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宴會
清晨,送信的郵差騎著腳踏車從小鎮街道路過,叮鈴叮鈴的聲音清脆發響,天亮了,家家戶戶都開始起床忙活。
“修,昨天晚上你在幹甚麼?喘氣聲弄得我都睡不了覺。”金繆在窗戶口撐著下巴道。
雷勒修在院子裡曬衣服:“你可以堵住你嬌貴的耳朵。”
金繆一隻手拋著銀幣:“好歹也照顧一下鄰居的心情吧。”
雷勒修朝他走了過來,擋住了視窗的光,那枚拋起來的銀幣在空中被他握住:“也請你考慮一下這間屋子主人的心情。”
“所以我這不是在關心你嗎。”金繆姿態懶散,仰起頭,語調隨意,“主人,嗯?”
主、主人……
伊爾諾捏著兩封信站在院子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進去,小臉蛋通紅,猶如誤入了成年人頻道的未成年。
這是甚麼新的情趣嗎?
常年陰沉沉的哥哥在面對金繆的時候,就會變得有點不一樣,上次只是多和阿娜說了一句話而已,哥哥就被氣暈了。
雷勒修甚麼也沒說,道:“吃吧。”
農場這邊的星空很漂亮,浮躁的心都似靜了下來。
農場主人約翰是年近四十,金繆來之前,醫生就和他打過招呼,他很喜歡金繆,晚上留金繆在他小木屋裡和他喝酒。
“早上好,金繆先生。”伊爾諾不自然的回應了一個笑。
這輕佻的行為讓雷勒修眸低劃過一絲銳意,他驀地擒住了金繆的手腕:“跟我回去。”
但沒想到,當天晚上,金繆讓人遞了口信回來,說不回來了,晚上在農場那邊正式上任。
兩人各自拆了信,金繆那封信上是那位醫生給他的舉薦信,他上下粗略的看了一遍。
約翰喝得酩酊大醉,金繆從小木屋裡出來,坐在一個樹墩上看星星。
“你想要做甚麼?”
不止他,雷勒修也看了過去。
金繆:“他舉薦我去農場幹活。”
“金繆,阿娜的父親跟你說甚麼了?”伊爾諾有點好奇。
“我想……”金繆站起了身,殷紅的唇縫中探出舌尖,捲過薄唇,發出一聲輕笑,指尖勾著雷勒修的下巴,“我只是出來透透氣,別這麼緊張。”
“嗯?”金繆看過去,“我的?”
還是金繆先發現了他的存在。
雷勒修:“……”
“哥哥,有你的信。”伊爾諾遞給他一封信,“金繆,也有你的。”
雷勒修面上又趨於平淡。
“嗨,伊爾諾,早上好。”
“哥哥……”飯桌上,伊爾諾小心翼翼的叫了聲,覺著哥哥是在等金繆回來。
兩人一人一封信,雷勒修沒拆信,看向了金繆,金繆留意到了他的視線,指尖夾著信晃了晃:“要一起看嗎?”
“他不放心我。”金繆道,“過來看看。”
“雷勒修?你怎麼在這兒?”
小木屋裡的燈光洩出來,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出來,約翰想去上個廁所,沒想到在門口看到這一幕,酒都醒了一小半。
“金繆。”雷勒修道,“回家。”
金繆還沒說去不去,雷勒修看了過來,那張陰鬱的臉上都有幾分鮮活的表情。
雷勒修收回了視線。
金繆嗤嗤的笑了。
伊爾諾說:“是的,阿娜的父親腿腳不方便,託人給你帶的信。”
金繆欣然應允:“好啊。”
雷勒修:“……”
金繆告訴他,他已經和約翰說好了,他會幫約翰在晚上看農場,雷勒修沉默了片刻。
他把信紙折上:“沒甚麼好看的。”
雷勒修對金繆的限制在昨晚後寬鬆了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阻止他去農場,他也不認為金繆真的會留在農場工作。
金繆住在這兒的事都沒幾個人知道,怎麼會有人給他送信。
不遠處,一道黑影乘著月光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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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場?”伊爾諾睜圓了眼。
金繆看向了雷勒修,雷勒修捏著信紙,那張臉上神色不明:“你要一起看?”
“嗯。”金繆隨手把信紙遞給他,上次那位醫生問他是幹甚麼的,金繆隨口說了句在找事兒做,醫生很熱心。
農場那邊正好缺個守夜人,因為這幾天經常會有禽類丟失,那農場的主人懷疑他現在僱傭的夥伴。
沒弄錯的話,金繆才和醫生見了一面,雷勒修知道這傢伙在收攏人心方面有一手,沒想到才一面,就到人家可以為他舉薦工作的程度了。
雷勒修:“……”
雷勒修隱隱覺得,事情又失去了掌控。
-
金繆上崗的第一夜,農場沒有丟失禽類,天亮之後,他謝絕了對方請他吃早餐的邀約,和人交了班。
雷勒修早早出了門,他回去沒見到他,這兩天雷勒修似乎很忙。
第二天上班,金繆從農場離開時,約翰讓他明天上午來幫幫忙,運送一些貨物,他們農場專門運送貨物的小夥明天要去約會,竟然放了他鴿子。
約翰罵罵咧咧了一大堆的話,拎著酒瓶走了。
農場要運送的貨物是一批豬牛羊,隔壁小鎮的戴夫人要辦一場晚宴,上午就得開始準備,貨物裝卸上車,金繆一隻手提起了一個鐵籠。
“噢天吶!”旁邊一聲驚呼,是和他一塊去運送貨物的小夥,曬得一身黑面板的小哥,他一臉驚詫,“兄弟,你還是個大力士啊。”
金繆道:“這很輕,不信你試試。”
那人半信半疑伸出手,接過去,金繆一根食指抵在了鐵籠一角,那人嘴都快圈成了一個0,“我的天啊,我居然一隻手提了起來!”
他們把鐵籠放上了車,男人一隻手倚在車邊:“嘿,新來的,我叫約裡薩,你叫甚麼?”
“金繆。”他道。
“金繆,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當然。”
兩人把鐵籠放上車,還得去把要運送過去的禽類弄過來,金繆摘了手套,“我先過去一趟。”
“好。”約裡薩擺了下手。
在金繆離開後,他看向那鐵籠,伸出手去,輕輕一抬,沒抬動,他使了點勁,還是沒抬動。
嗯?又變沉了?
禽類都有一股難聞的味兒,金繆站得遠遠的,趕著它們上了車,他坐上了車子副駕駛,關上了車門,開車的人是約裡薩。
約裡薩很健談,發動了車子,一邊開車,一邊吹著牛,“對了,你知道戴夫人嗎?她可真慘,死了丈夫,還上了報,你看報嗎?”
金繆聽著他的話,覺有點耳熟,“你是說吸血鬼事件?”
“沒錯!”約裡薩興奮道,“這次宴會,也是她為了悼念她的丈夫舉辦的晚宴,我們今晚或許要在那邊過夜了……”
約裡薩絮絮叨叨。
金繆轉著手上的尾戒,看向窗外。
血族嗎?另一個血族?
車開進了小鎮,到了那位戴夫人家中,裡面有傭人出來,約裡薩下去交涉了幾句,跑回來,敲了敲他的車門。
“金繆,我們該卸貨了。”
卸貨,把貨弄到後院去,這都是他們該做的事,車子開到了後門那,金繆這回沒那麼敷衍,兩隻手都用上了,但狀態看起來還是比別人輕鬆些。
搬完東西,戴夫人家裡的傭人請他們去喝口水。
“夫人昨晚又在哭了。”
“唉,希望她能早日走出陰影吧。”
兩個傭人交頭接耳,金繆看著四周,覺這場晚宴有些過於隨意了,他們在庭院裡找了個角落,約裡薩和他說著剛才的女傭,他說女傭剛才一直在看他,他曖昧的撞了撞他的肩膀。
他肩頭那塊有傷。
金繆眉頭微不可覺地動了下,還沒避開,一隻手擋在了他們中間。
約裡薩愣了愣。
男人站在他們身後,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走近的,面色常年透著幾分陰鬱,眸子也懨懨的。
“你怎麼在這兒?”他問的是金繆。
金繆指了指一旁:“我來送貨。”
“你不是上夜班?”
“看起來你好像很不希望我出現在這兒。”
雷勒修沒有說話。 “金繆,你們認識?”一旁約裡薩見縫插針的問道。
金繆道:“嗯,我們是鄰居。”
他說話總有幾分慢條斯理的輕佻,普通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變得曖昧了,哪怕沒有那個意思。
約裡薩視線在他們當中打轉。
雷勒修沒聽出來:“你跟我來一下。”
金繆:“我有點兒累,先歇會。”
雷勒修拽住了他的手:“你不累。”
金繆直髮笑:“抱歉,約裡薩,我的鄰居想跟我說些私密話——晚點見。”
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被雷勒修拽著離開了這兒。
戴夫人家裡的後院很大,他們在一個亭子下停住,金繆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有些意外在這裡看到雷勒修,但被他拽著過來的那一路,細細一想,又不是那麼意外了。
雷勒修是個獵人。
這裡出現了疑似血族的蹤跡,說不準會有人發出懸賞。
“你們甚麼時候離開?”雷勒修問。
金繆聳聳肩:“這可說不準。”
雷勒修:“你……”
忽而,他眸光一凌,金繆聽到了腳步聲,側頭看過去,有兩個男人走了過來,一個留著大鬍子,一個斯斯文文,戴著金絲邊眼鏡。
“雷勒修先生。”
金繆眸子一眯,這兩人身上的氣味很不一樣,給他的感覺很像那群追著血族跑的狗。
金繆的存在引起了他們注意。
“這是你的朋友嗎?”金絲邊眼鏡問道。
金繆揚唇道:“啊,在問這個問題之前,應該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失禮了,我是埃斯恩,這是我的弟弟,湯。”金絲邊眼鏡道。
“金。”金繆伸手和他相握。
兩隻骨節修長的手碰撞,金繆摸到了他虎口上的繭子,常年用槍才留下的痕跡,還有指腹,應該是經常射箭。
這個人很危險。
他面上端著微笑,那雙和他相握的手一觸即離。
兄弟倆——他好像聽過,獵人協會有這麼一對兄弟組合,神出鬼沒,弟弟看起來憨厚,哥哥像個精明的商人。
“最近這棟別墅裡發生了點讓人傷心的事,你也是受邀來參加的嗎?”埃斯恩問道。
金繆:“是的,你們都是?”
“看來戴夫人有些擔憂過度了。”埃斯恩推了推眼鏡意味不明道。
雷勒修道:“這是我的私人時間,埃斯恩。”
金繆順杆往上爬:“是的,你打擾到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雷勒修:“……”
埃斯恩也卡頓著沉默了下:“……抱歉抱歉,是我們太沒眼力見兒了。”
兄弟倆走了,只餘下他們的氛圍似乎變得更古怪。
他們看到金繆了,金繆如果離開,他們會起疑,金繆很有血族的特徵,那戴眼鏡的傢伙肯定是察覺到哪兒不對,才特意走過來瞧瞧。
他擔心甚麼。
雷勒修面色淡淡地看了眼金繆:“你今晚跟在我身邊。”
“修,你對我還真是,一刻不見,思之如狂。”金繆道。
雷勒修聽著他的話,總覺有點怪:“……閉上你的嘴。”
獵人們今晚準備找出那個吸血鬼,戴夫人的丈夫屍體已經火化,無從檢查,今晚的宴會上邀請了一些和她丈夫有關係,並且可疑的人。
這是一場鴻門宴。
宴會正在籌備中,下午兩點,廚師們嶄露頭角,咚咚咚的剁菜聲接連不斷。
戴夫人一直在樓上,聽傭人隻言片語,她這段時間都很傷心,茶飯不思。
院中擺上了桌子,一杯杯的酒送上桌,餐食都是葷腥,賓客漸漸讓這片院子裡熱鬧了起來。
金繆本來是要跟著約裡薩一塊兒在廚房那邊用餐,只不過他要跟著雷勒修,便到了前院。
今晚所有人都是戴夫人丈夫的朋友,他們穿著一身黑,均數先進屋悼念。
許久,戴夫人終於現了身。
“感謝各位遠道而來,我的丈夫生前是一個很樂觀的人,所以這場宴會,雖然是作為悼念他的宴會,我也希望大家能玩得開心,不要弄得太沉重。”
金繆端著酒杯看著那位夫人。
不像是血族。
舞池中陸續有人前往,錯綜交雜,雷勒修站在一旁。
“這看不到甚麼,得進去才是。”金繆伸出手,頗有紳士風範,躬身道,“要跳一隻舞嗎?雷勒修先生。”
雷勒修抿著唇,有些猶豫。
埃斯恩兄弟倆有些眼花繚亂,湯忽而扯了扯埃斯恩:“埃斯恩,他們進去了,我們也進去吧!”
埃斯恩朝那邊看過去,見那對男男牽著手進入了舞池。
“……”埃斯恩推了推眼鏡。
不失為一個辦法,就是有點……一言難盡。
“你踩到我腳了。”金繆道。
雷勒修把腳挪開:“我說了我不會跳舞。”
金繆:“嗯……我以為這是謙虛。”
雷勒修不想跳了,他覺得自己很蠢,他鬆開了金繆的手,又被金繆握住了:“跟著我的步伐,慢慢來,不要著急,還有,看著我,先把注意力收回來。”
雷勒修看向他,才發現他們貼得很近。
金繆暗紅色瞳孔裡的倒影他都能看清,不能直視血族的眼睛,他們很大可能會催眠蠱惑人,雷勒修心臟提了一下,呼吸也停了一瞬,有幾秒鐘挪不開眼。
——這傢伙肯定在蠱惑他。
“對,就是這樣兒,你做得很好。”金繆勾著唇角,摟著他的腰。
雷勒修有時候意外的好忽悠,特別是在他完全空白的領域。
雷勒修繃著唇,他想,不能再接受他的蠱惑。
“你想接近誰?”金繆問他。
雷勒修隔了幾秒,才回答他:“左上角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她是戴夫人丈夫的情婦。”
“你懷疑那天晚上她的丈夫很有可能和她在一塊?”
“他們在那晚有過通訊記錄。”
“我知道了,我會問清楚的。”
問清楚?雷勒修還沒來得及思考這裡面的含義。
金繆帶著他跳到了他們身旁,那個女人輕輕靠著男人的肩頭,面容悲傷,兩人輕言細語的說著話。
雷勒修分不清舞步這種東西,他只想聽他們在說甚麼,但這會有些許的分了神。
跳舞需要貼得這麼近嗎,他一掃周圍,好像被摟腰的基本上都是女性。
那對男女分開了。
“修,鬆手了。”金繆道。
雷勒修下意識鬆了力道。
金繆一個轉身。
雷勒修看到他笑得溫柔,眸中似盛著柔情,向那個女人伸出了手。
他的心似一下落了空。
意識到自己這種感覺,他一下捏緊了拳頭。
該死。
他也被蠱惑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