緒中,忽然聽一隻玫瑰小精靈嗲嗲地大叫道:“夫人,快停下!您要把人家給踩扁啦!”
“噢,抱歉!”安娜被嚇了一跳,提起的腳連忙頓住,等那隻小精靈嘿咻嘿咻地跑出來後才放心落腳。
一群小精靈排列成一個淺青色的箭頭指向房間,另一隻單獨的玫瑰小精靈則舉著雙手奶聲奶氣地說:“夫人,您的房間到啦!”
長時間顛簸實在勞累,看見又大又寬又軟的床,安娜直接向後倒下去,整個人栽進軟軟的棉被中,簡直比豌豆公主睡的那張床還要舒服。
安娜正在欣賞畫,一朵人臉忽然自下而上冒出,它嘟著紅唇燦爛地笑道:“夫人,房間還滿意嗎?您和殿下走之後擺設都沒變過哦。”
雖然是黃金大蟒蛇,但它看上去卻比兔子還要溫馴。
“你還有脖子?”
“是的,就在蛇蓋頭下面那個地方。”
安娜直接被嚇得呆在原地。
天花板上畫的是狩獵神女阿爾忒彌斯,她一襲白衣,此刻正拉動弓箭瞄準遠方的猛獸。
天花板上是白衣神明的繪畫,四面牆壁貼著繡有薔薇花紋的錦緞,周圍綴上了黃金寬邊飾條。水晶吊燈在暖黃燈光的映襯下璀璨奪目。
嘶嘶,嘶嘶,嘶嘶,安娜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夫人,能再揉揉我的脖子嗎?”
蘿絲有些害羞了,花瓣收攏退到窗邊,“不客氣呀。”
蛇目看著安娜,十分期待的樣子。
於是安娜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哇,它的頭又溼又涼又滑,夏天摸起來還怪舒服的。
派森有著一口低沉魅惑的男中音,聽上去像是個沉穩的長輩。只不過沉穩的長輩不會吐著信子讓人摸他頭。
與蘿絲面面相覷半分鐘後,安娜從床上坐起,手指揉了揉蘿絲的花瓣,“謝謝你呀。”
考慮到自己的頭太高,安娜夠不著,於是派森又稍稍往後縮了些,將蛇頭搭在床邊,安娜能自由觸碰的地方。
萬一像那頭惡龍一樣,溫柔都是裝的呢?萬一不照它說的做就張開血盆大口把人給吞了呢?算了,還是摸摸它吧。至少比沃伊好,沃伊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想起那頭惡龍就來氣。
這句話發幾個音,安娜就揉了幾下。
或許是巨龍喜歡寶石的緣故,整座古堡比奧索的宮廷要華麗數百倍,這個房間是她奧索皇宮閨房的六倍大。
循聲望去,一顆巨大的蛇頭從床底下鑽出來,對著她吐信子,“夫人,您也可以嘗試下摸摸我的頭,或許這能幫你想起些甚麼。”
派森被摸得很舒服,長長地嘶嘶叫了一聲。
安娜順著鱗片往下摸,在那塊肌肉上像按摩似的用力揉了一段時間。
派森被揉得更舒服了,嘶嘶叫著,一時連蛇信子都忘記收回去。
“對,就是這樣,好夫人。”它說罷,低下頭在安娜的腳踝上輕輕蹭了蹭,像只溫順的大狗狗。
安娜忽然間覺得,蛇貌似也沒甚麼好怕的。
“夫人,有需要隨時呼叫蘿絲哦。”窗邊的蘿絲對她拋媚眼。
“還有派森。”派森抬起頭。
“為了不打擾您休息,我們就先走啦。”蘿絲說著,開始指揮玫瑰小精靈有序離場。
蘿絲和派森看上去像是這座古堡的元老級管家,安娜忽然想起一些事,“等等。”
玫瑰小精靈已經全部離去,但蘿絲還派森還在這裡,一蛇一花齊齊道:“夫人,您還需要甚麼幫助嗎?”
安娜起身從包裡取出幾片泛著彩光的東西,“你們能幫忙看看這些鱗片嗎?我從地上撿到的,剛撿起來的時候上面還有血,只不過後來我在浴室用水沖掉了。”
藤蔓收縮,蘿絲湊過來看,一雙本來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張嘴驚呼起來,“噢,噢,噢——”
“這是沃伊的鱗片嗎?”安娜小心翼翼地問。
蘿絲一拍葉片,“真他爹的見鬼!”
安娜可沒見它這麼粗魯過,捧著鱗片愣在原地。 “噢,抱歉,剛才有些失禮。”蘿絲太太用藤蔓葉片整理了下花瓣,“雖然我並不想懷疑夫人,但我能冒昧地問一下,您真的是安娜小姐嗎?”
“我當然是……哦不,我不是。”
“這位小姐,您能說清楚點嗎?我只想確定您是不是夫人。”蘿絲著急道,它簡直要抓狂了。
“我是安娜,但我不是那位聖女安娜,所以,我不是你們的夫人。”
“噢,這簡直太瘋狂了,我不信,”蘿絲的花瓣臉搖成撥浪鼓,“殿下不可能會帶別人回來。”
派森語氣沉重地反問,“但她身上的確沒有護心鱗對嗎?”
蘿絲哽咽道:“是的,這太奇怪了。”
安娜聽不懂它們在說些甚麼,但能敏銳地察覺到這些鱗片似乎代表著不好的事。畢竟,哪頭健康的龍會無緣無故掉鱗片呢?
“是不是夫人我仔細聞一遍就知道了。”派森扭著龐大的身子游過來,吐著信子自豪道,“畢竟我可是嗅覺最靈敏的蛇。”
黃金蟒又粗又長的身體繞著安娜圍成一個圈,然後吐著蛇信將她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
最終,派森舉起了自己的尾巴,鄭重道:“我對著八方神明發誓,她絕對是夫人。”
“噢,這更可怕了!”蘿絲像揪頭髮似的將自己的花瓣往下揪,“殿下要是不離開這裡,會掉越來越多的鱗片。”
派森:“然後變成一頭光禿禿的龍。最後魔法耗盡,痛苦地死去。”
蘿絲:“嗚嗚嗚,我們得趕緊勸殿下出去。”
派森:“哦不,我們不能,殿下說要一直留在古堡的。這說明外面的世界已經讓他傷心透了!”
蘿絲轉而望向安娜:“夫人您難道忘記護心鱗的作用了嗎?噢,我哭得哽咽,快要不能說話了。讓派森告訴你吧。”
捧著鱗片的手微微顫唞,安娜朝派森看去。
派森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了,嘆息道:“護心鱗是龍族生命與力量的源泉,殿下分了一半護心鱗給您,說明他願意跟您分享自己的壽命。但是,這有個弊端。”
“如果失去一半護心鱗,就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撐殿下掌管古堡,因此古堡就會脫離殿下的掌控,然後將他殺死。所以,只剩下一半護心鱗的殿下在回到古堡後才會一直掉鱗片。”
安娜:“如果我有那半塊護心鱗呢?”
“那當然就不一樣了啊!只要進入古堡時是完整的護心鱗,古堡就會忌憚,不會出手。即使另一半護心鱗出去一段時間都沒關係。但如果進入古堡時就只有半塊護心鱗,那古堡就會出手。”
“可為甚麼我沒事?”
“因為您是人類,古堡從不插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神荒之門原本是隻出不進的,可是出現了你這個例外。夫人,您的血能是神荒之門的鑰匙,您能自由來去。所以,一百多年前,您來到這裡,將殿下帶出去了。臨走時,殿下贈予你一半護心鱗當做定情。”
定情……安娜可沒這印象,誰還管上輩子的事?
當即否認道:“不是我。”
“就是您,我即使不信上帝也不會不信我的鼻子。”
“可如果是我,為甚麼我沒有那半塊護心鱗?護心鱗也會隨著轉世消失嗎?”
“護心鱗會一直陪著您,轉世怎麼會讓它消失?而且,有護心鱗在,您根本不會輕易死去。”
“所以你們肯定找錯人了。”
“不,就是您,我不會聞錯。”
“……”
一人一蛇爭論不休,最終,蘿絲打斷道:“還有一種原因,可能是殿下贈予您的護心鱗被人奪走了。”
安娜:“誰?”
“我不知道,”派森陰狠地吐出蛇信,“要是知道的話,我一定會絞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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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吃的是烤羊腿配紅酒,沃伊倫特不知道去哪兒了,安娜一個人坐在長長的餐桌上用刀叉切羊肉,陪著她的是蘿絲、派森還有小精靈。
吃完羊腿,安娜嚼著蔬菜沙拉清新口氣,同時與兩位管家聊天。天南海北,甚麼都聊。蘿絲是個繪畫藝術家,安娜房間天花板上的阿爾忒彌斯女神圖就是它畫的,它還說畫的靈感來自夫人。安娜受寵若驚。
古堡是有生命的,圍在古堡四周的牆壁由荊棘紅白玫瑰構成,這是它生命力的源泉。會有源源不斷的精靈從玫瑰牆中誕生。
古堡很大,據派森描述,從南門出去,穿過一片荊棘叢林後是一望無際的玫瑰花海,那裡除殿下外不允許任何人入內。
深夜,安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還在想鱗片的事。
“吱吱——”
“嘿,安娜——”
她聽到有聲音在喊,朝發聲處看去,傑瑞和湯姆正靠在窗框邊,傑瑞氣喘吁吁道:“真不容易,可算找到你了,咱們快想辦法逃走吧!”
可安娜沉默半晌,搖搖頭。
這座古堡定然不能久呆,但是在離開之前,她必須搞清楚些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