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單禾淵站在原地, 說愣就愣。
江幟和黎儉正要幹活,見他這樣,以為他陷入了頓悟之中, 不由對視一眼。
修士的頓悟向來難得。
這傢伙這個樣子, 卻是不好打擾了。
三個人站在院子裡都沒動。
沈度衡耳聰目明,之前雖然在做自己的事情, 但下面的動靜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底下一時沒了聲,沈度衡少不得走到窗前往外看一眼。
這一看就看見他們三個都在傻站著。
沈度衡:“怎麼了?”
“還沒,不過想到了這個關竅,再慢慢想辦法也不遲嘛。”
“想到修煉的事去了。”不等幾人問, 單禾淵搶著道,“之前有個難題一直困擾著我, 今天我好像想到了點辦法。”
單禾淵忙活助教的事情的同時,也沒忘記繼續找靈土。
單禾淵嘆口氣。
他手裡還有結丹品階的靈草種子,原本也不用太著急。
三人在奉劍學院時成天在一起,有許多話題可聊。
單禾淵卻興沖沖地說道:“等明天我去藏書閣借幾本書回來,看能不能找到特殊的土壤。”
沒幾天,相熟的朋友們都知道他想找靈土的資料,還幫著一起找。
“不啊!”單禾淵眼睛亮晶晶地反駁,“要是想辦法弄些土跟水到丹田裡,不就成了?”
江幟:“沒事剛剛你還愣住?”
沈度衡果然沒睡,在等著他,見他帶著寒氣、酒香和靈草的香氣趕回來,先給他倒了杯甜湯:“你今天說的辦法是甚麼?想明白要怎麼練‘投桃報李’了?”
要是放在平時,單禾淵怎麼也得不醉不歸。
江幟:“你要不要回去打個坐?這些靈植我們幫你種了。”
江幟:“你這一天天的,還沒找到想要的靈土啊? ”
單禾淵抬頭,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哪有那麼容易?”
無幻樹在他丹田中日夜釋放靈力,他修煉的進度都快了不少,以前用靈草時,遠達不到這個速度。
單禾淵別提多用心,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聽見。
沈度衡失笑。
江幟嚇了一跳:“就算不容易,也不必那麼著急吧?你一個生活類修士,慢慢找不就完了,何苦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單禾淵還叫沈度衡, 沈度衡擔心去了之後他們會不自在,便沒跟著去。
有些修士不就將本命法器塞進丹田裡?
他找找土壤類的法器也不是不行。
“你有想法?”
他的儲物手鐲裡堆放著大量關於靈土的玉簡,只要有空,他就拿出來看看。
單禾淵家的靈植也沒甚麼特別嬌貴的品種,挖的時候也沒損傷,現在再種下去,沒意外的話,基本都能活,不必太操心。
江幟找他的時候,就看他正用神識讀玉簡。
他找得那麼急,主要擔心丹田裡的無幻樹。
江幟無奈,值得屈指一彈玉簡。
今天心裡存著事,簡單吃了頓飯,他就匆匆往家裡趕。
年假很快就放完了,大家又開始上工。
無幻樹是結丹品階的靈樹,也是他手裡唯一的結丹品階的靈樹,要是用完,短時間內估計找不到結丹品階的靈樹了。
沈度衡:“這不是顯而易見?”
玉簡“當”一聲,震醒了正看得入神的單禾淵。
他話還沒說完, 單禾淵先清醒過來:“沒, 沒事。”
靈植確實不難種,挖個坑埋下去,澆上靈液就好。
種完靈植, 單禾淵給江幟和黎儉一人送一兜上品靈土,請他們出去外面喝酒。
普通的土放不進丹田裡,特殊的土壤應該可以。
江幟連忙看向二樓,壓低聲音:“前輩,單兄好像在——”
這種涉及個人功法的事就不好再問了。
單禾淵:“沒,那招式一直沒思緒,我是想到丹田裡的靈植為甚麼總是枯萎了,丹田裡無土無水,肯定沒辦法養活靈植。”
單禾淵有所收穫, 神清氣爽道:“不用不用,一會就種完了,種完後請你們出去喝酒。”
單禾淵一門心思地扎入尋找特殊靈土的事業中。
修煉了一段時日,他深知無幻樹的好處,現在要把無幻樹拿出來,他實在捨不得。
所以,他就想找靈土,在無幻樹面臨枯萎之前把靈土塞進丹田裡,讓無幻樹能在丹田裡多種一段時間。
這話不好和江幟說。
單禾淵只得轉移話題:“你找我有甚麼事?”
江幟:“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單禾淵剛想說能,江幟把臉上的笑容一收:“領導們讓助教去清點靈植。”
單禾淵才剛來沒多久,不知道其中的關竅:“清點甚麼靈植?”
江幟:“就是今年教學要用的靈植。每一年的教學進度都不同,春天的時候,各班的靈植園要添一批新的靈植,用不著的靈植也要傳到下一屆去。”
單禾淵聽明白了:“在哪清點?我現在就過去。”
江幟:“就在後山的空地上,你趕緊去吧。其他助教應該已經去了,沒看到你,領導才叫我特地跟你說一聲。”
單禾淵嘟囔:“怎麼沒發通訊符?”
江幟:“發了啊,你不是拒絕通訊符打擾你嘛,發失敗了領導才叫我跑腿。”
單禾淵一聽,趕緊告別江幟跑後山去了。
他到後山的時候,後山已經站著許多人,空地上也放著許多新挖出來的靈草。
單禾淵遠遠走過來就聞到了空氣中的靈草香味。
可能大家挖靈草的時候並沒有很細緻,有些根鬚挖斷了,便散發出濃郁的藥香。
單禾淵在種植院是個名人。
他本事大,領導也包容,見他遲遲才到,大家也沒說甚麼。
通良吉還朝他招手,拿了塊玉簡出來,跟他對單子:“今年蘭字屆新添一百六十三種靈草,另外,也有一百七十一種靈草需要從靈植園搬出來,傳給等竹字屆。”
單禾淵沒想到需要挪動的靈草那麼多:“今天就要搬完嗎?”
通良吉擺手:“用不著,半個月搬完就行。你先把靈草搬回去,再跟竹字屆丙丁兩班的助教交接一下。”
見事情不是很急,單禾淵點頭:“我知道了。”
通良吉拍拍他的肩膀,將玉簡給他,讓他看著參考。
單禾淵先看了一遍。
弟子們用的靈草都不是甚麼特別的種類,種起來不麻煩,他大多都會種。
單子上面的註解也沒寫甚麼特殊的注意事項,今年應該不用太費心。
一目十行地看完,單禾淵開始清點分到的靈草。
新運過來的這批靈草品質非常一般,比起他種的靈草差遠了,拿回去之後,估計得用靈液泡一遍,再用點肥丹,要不然春天不用心,秋季靈草長大了些,肯定會瘦弱枯黃。
單禾淵一邊想事情一邊點靈草,他一株株摸過去,直接用靈力探查,爭取做到每一株的情況都心中有數。
等摸到一盆苔蘚時,他愣了一下。
他將整盆苔蘚端起來,仔細檢視。
隔壁蘭字甲、乙班的助教滕瑛滕見他這樣,多問他一句:“怎麼了?”
單禾淵:“這個是苔蘚?也是我們今年要種的靈植?”
滕瑛笑:“是啊,你對這個不熟嗎?”
單禾淵:“確實不是很熟。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這苔蘚的品階好像有點低?”
滕瑛還以為甚麼事,看了一眼,肯定道:“沒錯,單子上給的就是煉氣一階的苔蘚。”
單禾淵:“今年弟子們要學種這個?”
不應該啊。
奉劍學院基本上是這片大陸最好的學院,種植院的弟子大多考取了五品或四品種植師,按照他們的學習進度,今年都應該開始種築基品階的靈植了,怎麼還會種煉氣一階的苔蘚?
單禾淵臉上的表情太過驚訝,滕瑛“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想到哪裡去了?這個不是讓弟子們種,而是要用來種金斑靈蘭。”
單禾淵聞言連忙去看單子,單子的最底下果然有金斑靈蘭。
他之前沒接觸過這種靈植:“用苔蘚種金斑靈蘭?這是個甚麼種法?”
滕瑛:“鋪在上面就可以了。金斑靈蘭十分嬌貴,單種容易死,種的時候在上面鋪上一層苔蘚,苔蘚保水透氣殺蟲,再種金斑靈蘭就容易許多。”
單禾淵聽這麼一解釋,大概就明白了:“原來如此。”
滕瑛:“金斑靈蘭說嬌貴是嬌貴,說好種也好種,摸準它的脈就行了,你要是感興趣,可去我們院裡的藏書閣借《靈蘭勘要》兩卷,上面說的最全。”
單禾淵連忙謝過滕瑛,表示等會就去借書。
滕瑛:“這是我們常用的書籍,藏書閣裡多得是,倒也不必太著急。”
單禾淵一笑,再次道謝。
單禾淵表現的有些激動,滕瑛並不知道他這激動的緣由,不過對於他的殷勤道謝,心裡還是很高興。
這位同僚雖然來得晚,修為也低微,但在種植方面著實是把好手,未來只要不出意外肯定能在種植院佔得一席之地。
與這樣的人物結下交情實在是件好事,她挺樂意的。
單禾淵清點交接完靈植已經是傍晚了
他顧不得滿身疲憊,直接去藏書閣借書。
藏書閣的修士認得他,很快就給他找齊了,見他開始看靈蘭方面的書,意外地搭了句話:“單助教也開始種靈蘭了?”
單禾淵將身份玉簡遞上去:“今年弟子們要用的靈植中有金斑靈蘭,我先來借書看看,免得種的時候出甚麼問題,到時弄得措手不及。”
“我還以為單助教是對靈蘭感興趣了。我們懷院長是種靈蘭的大家,單助教要是有甚麼問題直接問院長便是,想必院長也很樂意給你解答。”
別看單禾淵才是築基修為的三品種植師,他種出翠居草後,種植院上下都對他有一種隱隱的佩服之感,平時跟他搭話的時候,也比跟別人搭話要格外熱情些。
經過翠居草一事後,他在懷柳那裡也有了面子情,如果去請教,說不定還真能得到些指點。
藏書閣的修士是好心,單禾淵謝過了他,將書借回去之後連夜拜讀。
至於向懷柳請教,那等遇到沒法解決的問題再說吧。
院長的修為太高,身份太重,單禾淵心底裡不太想打擾他。
這樣的人物又不是隔壁二大爺,打擾多了,會有代價的。
單禾淵為人務實,他種靈植,第一要求就是有用,那些觀賞性靈植暫時不在他的栽種範圍內,故他沒怎麼接觸過靈蘭一類的靈植。
種靈蘭的追求也跟種其他靈植不太一樣,種靈蘭得要求株型好看,花朵珍稀,最好香氣也不一般。
單禾淵對這個不感興趣,看到了相關內容也只是簡單略過。
他最感興趣的是種靈蘭的基材。
泥炭蘚、蕨根、陶粒……靈蘭花友們用來種靈蘭的基材有很多種,其中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型別。
毫無疑問,這些基材都是代替靈土的存在,哪怕不能完全代替,也代替一大半了。
單禾淵看書看到半夜,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猛打哈欠。
沈度衡又不在家,他也懶得在家多呆,爬起來洗漱完之後在巷子裡召喚了只鴛鴦眼的長毛大白貓,騎著去外面的街市上買了瓶辟穀丹,隨意磕了一粒,就去學院了。
他到得太早,大部分人都沒到,種植院裡靜悄悄的。
他推開丙班靈植園的門,手裡拿著禁制符對著園子一晃,快步走進去。
滿園靈植被他打理得極好,架子上的一排排靈植青翠欲滴,生機極旺。
他左右看了一眼,先去看金斑靈蘭。
架子上那一排金斑靈蘭都長得很好,葉片垂得很秀氣,根部上面堆著的苔蘚也嫩綠肥厚。
單禾淵直接伸手摸了一把。
苔蘚很是溼潤,他的指腹沾著帶有苔蘚靈氣的水。
單禾淵心頭微動,伸出手去摸其他靈植盆裡的泥土。
他這個靈植園的時間都是固定的,除了少數不喜歡水的靈植之外,其他基本每天都會用靈液霧化澆一次。
植物的蒸騰作用挺厲害,哪怕靈植也不能免俗。
他澆水又只用靈霧的方式,不會猛澆,讓靈植的根漚在水裡。澆完水後,第二天靈植盆裡的泥土基本都是乾的。
他摸了一把,用抓起土來用手捻了捻。
土壤的含水量並不高,起碼沒辦法摸到明顯的溼意。
從這裡看,苔蘚的儲水能力確實了得。
他檢視一圈後心裡有數了,便將金斑靈蘭裡面的苔蘚拿了一份出來,又用“清風徐來”迅速催生,將銅錢大小的苔蘚催生到盤子大小。
新催生出來的苔蘚苔他也不放回花盆裡,而是另外拿了個托盤,直接放到托盤裡。
靈植園用的苔蘚沒有根,只有用來固定的假根。
這麼一片放到托盤裡,看著翠綠喜人,還挺養眼。
今天沒來得及澆水,新催生出來的苔蘚摸上去十分乾爽。
單禾淵拿影石記錄它們的狀態,而後放到一邊,開始今天的日常澆水。
今天澆水他也沒直接拿靈泉澆,而是依舊採取靈液化霧的形式,將靈霧籠罩在靈植上,直至靈植的葉片微微透出溼潤。
春天要比其他季節忙,單禾淵身為助教,需要給弟子們準備的靈植也比往常多一些。
他澆完水後,很快就忙其他事情去了。這一忙,忙到傍晚,他才終於抽出空來看早上催生的苔蘚,並記錄苔蘚的溼潤情況。
早上他澆水的時候,特地化成了靈霧,澆水卻不見明顯的水珠。
苔蘚被霧氣籠罩,早上摸確實溼潤,但也僅僅是溼潤,並不能擠出水來。
現在卻不一樣了,他輕輕用指腹壓下去,苔蘚直接咕嘰一下冒出水來。
他用神識檢視苔蘚裡水的情況,發現確實是水,而不是靈液,裡面頂多還有淡淡的靈氣。 可見,苔蘚是先吸收了靈霧再“吐”出來,它們消化過了。
單禾淵仔細檢視,發現苔蘚的葉片十分粗糙。
就是這些粗糙的葉片掛住了霧氣,又將霧氣匯聚成水,再慢慢吸收完畢。
他掂了掂苔蘚,能明顯感覺到苔蘚比早上的時候重了不少,大概重了兩倍。
這種資料不能簡單地估算。
他專門找了秤過來,將苔蘚秤了一遍,而後仔細記錄。
記錄完之後,他從儲物戒裡摸出一盒柔軟的紙,輕輕按壓在苔蘚上。
紙張十分吸水,多吸幾次,就將苔蘚的水基本吸乾淨了,再將紙張按上去,也不見溼意。
於是,他又記錄了一遍。
單禾淵一個人在靈植園裡不停地試驗。
等他拿到自己想要的資料,滿足關上靈植園的門準備離開時,天已經黑透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匆匆趕了回來。
這次他一進靈植園的門就直奔苔蘚而去。
經過一夜,再次摸苔蘚,苔蘚居然又能擠出水來。
這苔蘚的儲水能力可真厲害!
它自己用了一天一夜,昨天下午吐出來的水也被他吸乾了,今天居然還有!
苔蘚這麼厲害,完全可以代替靈土作為種植的基材!
單禾淵這麼想著,再也坐不住,將苔蘚往臺子上一放,匆匆地關上靈植園的門往外走。
他往外走的時候正好碰上剛剛下課的江幟。
江幟見他面龐發紅,腳步匆匆,整個人透著一股激動,伸手揪住他:“去哪?”
單禾淵:“有事出去一趟,幫我告個假。”
江幟:“甚麼事啊?這麼火燒屁股的,要我們幫忙不?”
單禾淵:“不用,我很快就回來了,等回來再告訴你們。”
單禾淵出了種植院,立即拋靈劍到半空中,輕巧地跳上去,沿著航道往奉劍城裡去了。
奉劍城極大,街巷也多。
單禾淵御劍去了離奉劍學院最近的一個花鳥市場。
這個花鳥市場靠著奉劍學院,人氣挺旺,開得也挺大。
單禾淵來過這裡買鑽地的蚯蚓跟靈肥,此時再來,他熟門熟路地走進最大的蘭花鋪子。
鋪子裡的修士一見他就迎上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先聽他問道:“道友,你家這裡可有苔蘚?”
“有。”修士爽快回答,“靈蘭要用的苔蘚我們這基本都有,道友要哪種?”
單禾淵毫不猶豫:“每種給我來一點!你們家有多少種?”
修士沒想到他口氣那麼大,提醒道:“常用的不常用的加起來統共有七十三種,其中好幾種單價上千靈石,道友都要了?”
上千靈石!
單禾淵倒吸一口涼氣,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手頭的靈石:“都拿出來給我看看。”
修士見確實是大生意上門,便從儲物法器裡面一一取出苔蘚給單禾淵看。
這些苔蘚都裝在玉盒裡,每種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一塊。
它們的品種不同,品階也不同,品階最低的只是煉氣一階,最高的則是築基巔峰,也就是那些價值上千靈石的種類。
苔蘚是一個大類,每種苔蘚都有自己的名字。
這些苔蘚來自各個大陸,有生長在沙漠的,有生長在冰原的,種植條件大不相同。
修真界的靈植一般都會在玉盒裡放張小卡片,寫明這靈植的名字、來歷、用法、養護方法等。
店家賣的苔蘚裡也有這張小卡片。
單禾淵仔細地看過去,發現這些苔蘚都符合他手頭的種植條件,便都買了回去。
對於種植師而言,只要能種出來,買靈種就虧不了,大不了種完之後再把種子或者植株賣出去回回血。
要是種不出來,種子就是消耗品了。
單禾淵在種植一道上格外有天賦,基本種甚麼活甚麼,買下所有的這些苔蘚,他也沒甚麼心理負擔。
這家鋪子的苔蘚已經夠多了,單禾淵沒再貪多,買完之後直接帶回家。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靈液、肥丹等,開始催生新買回來的苔蘚。
“清風徐來”一招在催生的時候幾乎無往不利,單禾淵一邊催生一邊吃靈丹,僅僅半天時間就將所有的苔蘚都催生出來了。
七十三種苔蘚,每一種都長得茁壯茂盛。
單禾淵給它們澆了配製好的靈液,它們也都吸收了,只不過吸收的效率有所差別。
越高品階的苔蘚吸收的靈液越多,並且能儲藏在體內慢慢使用。
苔蘚已經催生出來了,單禾淵打坐調整好狀態,留出母本後,再嘗試將苔蘚依次送入丹田中。
他沒辦法直接將土壤、靈泉等送入丹田,只能送有生命的靈植。
並不是每位修士都這樣,可能因為他是混沌靈根,又修種植師,才有這奇特的變化。
別人也沒法往丹田裡塞靈植,並用靈植來修煉。
單禾淵一一將苔蘚放進去。
這些苔蘚都是靈植,塞都能塞進去。
不過,不同的苔蘚塞在丹田裡的效果完全不一樣。
大部分苔蘚被塞進去之後,只是能跟無幻樹和平共處,等苔蘚裡的水分排出來,也無法在丹田裡久留,很快就被單禾淵吸收,再變成□□排出來。
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單禾淵心裡有數,倒也沒怎麼覺得沮喪。
他將苔蘚放進去又拿出來。
丹田裡的環境跟外面的環境很不一樣,拿出來之後就沒法再放進去了,一放進去立刻就會死。
每種苔蘚單禾淵只能做一遍實驗,要想再做實驗,只能另外培育出新的植株,再送進去。
七十三種苔蘚,就這麼一種種試過去,花了單禾淵十一個小時。
這天晚上他壓根沒睡。
幸好,試了這麼久,多少還是有些收穫,有五種苔蘚送進丹田後,勉強能成為種植無幻樹的基材,讓無幻樹在上面紮根。
就是效果不怎麼好。
單禾淵估計這一折騰,頂多也就讓無幻樹在丹田裡多待三到五天。
這個增益遠不如單禾淵預料,如果是這個效果,他就沒必要費那麼老大勁折騰一通了。
還是得再改。
單禾淵實驗了一天一夜,身心俱疲。
天亮的時候,他雖然不想去奉劍學院,但昨天已經請過假了,今天必不能丟下丙丁兩個班的弟子呆在家裡試驗,他只好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強撐著上工。
江幟昨天才剛幫他告過假,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他,怎麼也要問一問他那邊到底是甚麼情況。
沒想到還沒問,單禾淵先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頂著遊魂一樣的表情,朝他笑了笑。
江幟看他那麼憔悴,都驚了:“沈前輩不在家?”
單禾淵:“不在啊,你怎麼知道?”
江幟:“他若是在家,肯定不能看你弄成這樣。”
單禾淵抹了把臉:“早知道早上我該吃一粒靈丹,臉色就不會那麼難看了。”
江幟:“那你幹嘛不吃?”
“靈丹貴啊,沒捨得。”單禾淵嘆了一聲,“你找我做甚麼,是不是有甚麼事?”
江幟:“倒也沒甚麼,就好奇你告假去幹嘛?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單禾淵心中一暖:“其實也沒甚麼,就是種靈植遇到了瓶頸,昨天我以為能突破瓶頸來著,沒想到還是那樣。”
江幟:“你的瓶頸跟靈植有關吧?”
能在奉劍學院做夫子的都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單禾淵並不意外他為甚麼會知道。
單禾淵老老實實點了頭:“是啊,還是你們上次來我家幫忙騰換靈土提醒我的。我找了那麼多靈土都沒找到合適的,昨天想著是否能用苔蘚代替靈土,沒想到好像走不通。”
江幟:“你就這麼直接用苔蘚替代?”
單禾淵打起精神:“是,難道我用得不對嗎?”
江幟:“我不知道你那邊是甚麼情形,也不知道你用得對不對,不過,一般要用的靈土或其他代替靈土的材料都需要煉製過才能用,而不能用天然的,你煉製過了嗎?”
單禾淵還真沒有。
他就屬於那種比較崇尚天然的種植師,除跟種植相關的材料外,並擅長煉製材料。
聽江幟這麼一提醒,他腦海中靈光一現。
也許,苔蘚也需要煉製?
活生生的苔蘚要怎麼煉製來著?煉製完後又要怎麼保證它的活力?
他丹田裡可放不了無生命的物體。
這件事涉及單禾淵的知識盲區。
他問江幟,江幟也不太清楚,黎儉同樣出不了主意。
所幸他跟通良吉也熟,便去問通良吉。
通良吉聽完他的疑問後,說道:“正兒八經地煉製材料我也不太熟悉,只是,你想煉製靈植後還保持它們的活力,那不就是種植的過程?”
單禾淵:“啊?”
通良吉很有耐心:“煉製是甚麼?對一種材料施加手段,使它們有所改變。種植不就那樣,從一顆種子開始,種成一株植株,然後取根莖葉花果實或者全株,豈不是另一種煉製?”
單禾淵恍然大悟:“前輩說得有道理。”
通良吉:“我也就提供一個思路,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很多靈植種到最後,也就藥力增強,靈力增加,嚴格來說並沒有本質的改變。我不知道你想煉製的靈植怎麼樣,不過還是可以依照這個思路。”
單禾淵:“您說得對,我回去想想。”
通良吉鼓勵他:“慢慢想,修煉不在一朝一夕,興許有一天腦子裡靈光一現,忽然就轉過彎來了。”
單禾淵也希望自己的腦子忽然轉過彎。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發現家裡多了一個氣息,立即意識到沈度衡回來了,便在院子裡朝著屋內喊了聲:“沈兄,你回家了?”
沈度衡推開窗戶:“回來了,你是不是好幾天沒回家?”
單禾淵笑:“沒啊,我不回家能去哪裡?”
沈度衡:“客廳的餐桌落灰塵了,你應該有幾天沒坐。”
單禾淵擺手:“那是我最近比較忙,每天吃辟穀丹對付,沒怎麼吃飯。”
沈度衡:“怪不得瘦了,在忙甚麼?”
單禾淵有事從不瞞沈度衡,當場就跟他說了苔蘚的事。
單禾淵:“我之前試驗過,感覺用苔蘚代替靈土還挺可行的,沒想到放進丹田裡卻不是那麼回事。”
“這話怎麼說?”
“就,苔蘚雖然能儲存比較多的水分和肥力,但它是完整的植物,送入丹田後,無幻樹拿它沒辦法,哪怕紮根在它身上,也不那麼能吸收苔蘚的水分和肥力。”
“這倒有些難辦。”
“是啊,江幟說可能因為苔蘚太天然了,沒有煉製過。我估計也是,無幻樹作為靈植,並沒有很清晰的意識,也沒手段奪取另一株靈植的養分。”
“他建議你煉製?”
“差不多,不過我不知道怎麼煉製靈植並保持它們的生命力。我今天還專門去請教過通良吉前輩,前輩說可以用種植的手段去改變,種植本來就是煉製的過程。只是我現在還沒想好,要怎麼靠種植實現煉製手段?”
要是將苔蘚煉製成法寶一樣的存在,可以人為控制它給無幻樹提供養分和水分,那在丹田裡種植這個問題就暫時解決了。
單禾淵現在一門心思撲在這個難題上,也不僅為了無幻樹。
要是能攻克這個難題,哪怕這株無幻樹枯萎了,也還有下株無幻樹,只要丹田裡能種靈植,以後就不缺靈植用。
他現在才築基修為,以後還有結丹、元嬰、化神……修煉路漫漫,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方向,自然要多想辦法。
沈度衡完之後露出沉思的表情。
單禾淵對他的微表情十分熟悉,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有所想法,立即催促道:“沈兄,你想說甚麼直接說就是了。”
沈度衡:“我記得你還沒有練出‘投桃報李?’?”
提到這個,單禾淵就蔫了:“我在這關上也卡了很久,專門請教過很多種植師,大家都沒辦法,現在我也依舊沒有頭緒。”
沈度衡:“你先前跟我說過,‘投桃報李’要求控制靈植的經脈,帶動靈植與你共振,形成一個‘陣’?”
這是單禾淵的原話,他點頭。
沈度衡:“苔蘚放入丹田中,要想成為合格的種植基材,其實也需要你控制它,讓它及時釋放出水分肥力供無幻樹吸收?”
單禾淵想了想:“差不多。不過我就算運轉心法,也沒辦法控制丹田裡的靈植,比如對無幻樹使用清風徐來,我就做不到。”
沈度衡:“清風徐來要求你將靈力侵入靈植體內,靈植放入丹田後,你沒辦法調動丹田中的靈力去做這事也正常。‘投桃報李’卻未必,它不需要你控制,只需要你形成一個共振,可能會容易些。”
單禾淵沒想到事情又轉到修煉的功法上來了,不由哀嘆一聲。
《化春決》非常不好修煉,要不然他也不能卡那麼久。
他這個人其實有些隨性,這段時間突破不成,心裡已經想著放棄了。
現在在奉劍學院當助教,別的不說,兩大藏書閣中的功法多得是,好些都隨他看,他想換功法並不難。
就算看不上那些普通的貨色,他手裡還有八十貢獻點,拿這些貢獻點去換一門好一點的種植功法完全足夠了。
沈度衡知道單禾淵的問題:“別愁眉苦臉,修煉之路上的難題那麼多,跳過這道還有那道,始終都要啃的,你休息一段時間,打起精神慢慢啃,興許就啃下來了。”
單禾淵:“談何容易,要是那麼好修煉,也不會有一大堆修士在某個修為上一卡就卡一輩子了。”
遠的不說,通良吉身為二品種植師,現在也才築基後期的修為,死活進不了結丹期。
沈度衡:“你修煉得已經夠快了,稍微沉澱一下也不是甚麼壞事。”
“主要我這裡一卡,處處都會卡住啊。”單禾淵抓抓頭髮,可算體會到修煉的苦楚了,“我再想想辦法,興許能換別的基材?”
沈度衡直言:“估計希望不大,你往丹田裡放基材的原理都一樣,就算繞過苔蘚,也繞不過這個原理。”
沈度衡的眼光向來毒辣,話說得也很有道理。
單禾淵嘆一聲,更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