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拖鞋
池侑趴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餘乘扉亮著的手機螢幕。
那飛躍在螢幕上的手指一頓,車內唯一散發著光亮的手機螢幕暗了下去,餘乘扉瞳孔緊縮了一瞬:“你……怎麼在這兒?”
為甚麼在這兒?
“當然是想你了。”池侑輕笑著偏頭用唇碰了碰餘乘扉的耳垂,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輕輕嗅了嗅,“女人的味道。”
餘乘扉被他突然出現撞得心神渙散的思緒又重新凝結了起來。
特麼的說誰女人呢?想女人了?
餘乘扉一把勾住他後頸,往自己脖子裡一壓,“你再給我好好聞聞,甚麼味兒?”
鴨舌帽抵到了他肩膀,從池侑腦袋上掉到了他胯間,餘乘扉腿上下意識的併攏,沒讓帽子滾下去,池侑將他禁錮在手臂與車座之間,溼濡發燙的氣息噴灑在他面板上。
把一塊鮮嫩肥美的肉放在肉食者的嘴邊,這是一種赤摞裸的挑釁。
池侑張開了嘴。
餘乘扉悶哼了聲。
池侑能來這兒,是因為劇組裡有人鬧事兒罷工,尹羨之最近在和公司鬧解約,劇組這邊,他認為楊導在故意為難他,覺著委屈,憋得久了,這一下就釋放了。
“別讓人家等急了,回個話吧。”池侑說。
闊別已久,兩人打得火熱,乾柴烈火得沒半點生澀,只消一個吻,就能勾起那些熟悉的肢體回憶,配合得很默契,在親吻中一寸寸的掠奪著彼此的領地。
池侑唇角弧度上揚:“我行不行的……要驗貨嗎?”
“你來就為了跟我打個炮?”
他明天還得趕回去,趕最早那趟的飛機,知道他還得走,餘乘扉霎時間感覺沒勁兒,精疲力竭後懨懨地趴在床上。
池侑用手一量:“瘦了。”
酒店房門“滴”聲開啟,未開燈的房間,一進門,兩人就吻在了一起,他們唇齒戰況激烈,靈活的舌尖抵死纏綿般的纏繞在了一起,粗喘的呼吸,成熟男性的體格高大結實,極具力量感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帶給人強大的壓迫感和侵略性。
餘乘扉:“……”
“你覺得我還行嗎?”
餘乘扉一扯唇角:“我還有更厲害的,要不要看看?”
餘乘扉沒躲開,嗤了聲:“等著吃你呢,怕不怕。”
“這樣行不行?你想要我怎麼做?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池侑很尊重餘乘扉的意見,雖然採取他意見的時候很少,但該問的一遍都沒少問。
“我這樣行嗎?”
“沒,本來沒想打的,你一勾我,我沒忍住。”池侑穿著條運動褲盤腿坐在床邊,“你沒爽到嗎?”
“榨乾我啊。”池侑道,“這是憋多久了?”
表演服的外套脫掉,白襯衫塞進褲子裡,勾勒出一道誘人的曲線。
餘乘扉罵罵咧咧。
“你……在車上那會兒,有沒有看到甚麼?”
“老闆,提點意見吧。”
餘乘扉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瞥了眼池侑。
餘乘扉第一次說了池侑“那麼點兒勁兒”,第二次被欺負慘了,這次還是不太長記性,於是在後來,池侑一直在他耳邊問他。
“那就別再動搖我的意志力了。”池侑說。
“靠,你能不能……快點兒!”
餘乘扉:“你要不行,就換我上。”
餘乘扉瞥了眼駕駛座上面不改色的池侑,要不是看到了底下,還真以為他跟表面上一樣兒的平靜。
“扉哥,表演很棒。”
這通電話最後也沒接,但池侑還是把手機塞到了餘乘扉手裡,餘乘扉磕磕絆絆的打了一串字,傳送了出去。
餘乘扉手機響了,是他助理給他打電話來了,助理去辦個事兒,回來車都沒了。
餘乘扉偏頭看向窗外:“不急。”
“要說沒爽到,你還想再來?”
綠燈了,油門一踩,車子上路。
深夜,車子疾馳行使過路面,車上兩人都不說話,好像誰一開口,那個雷就會炸開,但這種安靜,反而將他們中間那團火添了一把油。
餘乘扉愣了下,面上一熱。
餘乘扉去夠手機,半路,手背一緊,屈指握成了拳,眼尾泛了一層薄紅。
“你他媽的,憋多久了?”
黑暗裡兩人的眼神都冒著光。
一個紅綠燈都能讓氛圍變得焦灼,幾十秒的時間格外漫長。
他們都知道他們這是要去幹甚麼,甚至已經被挑逗起了反應。
池侑察覺到他的目光,輕勾了下唇角:“很著急嗎?”
“看到甚麼?”池侑抬了抬眼。
餘乘扉鬆了口氣:“沒甚麼……”
池侑:“你是說你在網上跟我黑粉對罵事兒——”
“砰”——一個枕頭丟到了池侑臉上,頂級酒店枕頭很軟,倒是不疼,池侑抱著枕頭,餘乘扉趴在床上,扭著上半身,面無表情盯著他,耳根都快紅透了。
池侑笑得肩膀發顫,這人的性格還挺兩極化。
在床事上口無遮攔的挑釁,一旦碰到純粹的方面,臉皮就會變得很薄,很有偶像包袱。
特別的……可愛。
餘乘扉:“你把這事兒忘了。”
“想要我保密的話,”池侑說,“得給點兒封口費啊。”
餘乘扉:“……”
這晚大概是真累了,餘乘扉沒多久就睡過去了,但第二天,池侑起來的時候,動靜明明很小,餘乘扉還是醒了過來。
他洗漱完從衛生間裡出來,餘乘扉靠在床頭,還沒睡醒的樣兒,睡眼惺忪的:“要走了?”
“嗯,你接著睡吧,我再過十分鐘走。”池侑走到哪兒,他盯到哪兒,就耷拉著眼簾看著他,也不說話,不知道在琢磨些甚麼,反正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池侑莫名的有些心軟。
“扉哥。”池侑弓腰環住他,把一條項鍊掛在他頸間,“下次見。”
項鍊上還殘留著池侑的體溫。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灰姑娘消失了,留下了他的“水晶鞋”。
餘乘扉躺在床上,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項鍊。
“下次見”這三個字的含義又不太一樣了,這代表著他們還有下一次。
而不是既是約定,也是告別的“再見”。
池侑回了劇組後,一天到晚都泡劇組,只有等戲的過程裡能拿手機和餘乘扉聊兩句,兩人似成了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尹羨之還是回到了劇組,不過他的戲份也已經拍到了尾聲,他不再往池侑身邊湊,有次池侑在衛生間碰到他,他滿眼失望的看著他。
“池哥,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池侑有些樂了,“這種人”,是哪種人?
“你對我的期待,我沒有義務去滿足。”他道。
他甚至沒有去問他是甚麼意思,是一種敷衍,也是一種不在意。
尹羨之被他堵得一噎。
餘乘扉來劇組探班過幾次,來了都是先去池侑住的酒店等著,有時池侑回去得晚,餘乘扉一連給他打好幾通電話,池侑拍戲時,手機放小孫那,小孫感覺出了點兒甚麼,但也不敢問,更不敢透露給別人聽,只覺自己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
趕在春節前,這部池侑拍了大半年的劇殺青了,天徹底的冷了下來,第一場雪下下來,讓池侑想起了上半年和餘乘扉去滑雪的時候。
池侑從這座南方小城市飛了回去,回去第一天就跟陸思邈約了頓飯,兩人挺久沒見了,陸思邈上門,還拿了一袋子東西,他從裡面拿出給他家大白買的罐頭。
沒過多久,池侑家裡門鈴聲又響了。
池侑在洗手間,陸思邈去開了門,還以為是點的火鍋送來了,門一開,他和門外的餘乘扉面面相覷。
男人高大的身形迎面而來的壓迫感很強。
陸思邈和餘乘扉認識,但談不上熟,只是圈子裡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也是能上一張飯桌吃飯的關係。
“池侑叫你來的?”陸思邈很快反應過來。
餘乘扉:“……嗯。”
他開啟門:“進來吧。”
餘乘扉垂眸,看到他穿著一雙灰色拖鞋。
他上次來,穿的也是那雙。
他去看鞋架,架子上那雙灰色拖鞋沒了。 陸思邈:“怎麼了?”
餘乘扉:“沒。”
池侑從洗手間推門出去,玄關的兩人還僵持著,他看到餘乘扉,面上一怔,餘乘扉狹長的眸子看向他,眸中銳利,又無端透著一絲委屈。
“你還叫了人怎麼沒說,剛點的菜夠不夠吃啊?”陸思邈道,“要不再加點?”
“行。”池侑說,“你去點吧,平板在沙發上,密碼四個一。”
陸思邈聞言,回了客廳。
“你怎麼來了?”池侑壓著嗓音低聲問他。
餘乘扉:“我要不來,你們想幹甚麼?”
池侑:“……”
吃個飯怎麼到他嘴裡這麼怪呢。
“你不是說有事兒?”池侑道。
“忙完了。”餘乘扉梗著脖子,“我打擾到你們了?”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你看看我身上。”
餘乘扉掃了他一眼,池侑穿著寬鬆的衛衣T恤,肩寬腿長,透著居家味兒的慵懶氣質。
“看甚麼?”美色誘惑他?他不吃這套。
“黑鍋,看見了嗎?”
“……嘁。”
“進來吧,還沒吃飯吧?”
餘乘扉站著不動,問他:“鞋都被他穿了我穿甚麼?”
池侑陡然明白過來他在彆扭甚麼,抿了抿唇,背過身,唇邊溢位一絲笑,他開啟鞋櫃,從裡面拿出一雙拖鞋。
“穿這個吧。”
給客人準備的鞋子都差不多,但池侑拿出來的這雙不太一樣,上面繡著小鯨魚,很卡通,“拍戲的時候看到,就買回來了,試試。”
餘乘扉:“他為甚麼穿我的鞋?”
池侑:“沒——”
“還沒,不僅把人帶回家,還給人穿我的鞋。”餘乘扉指認道,“你把我鞋給他穿了!”
“你聲兒小點兒。”
“你還怕被他聽見不成?”
池侑起了身,往客廳裡走去,餘乘扉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來:“你幹嘛去?”
池侑:“我去把他腳上那雙鞋扒下來。”
餘乘扉:“……站著,不準動,等會我再教訓你。”
他沉著臉,心下憋屈地彎下腰換鞋,等人走了,他就讓池侑知道他的厲害。
他不想讓池侑丟臉,自己更不想丟臉。
他心裡知道計較這種東西,是挺丟臉的,娘們唧唧的,但還是無意識的在池侑面前展露了這份佔有慾,跟貓在熟悉安全的領域裡展露肚皮一般。
日積月累的東西會滲透進骨髓,池侑滲透成了他的安全區。
池侑蹲了下來,手腕搭在膝蓋上:“他穿的那雙鞋,是新的。”
餘乘扉一頓。
“你是在吃醋嗎?”池侑說,一連串的話都不給人辯解的機會。
餘乘扉:“……”
“沒有。”餘乘扉說,“我只是不喜歡我用過的東西再被別人用。”
池侑:“那……還要教訓我嗎?”
兩人蹲在玄關處,旁邊架子遮住了客廳的視野,客廳裡的狗和陸思邈玩著,他們四目相對,餘乘扉喉結輕滾了下:“這筆賬我慢慢跟你算……”
池侑手抵在地面上,傾身過去,在他唇角偷了一個吻。
“現在呢?”
餘乘扉呼吸一沉:“我改主意了。”
他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領:“我現在就要跟你算這筆帳。”
“池侑,你們吃不吃香菜?”客廳,陸思邈拿著平板走了過來。
嘭的一聲,陸思邈看著玄關口的兩人,頓了頓,笑了起來:“哎,你在這兒都能摔呢。”
池侑:“……”
餘乘扉這受驚體質還真是……
池侑吃不吃香菜,陸思邈跟他經常約飯是知道的,那話純粹是問餘乘扉的,他說餘乘扉不吃。
餘乘扉不愛吃味兒大的東西,姜蒜和香菜都不喜歡。
陸思邈看向餘乘扉,餘乘扉“嗯”了聲。
“我還以為你們錄節目熟都是演的,你連這兒都知道呢。”陸思邈道。
池侑和餘乘扉對視了一眼,後者飛快的挪開視線,跟在班主任面前早戀的中學生似的。
池侑失笑:“啊,我知道的,多著呢。”
他們定的火鍋很快到了,飯桌上少不了酒,一兩杯酒下肚,人放開了,話也容易說得開,不熟都能炒熟了。
陸思邈很能聊:“你幾月份生日的?甚麼星座?”
他說他能給他算姻緣:“要不要算算桃花?”
“不過你長這樣兒,應該從小到大都不缺桃花吧,就像池侑,以前我跟他在學校,每回走在路上,別人給我遞情書,十個有八個是讓我轉交給他。”
“你以前上學都沒談過物件?”
餘乘扉:“池侑談過?”
“他?算了吧,誰追他追得狠了,他能把人給弄哭。”陸思邈說,“特別絕情,一點兒也不懂憐香惜玉,你怎麼就問他不問我……”
餘乘扉有些招架不住:“他話一直這麼多?”
池侑在一旁直笑,夾菜聊天兩不誤:“難得有人願意一直搭理他,他喝了酒話特別多。”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不過吧,他這人心眼兒也挺多。”陸思邈說,“就之前發個養狗的朋友圈,發了又刪,也不知道給誰看。”
池侑:“……”靠。
他踢了陸思邈一腳。
陸思邈:“你別踢我啊。”
池侑:“……再不多吃點兒菜就沒了。”
陸思邈反應過來自己在餘乘扉面前說多了,還以為他和餘乘扉關係挺好,都能約家裡來吃飯了,說起來也沒顧忌太多。
他對池侑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池侑睨了眼餘乘扉,也不知道他剛才有沒有仔細聽,這會低頭夾著碗裡的菜,也沒個甚麼反應。
一頓飯吃完,陸思邈拿出了一沓他的照片。
“不用這麼變態吧,”池侑說,“你暗戀我呢。”
餘乘扉抬了下眼。
“滾。”陸思邈笑著罵了聲,“這不是要過年了,你多籤幾張,我好拿回去賄賂人。”
池侑懶洋洋道:“加工費結一下。”
“你掉錢眼裡了?”
“你還想白嫖?”
“……”
收拾了殘局,陸思邈在他這兒待了會兒,接了一個電話,先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提醒池侑記得簽名。
池侑關上門回來,見餘乘扉坐在沙發上,半闔著眼眼也不眨的看著桌上那幾張照片。
“想甚麼呢?”
“你怎麼誰都給嫖啊?”
池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