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朋友
人走了。
沈策西又睡了個回籠覺,再醒來,他翻了個身,疼得呲牙咧嘴,手肘抵在床上,腰疼,屁股也疼,渾身像被攆了一遍一樣,他緩慢的從床上坐起來,腳一著地,腿根痠軟得他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昨晚乾的時候挺爽,但這後遺症也是厲害。
手機上多了一串號碼,他儲存下來,打上備註,手指不靈活的點錯了好幾次,昨晚組局跟他喝酒的人給他發了訊息,都過一晚上了,發訊息來跟他道歉,說昨晚那誰說錯話,讓他別計較。
事實上沈策西連那人是誰都記不太清了。
他們這圈子不乏有想攀關係的人,也不是每次都是熟人局。
相比起碰見薄越的事兒,那件事對沈策西來說都不足一提了。
他隨手給他助理發了個訊息,讓人來接他,薄越送過來的衣服很合身,穿上也挺舒服,他扣著釦子,琢磨著這包人,一般是包月還是包年?
他們應該都挺能花錢的,像薄越這種級別,吃穿用度肯定是不會用差的。
“你這脖子怎麼了?怎麼劃了道口子?”容允城把一疊檔案放在薄越桌上。
“擔心甚麼?”
公司員工近來對這位新來的總裁關注度很高,一是他長得好看,二是這位領導性子謙和溫柔,平易近人,又透著點不容侵犯的氣場。
這讓沈策西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身上緊實的肌肉,覆蓋著汗水的身體,還有那燙人的體溫,到底是叫人有些印象深刻。
“上的甚麼班?”沈策西問。
薄越活動著脖子,站在辦公大樓的落地窗前往下看,道:“上班。”
薄越家裡得裝修,最近那塊住不了,老宅那邊太遠,來回折騰太麻煩。
檔案上是關於京市的一些背景調查,他初來乍到,能用的人不多,他和容允城是在國外認識的,容允城也喜歡男人,不過他喜歡的都是一些看起來特別清純的款兒,除了在看待男人的眼光上不太一樣,他們共事上還算合拍。
打雜啊。沈策西本來想繼續問,又覺得等會兒傷人自尊。
“最近房子找的怎麼樣了?要幫忙嗎?”
容允城:“……”
“見面聊吧。”他不太喜歡這種看不見臉的交談,他道,“帶你去吃飯,甚麼時候下班?”
電話裡沈策西發出一聲愉悅的笑:“地址給我。”
容允城:“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貼合身體。
房子還在找,他現在暫時住在酒店,容允城說他那邊有一套不錯的房子,薄越沒回絕他的好意。
“你對他感興趣?”
“你對我有甚麼誤解?他已經訂婚了。”
薄越進了電梯。
薄越抬起手,腕上手錶時針就快指向六點了:“現在。”
“你工作的地方就是這兒?”沈策西瞥了眼他身上的白襯衫和西裝褲,看起來有些許的矜貴,他那張臉和這身材,穿甚麼都顯貴。
薄越身上的劃痕不止是脖子那塊兒,背上都有好幾道,洗澡的時候水流衝過都還有微微的刺痛感,薄越偶爾會想起那天晚上,還有那場夢。
“嗯……”薄越說,“有甚麼活就幹甚麼活。”
“那他要沒訂婚,你還打算出手啊?”
容允城也談不上熟,不過了解得比他多一點,這人聽起來是個“年少有為青年才俊”的形象。
“擔心你爸媽會誤會你這麼久不結婚是因為我。”薄越似笑非笑,拿著檔案拍了拍他肩膀,從他身側走過,在沙發那邊坐下。
“在哪兒?”沈策西開門見山的問。
薄越翻了兩頁,想起昨天晚上,隨口問道:“你跟宣鴻哲熟嗎?”
他話裡拐彎抹角的,容允城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電話結束通話,等待的時間,薄越想,他應該可以去買杯咖啡,他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門外前臺,特助站起身,和他打了個招呼,他微微頷首,道沒事可以下班了。
“你的關心偶爾讓我有點擔心。”
不到二十分鐘,沈策西到了。
薄越提前下班,公司群裡都刷起了訊息,他來公司不到一個月,但提前下班還是頭一回,一樓,薄越出了大樓,進了對面的咖啡廳,他點了一杯咖啡,等著人。
“好奇。”薄越說。
“我這不是關心你呢。”
薄越倚在辦公桌上,白襯衫包裹著修長的身形,他抬手碰了下脖子,隨意道:“你沒事盯著我脖子看幹甚麼?”
五天後,印記還沒消,他先接到了沈策西打來的電話,比他預想中的要快。
“無聊也少看點兒亂七八糟的東西吧。”薄越不疾不徐道,“免得大腦都被它們侵蝕了。”
薄越笑了聲,說:“晚上那只是兼職。”
“你還有班上?”沈策西說完,像是察覺到自己這話有歧義,他道,“我以為你白天不上班。”
他這陣子要忙的事兒太多,搬來搬去他也嫌麻煩,他對住處不算太挑剔,但喜歡比較安靜的地方,他睡眠淺,動靜太吵容易睡不好。
他沒帶司機,開了一輛低調的越野車,薄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了車,繫上安全帶。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觸。
上次薄越也是穿了這麼一件白襯衫。
薄越:“在這附近。”
沈策西“嗯”了聲,沒再往下問,因為這本來也不是他今天來找薄越的目的,只是出於一種好奇的心理隨口一提罷了。
他直接開車去了餐廳,一家西餐廳。
沈策西在某方面有透露出他骨子裡的獨斷專行,例如,如果是薄越請他吃飯的話,他會提前詢問他的口味,而不是直接帶他來吃飯的地方,但沈策西不會,他只會在選單上已有的菜色中,詢問他喜歡吃甚麼。
“我不挑。”雖說如此,薄越沒有說隨便,他點了幾個菜,把選單推給了他,沈策西上下掃了眼,他很少帶人出來吃飯,餐廳也是他助理定的。
他隨手把選單一合:“跟他一樣。”
他一頓,又加了句:“牛排熟一點。”
他不喜歡吃半生不熟的東西。
優雅的環境,一頓美味的食物,符合薄越認知裡“適合約會”的場所,如果這是一場初次見面的相親,這個地方很合適。
但他們是連床都上過的人了,這種氛圍就顯得有幾分曖昧了。
“你已經工作了?”沈策西問,“還是那也是兼職?”
薄越笑了,他笑起來時那雙狹長的眸子會有些顯得多情,他說:“我已經畢業了,前不久在這兒剛找的工作。”
剛畢業嗎,沈策西記得他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他看起來就二十一、二,很年輕,他以為他還是在校生。
“你多大了?”他問。
薄越:“年輕一點兒會比較加分嗎?”
薄越習慣性的在談話中佔據主導的位置,而這種不是一味順從的習慣,讓沈策西覺著很有意思。
上菜的服務員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薄越切著牛排,忽而聽沈策西問他,上次給他的卡怎麼一直沒用,如果薄越用了錢,沈策西那邊會收到訊息通知,但是這兩天薄越一直都沒甚麼動靜。
薄越說:“還沒有需要用那張卡的地方。”
“錢不夠可以和我提。”沈策西說,“不過有一點,你應該知道規矩,跟了我,就不可以再接別的活兒。” 薄越:“沈總包過很多人嗎?”
沈策西:“這種問題有點多餘。”
“我也有一點。”薄越說,“和我期間,我不希望有別的人,沈總如果以後包了別人,我希望你告訴我。”
沈策西覺著哪兒有點兒不對勁。
他琢磨半天,哪有被包的人跟包人的人提出要求的?
他看向薄越,薄越慢條斯理的切好了牛排,抬眸和他對上視線,頓了頓:“要我幫你嗎?”
“嗯。”沈策西把牛排推給了他。
這頓飯吃到半途,沈策西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約他出去玩兒,他說不去,“跟人吃飯,沒空。”
“跟誰吃飯啊?”那頭的人道,“你這幾天幹嘛呢,約都約不出來了。”
這幾天幹嘛?
這幾天養傷呢。
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他身體素質不錯,養得那傷倒也沒費多大勁兒,就前兩天有點不太舒服。
“還介意那天的事兒呢?”
沈策西本來對“宣鴻哲”這個名字不算是雷區,但別人一直提,這個人名兒他聽得煩了,他張了張嘴,又忽而看見了對面的薄越,眸子輕輕的眯了下。
“在哪兒?”他問。
那邊聽到他說要去,挺高興,“老地方,檯球室,熟人局。”
“我帶個人。”他說。
掛了電話,他道:“等會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薄越問。
沈策西:“一個聚會,隨便玩玩。”
檯球室內,燈光明亮,裡面幾個人拿著球杆玩兒著,入口處,兩個男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有眼尖的瞧見,立馬抬手打了個招呼。
“策西,這邊!”
這裡面的幾個男人,薄越在容允城給他的一些檔案裡看到過,甚麼房地產老闆的兒子,哪家公司太子爺,一個個拎出去都是非富即貴。
但這裡面打頭的,還是沈策西。
之前給沈策西打電話的人叫孟之武,人長得倒不算是威武的型別,一米七多的個子,他看到薄越,還愣了兩下。
“我朋友,薄越。”
沈策西說沒見他反應,道:“愣著幹甚麼?”
他介紹的人,還自己看愣了。
孟之武:“啊?啊……你好,沒想到你還真帶人來了啊。”
帶的人還這麼……怎麼說呢,這人身形氣質都格外招搖,五官俊美,身形修長,氣質卓然,太有個人特色,感覺不像是那種甚麼小情兒。
顯然,其他幾人也是這麼覺著的,薄越一來,明裡暗裡的打量就不少。
“還得謝謝你。”沈策西哼笑道。
孟之武一頭霧水,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薄越,經他這麼一提醒,恍然大悟,原來那天沈策西沒看上他給他介紹的人,看上了他介紹的人想勾搭的人。
他樂呵呵的道:“我哪擔得起。”
說是朋友,實際上是甚麼甚麼人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誰也沒說破而已,沈策西說是朋友,他們就把他當朋友。
薄越倒沒有不適應,他的確很能帶得出來,帶出來也很有面兒,處處得體不失禮,別人打趣沈策西還是第一次帶人出來,他笑笑,說那他還挺榮幸,說話滴水不漏的。
沈策西坐在沙發上,點了根菸,抖抖菸灰:“幹嘛呢?都不玩兒了?不玩兒還叫我來啊。”
“玩兒啊。”一人道,“這不是你來了,你朋友會玩檯球吧?”
沈策西看向薄越。
那人擦著球杆說:“來都來了,玩兒一把唄。”
薄越感覺到了些許微妙的針對之意,他說話的語氣神態,展露出的都有一點兒抗拒牴觸,垂下眼簾看他的神色有幾分藏得不太好的輕蔑。
他叫甚麼來著?沈策西好像一開始的提過,夏……
“這裡這麼多人不夠你玩兒的?”沈策西漫不經心道。
“這不是想認識新朋友嘛。”他說。
他男朋友一茬接一茬的換,沈策西可不信他就認識新朋友這麼單純。
“沈哥你這麼寶貝他呢。”那人說。
沈策西咬著菸蒂,皺了皺眉,有點兒被噁心到了。
啊,想起來了……夏任。
“那就好好認識一下吧。”薄越含著溫文爾雅的笑,站起了身,“新朋友。”
“總不能叫大家掃了興。”薄越說。
旁人起鬨了起來,薄越被他們擁簇著到了一張檯球桌前,有人將球杆遞給了他,他試了兩下,動作姿勢看起來隨意,隨意中又有一分利落。
檯球桌上的檯球歸位,夏任先來第一杆,薄越站在旁邊,給他的壓迫感有點大,他第一杆打得不太好,輪到薄越了,他上半身下伏,手架著球杆,對準母球。
架著球杆手指漂亮,又長,又骨節分明的,透著一股子優雅的氣度,筆挺的西裝褲包裹著長腿,他的姿態沒夏任那麼緊繃,很放鬆,正是這鬆弛的勁兒,格外的好看。
沈策西咬著菸蒂,別人在看球杆,他在看薄越。
球杆擊球,三個球落袋。
有人吹了聲口哨:“不錯啊,有點東西。”
薄越還是那副溫笑的神情,寵辱不驚,他一連打了好幾個球,夏任再上場時,更緊繃了。
緊張容易失誤,他的心態失衡了。
這一場打到最後,夏任就進了兩個球,他臉色很差。
薄越沒有贏了的得瑟張揚,依舊很平淡,因為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場不太有意思的比試,和夏任擦肩而過時,他腳下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我啊,很討厭被人當成樂子看,所以,夏先生,抱歉了,你很無趣。”
就連說這話的時候,他都沒有太多的情緒,厭惡、炫耀,都沒有,只是陳述事實。
夏任臉色刷的一下更難看了。
“你跟他說了甚麼?”沈策西問薄越。
“打了個招呼而已。”薄越彎著唇,“怎麼了?”
沈策西說他在他旁邊停了一會兒,“他那臉色,就跟變臉似的。”
薄越不太在意道:“可能輸了不太高興吧。”
他旋即道:“他是你朋友,我這麼對他是不是不太好?”
“挺給我長臉。”沈策西說,“沒甚麼不好。”
他們沒聊兩句,那邊有人叫著他們過去接著玩兒,薄越技術不錯,打球又賞心悅目的,他們挺樂意帶他,沈策西抬了下手,讓他們先玩著。
他從煙盒裡拿出一根菸,叼在唇上,又拿下來了,菸頭輕點了下薄越的胸口:“跟我去一下洗手間,陪我抽根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