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海上
直至第二期的節目開始錄製,“下次見”的這三個字才得到了實現,這一次的錄製地點在海邊,嘉賓提前聚集,再一同前往海島。
池侑窩在後車座上,沒睡醒地打著哈欠兒,支著腦袋偏頭看向窗外,前面助理小孫在和陳姐通著電話。
天光微亮,車窗上印出他的臉。
小孫往後視鏡看了眼,那張英俊的側臉這會兒神情挺淡,沒甚麼表情,一般池侑琢磨的事兒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個狀態。
“……池哥,池哥。”小孫叫了幾聲。
“嗯?”池侑視線從外面收了回來。
小孫把陳姐的意思傳達給他,陳姐似話裡有話,沒說明白,只說讓他照顧著點兒公司的新人,池侑可有可無的“嗯”了聲,也不知道是個甚麼意思。
興致不高,但心情好像還不錯。
節目錄制地點,這回池侑是來得最晚的一個,他一下車,數個鏡頭對準他,他調整好狀態,下車和大家打招呼。
“抱歉,路上堵車。”
餘乘扉下意識撇開了臉,又想起池侑剛才根本沒轉頭,他又把臉轉了回來,“我沒有。”
每個人眼中的海不同,有人眼中的海很漂亮,而有的人眼中的海像是深淵。
誰也沒打招呼,餘乘扉拿著水杯靠在桌邊,耷拉著眼簾看著池侑的一舉一動。
“再來晚點兒,你小粉絲脖子都快扭傷了。”
誰特麼偷偷拿回家了?
他那是忘了。
池侑:“賠償的話,要拿出點誠意吧。”
池侑處在人群中心,如果換作他的話,他無法像他那樣的,如魚得水地跟著大家玩得開,只來了短短几分鐘,就把氣氛給炒得熱了起來,大家交流間也都跟上了潤滑劑一樣的順滑了起來,順其自然得也毫不刻意。
“啊……”池侑低頭看了眼,抬手捂住了麥,“現在聽不見了。”
“那件外套我可是很喜歡的。”池侑說,“都被你弄髒了。”
餘乘扉站在邊上,沒參與進去,聽到池侑提他,眼皮子一跳,朝他看了過去,池侑笑盈盈的,他拋了話過來,餘乘扉順勢接了話,說因為他是神秘嘉賓。
餘乘扉:“……”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會給你賠償。”
他這句話說得突兀。
一樓廚房,餘乘扉拿著水壺在倒水喝,臉色不大好看,但因為他慣常的冷臉,別人也看不太出來,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見是池侑,緊繃的背脊鬆弛了些。
節目組給他們準備的房子是一棟很適合開派對的小別墅,房間很多,好幾間房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海,池侑放下行李,窗簾飄飄蕩蕩,他靠在窗邊,瞥見門口一道身影走了過去。
在旁人沒有注意的地方,池侑站在他身側,撞了下他的肩膀:“扉哥,你呢?有沒有盼著我來?”
大家比上期見面放得開了些,也能相互打趣開開玩笑話了,池侑笑得無奈,隨口接著他們丟擲的梗。
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給拉入了喧鬧的人群。
那天一波三折的,那件外套餘乘扉要不提,池侑早忘了。
“我不要。”他說,“你不要了的話,我就扔了。”
池侑:“你不是喜歡到都偷偷拿回家了嗎?”
池侑“啊”了聲,想起了這回事:“你喜歡的話就送你吧。”
餘乘扉腮幫子微動。
池侑洗了個杯子,水流從手背上衝刷而過,他又拿著燒水壺想燒壺水:“一直盯著我幹甚麼?”
餘乘扉:“……我缺你一件外套?”
池侑很擅長主導氣氛這種事。
餘乘扉想,明明那天是你脫給我的,是你說沒關係的。
距離上次見面其實也沒過多久,但碰著面兒,又彷彿過了很久。
“是你和我說話,我才看的你。”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道,一頓,說,“你的外套沒拿走。”
餘乘扉:“……”
大家提著行李輪流上了車,窗外沿途的風景能直接看到海,道路兩邊種植著樹,陽光灑在沙灘上,海上微波粼粼,泛起的光澤很漂亮。
對視半晌,池侑噗嗤一聲樂了:“怎麼還當真了啊,扉哥。”他走上前了兩步,拍了下他的肩膀,微微側頭,輕飄飄道,“逗你的,不要一臉嚴肅的樣子。”
“你們都不期待的嗎?過分了啊。”池侑打趣上回餘乘扉最後來的時候,大家都不是這樣兒的。
池侑把水壺插上電,偏頭:“這不是在看著嗎?”
池侑腦袋抵在視窗,看向蔚藍的海面。
餘乘扉不想回答他這種問題,想和不想都不是一個好答案,他說:“……麥會聽見。”
廚房水壺燒水的聲音作響。
尹羨之紅著臉:“池哥,你別聽他們瞎說。”
“賠償啊?”池侑說,“可是我不缺錢,你用甚麼賠給我?”
餘乘扉:“……”
他沒說他的麥也能聽見,總感覺他那麼說了,池侑就會來捂住他的麥,把無處不在的鏡頭當擺設,再笑著告訴他,這樣就聽不見了。
池侑的肩膀抵著他,餘乘扉端著杯子,看著前邊不遠處的攝像機,指尖泛著白,水壺的水慢慢的燒開,咕嚕咕嚕的響著,聲響一陣蓋過一陣,在安靜的廚房裡迴響。
“不要隨便開玩笑。”他說,“免得吃虧的時候……後悔。”
最後兩個字輕得難以讓人聽見。
池侑勾唇:“是在威脅我嗎?”
餘乘扉:“是忠告。”
池侑輕笑了聲。
“咔噠”一聲,水壺的水開了。
池侑的氣息抽離,他去倒了杯水,放在了廚房的桌上:“暈車不舒服的話,還是喝點熱水吧。”
熱水壺的聲響降下去後,外面說話聲傳了過來,有人下了樓。餘乘扉愣了愣,桌上的那杯水熱氣騰騰的冒著氣兒。
“你……”
池侑已經出去了,他在客廳裡和人聊著,側臉展露著笑顏。
餘乘扉大拇指指腹摩挲著杯口,指腹一壓,肉陷在了杯沿,指尖泛白。
餘乘扉不喜歡海,海邊的風都是帶著腥味的,溼鹹的氣味令人作嘔,充滿了腐敗的味道。
海邊的太陽大,溫度高,等最曬的日頭過去了,沙灘上的沙子都是溫熱的,節目組在沙灘上架起攝像頭,導演拿著喇叭宣佈規則,來到海邊,自然是要嘗海味,嘉賓裡面沒有對海鮮過敏的,那麼今天的晚餐吃甚麼,由他們自行捕撈,而出海趕海之外,還有潛水挑戰。
節目組採取爭奪選擇權的措施,贏了的一方能夠選擇趕海或是潛水。池侑踩在沙灘上,腳踝上綁著一圈紅色的繩索,上面綁著十個藍色氣球。
他們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把對方的氣球給踩破,排名以他們剩下的氣球數量作數。 七人誰也沒先動,都觀察著對方,防備著偷襲。
氣球的氣打得很滿,薄薄的一層都有些透,每個人的顏色不同,餘乘扉腳踝上是紅色的氣球,紅豔豔的顏色,也是他的應援色,每場演唱會上,粉絲坐席都是一片火紅的海。
放在這種時候,就太招搖了。
襯得他面板挺白,他穿著條海邊風的短褲,兩條小腿又長又直,赤腳站在那,像一棵小白楊,站的筆直,清冷又孤傲。
池侑很喜歡他的腿,很漂亮,一種很有力量感的漂亮。
他看人一般都是先看腿,而餘乘扉的腿恰恰在他的審美點上,很完美,他的視線不自覺的一落。
“啪”的一聲響,有人動了,池侑的氣球破了一個。
“哥年紀大了,下不了水。”袁子毅笑著道,“你別怪。”
嘖,池侑眼尾一瞥,躲開了他的一腳,抬起的腳下落,順腳踩了回去,袁子毅的氣球就破了倆。
“抱歉啊哥。”
“……”
平衡轉瞬之間被打破,和諧的氣氛也消失不見。
這遊戲頗費體力,眼神兒也看不過來,池侑也不知道怎麼就和餘乘扉纏一塊了,一開始對上的時候各自一頓,又默契的在這場爭鬥中燃起了勝負欲,像兩頭猛獸一般,胳膊手都給用上了,撞到肩膀捆住腰,沙灘上的四條腿交叉著,踩個氣球的陣仗跟要打起來了一樣。
“池哥……”尹羨之想過來幫池侑都無從下手。
餘乘扉睨了他一眼,尹羨之腳下後撤了半步,餘乘扉嗤的笑了聲:“不向小粉絲求助嗎?”
池侑:“你想讓我求助嗎?”
餘乘扉毫不留情的踩破了藍色的氣球:“是我在問你。”
“你在小看我嗎?”池侑說,“我一個人,已經讓你很難應付了吧,不要隨便給自己增加難度啊。”
餘乘扉身體陡然失衡,往後倒去,連帶著和他糾纏在一塊的池侑也倒了下去,兩人喘著粗氣撞在一起,悶哼了聲。
這裡進行得激烈,別人都插不進來。
池侑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翻身,被壓在了下邊兒,肌肉緊繃的身體蓄勢待發,餘乘扉膝蓋一抵氣球,池侑反應很快,腿纏上了他的腿,讓他動彈不得,再一個翻身翻轉了過去。
餘乘扉瞳孔緊縮了一瞬,以至於被他得逞了。
面板上沾了沙子,摩攃時帶過粗糙的觸感。
勝負欲被挑了起來,就沒那麼好冷靜下去,餘乘扉想贏,池侑也想贏,但是贏得人只能有一個。大腦氣血上湧,腦子裡只剩了一個想法,眼底也只有了對方的身影。
直到一聲尖銳的哨響,兩人動作一道頓住,刺眼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起伏不定的胸膛,灼熱的呼吸,還有發燙的面板,一寸寸的灼燒著理智的那條線。
兩人還糾纏在一起,誰也沒先卸力的僵持著,餘乘扉一雙似狼的眸子充斥著強烈的攻擊性,池侑不退不讓,也不躲閃,上挑的眼尾因激烈的運動而泛紅,浸染著侵略性,四目相對,火花四濺,無聲的硝煙瀰漫。
時限到了,這場遊戲結束了。
“嘩啦啦”——
池侑穿著潛水服,從水中冒了頭,手攀著船邊,教練跟在他身後浮上了水面,池侑摘下嘴邊的呼吸管:“啊……活過來了。”
船上,餘乘扉穿著救生衣坐著。
“就算輸了,也不要臭著一張臉啊。”池侑說,“不然別人該誤會你對我有甚麼意見了。”
餘乘扉:“……”
他伸出手:“要上來嗎?”
池侑垂眸看了眼,把手放在了他手心:“不上。”
溼乎乎的手,帶點溫度的觸覺貼著他的掌心,餘乘扉手臂一陣發麻,海上的風吹來,他晃了晃神,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發散的思維。
“要看照片嗎?下面有珊瑚,很漂亮。”池侑浸在海水中,仰著頭問。
餘乘扉抽了兩下手,沒抽出來:“我在釣魚。”
不上來把手放上來幹甚麼?
“嗯。”池侑輕哼了聲,“這不是釣到了?”
餘乘扉看了眼魚竿,手上被輕輕的捏了一下。
“看哪兒?”池侑說,“在這裡呢。”
溼透的黑髮落在眉梢,他眸中含著惺忪的笑意。
餘乘扉的手陡然收緊,嘴唇翕動,在瞥見鏡頭時,又頓住,牽扯了下嘴角,嗤笑:“釣到甚麼?你當你是美人魚嗎?”
陽光底下,池侑眸子貓兒似的眯了下,一曬:“你覺得我很好看啊?”
餘乘扉:“……”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有人回答了。
“你帥的哩。”旁邊一道夾雜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道,“頂頂好看,島上的姑娘可喜歡看你們哩。”
池侑笑了聲,攀著船上去,跟島上的村民聊了會兒,從魚的種類,聊到吃法,再到一些捕魚常識,甚麼都能聊上兩句,餘乘扉聽著他們聊,覺著池侑這人挺神奇,好像無論跟甚麼在一塊,都不會讓氣氛給冷下來,不僅是能聊上,而且不是尬聊。
這本事不小,像他,只對冷場這種事兒十分擅長。
他們完完全全的是兩條道上的人,中途卻是意外的,有了交集,像兩條毫不相干的生命線交叉在了一起。
船上一晃,池侑坐在了餘乘扉身邊,餘乘扉捏緊了釣魚竿,聽到池侑長舒一口氣。
“這大哥可真能聊。”
“你也挺行的。”餘乘扉說,“不聊得挺歡的。”
池侑笑了起來:“難受了啊你。”
餘乘扉:“……你從哪看出我難受了?”
池侑:“我比你受島上姑娘們歡迎,你心裡不平衡了啊。”
餘乘扉:“……?”他犯得著難受這個?
操,傻逼啊你。
他不接茬,池侑哼著調子,餘乘扉聽了會兒,從他嘴裡音出來的那一刻,就聽出了他哼得是他的歌,一首很有夏天青春味道的歌。
他抿了抿唇,頸間一涼。
池侑揉了揉溼透的頭髮,一滴滴的水從他髮梢飛濺了過來,餘乘扉脖子上一陣的溼涼,他一動不動。
釣魚釣了好半天,魚一條都沒上鉤。
海風好像不止是溼鹹的味道了。
他聞到了池侑身上的味道,一股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香。
那大概是他洗髮水的味道,他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