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人工呼吸
男人附在他耳後,低聲耳語,說他故意的。
黎弛想說沒有,但不知道說錯了甚麼,讓祁倦突然發了狠。
白茫茫的雪地一片安詳,這是一個尋常的夜晚。
“咔噠”一聲,別墅臥室的門從裡面開啟,一片黑暗中,一道身影端著盆進進出出了好幾趟,處理著後事。
地上散落的東西一一弄乾淨,房間裡恢復了整潔。
“祁倦喜不喜歡黎弛”這個問題,黎弛今晚應該得到了一個刻骨銘心的答案。
祁倦拿著毛巾,坐在床邊,從黎弛的臉頰到每一根手指都擦拭過,被褥蓋住了手臂上斑駁的痕跡,黎弛躺在床上,睏倦得眼簾都掀不開,活脫脫一副被凌虐過後的慘樣。
這還特麼是他剋制了力道的後果。
雖然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剋制不住。
祁倦太兇了,兇到黎弛現在腿肚子都在打顫,半夢半醒中,但凡碰一下還是會發出低吟。
昨晚昏睡過去的人起得比他還早,吹了大半夜的風,祁倦頭有點疼。
祁倦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朦朧了臉龐。
黎冉心細,經常會看到黎弛腕上有指印,問他他也只會慌慌忙忙的把手縮回去,她也沒來得及細問,就發生了意外。
“昨晚睡之前還好好的……操!”老九罵了聲,紅了眼眶,他兄弟就是在這一片失蹤的,所以聽說要來,他都沒猶豫就跟來了。
祁倦輕哂:“請你有點自覺,黎弛小同志。”
他翻身起了床,背脊上都是一道道的印子,祁倦在一堆衣服裡找到了T恤,往身上套時,身後開門聲響起。
隔天一早,祁倦醒來,還沒睜眼,感覺到旁邊就是空的,他一模,床單上還有餘溫。
“它已經盯上我們了。”項鷹沉聲道。
幾人臉色都很凝重,但很快,他們又發現了別的痕跡,是一片拖拽的痕跡,人是在地面上被拖走的。
這是昨晚留下的後遺症,昨晚祁倦在他耳邊追問了好多話。還有他的身體,也留下了後遺症,男人高大的身影走過來時,身體上被忘卻的痠軟又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他看向他脖子上還沒消的印子。
他這會兒不太睡得著,人還挺精神的,祁倦躺在床上,餘韻還猶在,在床上躺了半晌,跑陽臺抽菸去了。
“沒有。”黎弛低聲回著話,好像不管甚麼問題都會回答。
祁倦:“……”
那女人不見了,他們找了一圈,在林子入口處找到了一片碎衣。
祁倦的聽覺是他們當中最敏銳的,其他幾人還沒聽見聲音,但是對他的話不做懷疑,迅速後撤,跑在前面的黎冉突然急剎車,直直的看向前方。
祁倦抬起手碰了下他的額頭,沒燒:“抱歉,昨晚我太過分了。”
祁倦套上衣服,動作一頓,哂了聲:“不累呢?”
人有一定機率還活著,越往後拖,存活的機率就越小。
他還只把兩條手臂穿進衣服,側著身,看到門口黎弛眼尾泛著動人的紅,唇也豔豔的,他手裡拿著兩個紅薯,還冒著熱氣:“祁哥。”
黎弛捂住了脖子,眼尾沁著紅。
一大早還有心思先起床去給他拿吃的。
雪還沒消融,他們幾次碰到變異種,它每次基本上都是朝他們當中比較弱的人去。
他又低聲說,等下一次,等下一次他會做得更好的。
他又突然想起,第一次把人拐上床的那次,這小鬼問他以後還會不會跟別人做這種事兒。
經此一夜,兩人算是徹徹底底的突破了那道防線,從零距離到負距離,兩人以前是經常黏在一起,現在更是同進同出。
祁倦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夜色中一點猩紅忽明忽暗。
“嗯。”黎弛目光觸及他的後背,眸光躲閃,“我給你拿了點吃的,免得你醒來餓了。”
聽著人這啞得不像話的嗓子,祁倦稀缺的良心又回來了。
祁倦低頭擦拭過他泛紅的眼尾:“晚安,寶貝兒。”
“男人早上是最精神的時候,你也知道的吧?”他說,“你說這些話,是在誘惑我對你圖謀不軌嗎?”
兩天後的早晨,他們當中少了一個人。
祁倦踩著雪地看了眼那痕跡,時間應該不久,地上還有枯萎的藤蔓,她應該帶了藥劑在身上。
“沒關係,我受得住的。”黎弛握住了他收回去的手,直勾勾的看著祁倦,“我昨晚……昨晚是沒準備好。”
祁倦樂了,差點沒繃住。
“我昨晚還不夠賣力嗎?”祁倦隨意一提,還分神找著褲子,全然沒意識到把身後人給弄得紅了臉。
在雪地嘎吱嘎吱的腳步聲裡,祁倦聽到了細微的摩攃聲,他抬頭看向前面的叢林:“有東西過來了。”
每次跟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黎弛在想甚麼呢?想自己只是他用來發洩的物件?他還沒那麼飢渴,要真只想僅此而已,犯不著碰別人,他還嫌糾葛不清的麻煩,他也不是甚麼重欲的人,沒有感情的欲跟禽獸有甚麼區別。
黎弛覺得他不喜歡他——祁倦覺得挺離譜的,他失笑,黎弛這麼覺著,但還跟他不清不楚的幹了這麼久過界的事兒。
祁倦:“這麼早就醒了?”
層層疊疊的藤蔓纏繞著樹,形成了一個包圍圈——這是它設下的一個陷阱。
他們沒有預料到,這玩意兒會生出智慧,或者說,這是狩獵本能。
現場一片混亂,他們保命的東西都隨身帶在身上,這裡面藤蔓不是一般的多,他們像是闖進了人家的老巢。
幾人在最開始的混亂後,迅速調整了狀態,有序行動,地上藤蔓燒焦的、枯萎的、斷根的……一節節的掉落,藤蔓像是被激怒了,彷彿遊戲裡進入狂暴模式的大boss,戰鬥力暴漲。
祁倦腳下一蹬樹幹,下一秒,他所在的地方被藤蔓拍得一震,樹上的雪嘩嘩落下,這地方對他們太不利,他視野模糊的一瞬,耳側一陣風襲來。
“呼……哈……”
粗沉的喘熄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響,腳步聲雜亂無序,四處一邊黑,全憑祁倦手上的手電筒才得一點光亮。
他喘著粗氣,肩頭上還扛著一人,腳下是溼潤的泥地,身後又有聲音響起了,他迅速的鑽進旁邊一個狹小的洞穴,滾了進去。
這邊只能佝僂著腰進,祁倦滾進來之後,把黎弛壓在了身下,兩人身形緊密相貼。
一根藤蔓從他們剛走過的路鑽過去,祁倦劇烈運動過後的心跳狂跳,一滴汗滴在了黎弛的臉頰上。
他們維持了這個姿勢足足有幾分鐘都沒動,直到後面的藤蔓又縮了回去。
兩人身上都是泥濘不堪,他們在地底下。
這下面都是藤蔓鑽的洞,他們是被藤蔓拽下來的。
“走了。”黎弛低聲道。
祁倦從他身上坐起來:“嗯。”
他伸手,黎弛扣住他的手腕,坐起了身。
祁倦曲腿坐著歇口氣,黎弛擠著他坐,他以為黎弛害怕,伸手攀住了他肩膀。
“你別怕。”黎弛白淨的臉上沾了點泥。
祁倦垂眸一掃,碎髮落在眉梢,扯了扯唇角,“嗯”了聲,他有點熱,把外套解開了,鎖骨上還存有曖昧痕跡,蔓延到了喉結,他動作隨意,汗順著脖子往下淌,溼了衣領,不顯狼狽,頗有一副隨性又成熟的性感。
他在想項鷹他們應該能跑掉。
黎弛鼻尖盡是他脖子上溫熱的氣了,晃了晃神。
兩人坐了會,黎弛摸到了口袋裡的種子,是老九給他練習催生用的,他拿了出來,扔到了地上,祁倦手電筒的光照到那株種子發出嫩芽從地上鑽出來,他坐正了身體。 “這裡的土質好像不一樣,它長得比之前快了。”黎弛說。
祁倦心道那不一定,也許是黎弛比之前更熟練了。
他們可以先用這東西探路。
祁倦剛生出這想法,那植物瞬間纏繞上了他的腳踝。
“?”
他嘶了聲,黎弛呼吸快了兩拍。
祁倦:“……”小兔崽子。
“讓它下去。”祁倦說。
“我……我控制不住它。”黎弛鼻尖滲出汗。
藤生長的程度還有加快的趨勢,祁倦摁住了它:“讓它停下來。”
“停不下來……”
祁倦說再停不下來,那就纏他身上。
那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的話,居然真的慢慢縮了回去,祁倦又在洞裡聽到了摩攃的聲音,他來不及多想,扛起黎弛,抬腳先從這地方離開。
裡面七拐八繞,時不時能從某個洞口看到綠色的藤蔓,跟蛇似的,挺滲人,祁倦腳程快,聽到肩頭的黎弛發出了聲悶哼。
“怎麼了?”
“沒、沒事。”
祁倦隱約間似聞到了一陣濃烈的香味。
前面的路又被蠕動的藤蔓堵死了,祁倦慢慢後退,拔腿就跑,碰見了前面只容得下一個人爬過去的路,祁倦把黎弛放下來。
“你……”
話音戛然而止。
手電筒的光晃了幾下,祁倦看到黎弛面上酡紅,站都站不穩,晃了兩下,肩膀抵在泥土洞穴邊上靠著,低垂下了腦袋,露出一個腦袋頂,藏住羞赧的表情。
他腳上是剛才種下的那株凌霄花,纏繞住了他的腿,一路從衣服裡面爬到了脖子,頸側還冒開了一朵花。
他剛才聞到的香味,正是從這上面來的。
“祁……祁哥……”黎弛偏頭避開他手電光,“別……別看我。”
“操。”祁倦伸手拽開了他外套,他裡面只穿了一件衣服,黎弛輕哼了聲,裡面圓領T恤的鎖骨上也耷拉著一朵橘紅色的小喇叭花。
襯得黎弛活像成精化形出來的。
男人眉眼低垂,蓋住了凌厲的眸子,動作利落,藤條一節節的掉落在地上,腰腹以下需要祁倦弓下腰解開,他嫌累,直接蹲下了身。
地上掉落下一節節斷開的藤條,花瓣揉碎在祁倦的手中,他辣手摧花,碰到花蕊沒半點猶豫。
黎弛腳下後撤了一步:“祁倦,算了吧……”
祁倦一把把他撈了回來:“別亂動。”
黎弛只好又定住,焦灼難耐,拿著手電筒的手都開始不穩了。
祁倦牽扯唇角:“……還挺俏。”
黎弛霎時間燥紅了臉。
祁倦動作很快,前後不過幾分鐘,他掌心盡數都是花香,黎弛的身上也散發著那股味道。
上頭隱隱有震感傳來,沒走多遠,祁倦腳下踢到了一物,滾出兩米遠,低頭一看,是一個頭骨。
他抬起頭,前方不遠,一堆黑影堆積,是一具具的屍體。
黎弛感覺到了強烈的精神力波動。
人和喪屍都有精神力,當植物變異時,也擁有了了精神力,而摧毀的方式,那就是——搗碎它。
這個空間比別處都要大,像一個專程掏出來的儲存空間,因為這裡,是藤蔓的根部,真正的老巢。
身後一道風襲來,只一瞬間,祁倦帶著黎弛彎腰一滾。
雪地被踩得髒亂。
“媽的。”黎冉擦了下破了的臉頰,一把火丟到那藤蔓身上,“老九!”
“我沒事,還能撐!”老九喊道,這東西比他們之前碰見的時候厲害了不少。
項鷹一道電打了過去,短時間強烈的消耗也有點吃不消。
他們在上面打得地動山搖,藤蔓又瘋了起來,就在他們以為這是一場惡戰時,它迅速的萎縮了下去,黎冉扶住了樹,感覺腳底下在晃。
“這裡是不是要塌了?”
項鷹果斷道:“先走。”
雪地鬆軟,他們往後退去,在他們退出去的沒兩分鐘,“轟”的一聲巨響,樹上殘雪落下,餘威猶在,中間塌陷進去了一個大坑。
他們觀察了幾分鐘,才敢走近,地上的藤蔓萎縮成了正常大小的形狀,他們戒備之時,另一邊又有聲音響起——
祁倦扛著一個,拎著一個,從旁邊一個坑底爬了上來,仰躺在了雪地上,大口喘著氣,累得手指都不想動彈一下。
黎弛雙手撐在雪地裡,搖晃著祁倦的肩膀:“祁倦。”
祁倦閉著眼,喘著氣,沒理他。
黎弛推著他叫了幾聲:“祁倦,你醒醒,別躺這裡,會感冒的。”
他胸膛上下起伏著,只覺黎弛惱人得很,乾脆伸手一撈,把人攬到了懷裡。
“好餓。”他閉眼說了聲,是真餓了,消耗量太大,都還沒吃點東西。
這人到了懷裡乖了下來。
黎弛抬起頭,祁倦閉上的眼尾帶點下垂的弧度,皺眉懨懨的模樣,睫毛上沾有溼意,有幾縷黏成了一簇一簇的,薄唇輕啟,吐出白霧。
他的身上好燙。
因為剛經歷過一場逃亡,還是一帶二,一貫懶散的人認真起來,神色冷淡得讓人腿軟,脖子上的血管充了血,熱得發紅。
鋪天蓋地的雪白,雪地裡冰涼的指尖被一雙手握住,祁倦睫毛輕顫,還沒睜開眼,唇上被溫熱的氣息含住。
當黎冉他們聽到聲音過來時,看到的是黎弛跪坐在祁倦身邊,低頭捧著地上人的臉,彎著腰,俯身和地上的人相貼,距離近得不正常,像在……親嘴。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黎弛抬起頭,側頭看了過來。
臉上弄髒了,絲毫不影響那張穠豔精緻五官的好看,還有一分破碎的美感,他眨了眨眼,看著他們。
他們緊趕慢趕的腳步驟然緩了下來。
幾人表情各異,項鷹一向沉著的神色都繃不住的裂開了幾分,
“小……黎?”黎冉遲疑道,“你……在幹甚麼?”
黎弛抿著唇,垂下眼簾,彷彿是被抓包的窘迫,姿態卻無比坦然。
“人工呼吸啊。”祁倦從雪地裡坐起來,手搭在了黎弛的肩膀上。
黎冉:“……”
她唇角抽搐了兩下,去他媽的人工呼吸。
這話黎弛說,她信,祁倦來說,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