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配合你
休息室內,牆角的監控紅點閃爍。
空氣裡暗流湧動,晏渡衛衣衣領口被抓得皺了,他沒有在意,圈著男人手腕的指尖沒有動,對面那雙鳳眸裡的情緒似暗潮翻湧著,深邃的眼眸似在醞釀一場風暴前的平靜。
晏渡掌心握槍後的餘韻猶存,碰過冰鎮易拉罐的指尖有點涼。
手中溫熱的手腕能讓他清晰的意識到是這是一個男人的手腕,不纖瘦也不柔軟,眼前的男人也不是甚麼和善的男人。
“說了這麼多……”厲褚英反手扣著他手,眼簾往上掀著,後背離開了沙發,席捲著一身壓迫感,湊近了晏渡的臉,“也不過紙上談兵。”
近距離的對視在動物界的某些群體被視為一種挑釁,這點在某些時候,也適用於人和人之間。
當雙方的距離超過了安全距離,便會令人感到領地被侵襲,連帶著大腦皮層也跟著活躍。
兩人的距離快足以讓對方看清臉上的毛孔,晏渡沒有往後退卻,眉梢眼角散發著張揚,張揚得帶了分不羈。
“是不是紙上談兵,試試就知道了。”
厲褚英有些受不了的開口:“怎麼,看這麼久,看不清?要不我湊近給你看?”
“試試?”厲褚英不爽的扯了下嘴角,“怎麼試?你讓我去哄人?”
可耐不住它漂亮。
“你在說我年紀大?”
那手指沒有觸碰到厲褚英的臉,但厲褚英的臉能感覺到他手指划過去帶過的空氣流動走向,似是而非的磨人。
“看著脾氣霸道……”
“哪好看?”他指腹在晏渡手背上輕撫著,也不是小年輕,眼神不躲不避,直勾勾的看著晏渡。
“年少有為,成熟穩重——”
那性子張揚得極具攻擊性,有稜有角,耍小性子的模樣都有趣得緊,張弛有度,不順心時,嘴一張能氣死人,自己順心時,說的話也叫人舒坦。
兩人間看來確實產生了齟齬,那頓飯吃得不盡人意。
“大氣又會疼人,有情有義的男人,誰不喜歡?”晏渡勾著易拉罐的食指勾勒著厲褚英臉部輪廓,“而且,你還長得這麼好看……”
男人生性霸道,感情方面看來,卻是一竅不通,這霸道也連帶著到了這方面。
晏渡話一轉:“但其實很講理,從來不虧待自己人。”
厲褚英渾身舒暢,抓住了那隻手:“長得好看?”
厲褚英的嘴唇薄薄的,唇線分明,顏色也不深,繃直了的線條彰顯得利落,那嘴唇抿了抿,又張唇故意挑釁般的舔了一下。
“你給我好好的,看仔細了。”厲褚英低聲說話時似威脅。
厲褚英有些口乾舌燥,壓著晏渡的手壓得用力。
最後那個字的尾音落下得很乾脆,顯然是沒有半點的遲疑,讓這話的真實性霎時間提升。
晏渡垂下的睫毛扇動。
沒人說話的休息室靜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微不可聞。
重複代表強調,厲褚英望進他那雙眼睛裡,晏渡自眼底流露出了喜愛,視線如有實質的在他臉上描摹,從他眉頭,到嘴唇,赤誠得不加掩飾。
“呵,繼續。”
晏渡弓著腰,想要把沙發上的手抽出來,厲褚英壓著沒放。
“嗯,好看。”晏渡說,“很好看。”
“眼睛,鼻子……”晏渡每說一地,視線便落在相應的地方,慢慢下滑,唇角一翹,“嘴。”
晏渡就似一個蠱惑人心的蘑菇,誘人靠近,又透著危險。
厲褚英不是一個特別在意外貌的人,但對於自己長得怎麼樣,也不是沒數。
長得多好看,讓他這麼心心念唸的惦記,賊心不死。
厲褚英不瞭解小金絲雀,小金絲雀對他倒是挺了解。
這是今天晏渡第二次嘴裡說這話了。
厲褚英被他這話順了順心,頗有閒情逸致的問他:“哪種條件?”
厲褚英哼笑。
他這話大半都是真話,只是說了一半,掩了一半而已。
是不夠喜歡,還是真不懂?
不管哪種可能,只要不是戀愛腦,那都還能再搶救一下。
越好看的蘑菇越是毒。
不說他哄沒哄過人,這小金絲雀這麼急哄哄的讓他去哄別人,也不知道安的甚麼心。
“當然不是了。”晏渡話在唇齒間繞了一圈,“你這條件,不需要哄人。”
厲褚英眉間微動。
厲褚英喉結輕滾。
向來只有別人哄他的份兒——晏渡光從他那句話便聽出了這意思。
“不大,剛剛好,會疼人。”
晏渡看著厲褚英的臉湊得近了,兩人鼻尖都快貼上。
滿屋子縈繞著旖旎的氣息,猶如打翻了一罐子甜滋滋的汽水,厲褚英呼吸間都滿是甜味。
那是晏渡喝過的果酒味。
他停在了一個一仰頭兩人嘴唇就能碰上的距離,呼吸噴灑在了晏渡的嘴唇上。
晏渡舌尖從唇上輕卷而過。
怎麼感覺,厲褚英比他還像喝了酒似的。
兩人間的距離似一條危險的線,誰也沒有率先的越過那條線,只呼吸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好似一根細絲,越繃越緊,越繃越細。
直到——
“咚咚咚”——
門口敲門聲響起。
“啪”的一下,那根細絲消失了。
晏渡偏頭往門口看了眼,壓著他的手還沒松力道,他抽了一下,壓得更緊了。
“厲總。”晏渡說,“我去開門。”
禁錮著晏渡那隻手的力道鬆了。
晏渡直起身,沙發上的手掌陷下去的印子慢慢浮上來。
門開啟,外面是一個男人,晏渡記得他,上次陪厲褚英去參加宴會的主人公,對方見是他,頓了頓,頷首道:“厲總呢?”
“在裡面。”晏渡側過身。
男人走進來,第一眼便瞧見友人岔著腿坐在沙發上,嘴裡叼著根菸,煙霧朦朧了臉龐,隔得這麼遠,也能感覺出他身上那股不滿的氣息。
晏渡拿出手機看了眼訊息,馮世鏡給他發訊息問他要不要去吃點甚麼,他回了訊息。
“厲總,我先走了。”晏渡對裡面道。
“嗯。”厲褚英下巴輕揚了下。
晏渡關上門走出去,抬起手,指腹在唇上揉擦了兩下,把呼吸殘留的觸感擦去。
差點……出麻煩了。
關上的房內,溪汶清打趣自己壞了厲褚英好事兒,讓他多包涵,“剛才你就教他打槍呢?”
厲褚英不輕易教人,認識他這麼久,他還沒見厲褚英教過誰東西。
“這小朋友叫甚麼來著?”
厲褚英涼颼颼的瞥了他一眼:“你看他小嗎?還小朋友。”
“跟我妹年紀差不多吧。”
“你妹?”
“他跟我妹一起來的,怎麼著,你沒看到?”
“沒注意。”厲褚英抖了抖菸灰,把菸蒂咬在唇間。
香甜的汽水味揮之不去,他看到了桌上那罐開了的汽水。
被主人遺留下來,罐子邊上都起了水霧。
他咬了咬嘴裡菸蒂,摘下煙,吐出一口菸圈。
手上夾著的菸蒂上留下了一圈印子。
射擊俱樂部很大,晏渡沒再和姜聽寒碰到,跟馮世鏡他們玩得很晚才回去,當天夜裡,他趴在地上做著俯臥撐,隔壁床上亮著手機光,手機響個不停,時不時傳出馮世鏡“嘿嘿”的笑聲。
晏渡發洩了多餘的體力,汗流浹背的站起來,抬頭看到床上藍色的手機燈光幽幽的照在馮世鏡略顯痴漢的笑臉上,他路過的腳步一頓,在馮世鏡看過來時,轉回臉從他床邊走過。
真可怕。
花灑從上面噴灑下來,沖刷過晏渡的身體。
晏渡沖澡頭髮也順帶洗了,男生洗澡不磨蹭都很快,他洗完從浴室裡出去,拿著毛巾擦頭髮。
手機響了聲,晏渡爬上床,是他父親發來的語音,上次的石榴吃完,他道好吃,他父親又寄了一箱,他讓他父親不用寄了,那邊便不寄了,今天是去醫院檢查腿了,特意來和他說一聲,怕他擔心。
晏渡看了眼檢查的結果,腿在慢慢長好了。
這次出去玩,大家都還算愉快,馮世鏡和他女神也有了新的進展。
頭髮短容易幹,晏渡躺在床上,腦袋枕著右手手臂,閉上眼放空了大腦。
他感覺得出。
今天在休息室,厲褚英有點兒被氣氛影響到了,差點幹出了出格的事,以他要面子的屬性,這一陣估計不會找他—— 【宿舍樓下。】
兩天後的中午,晏渡就收到了厲褚英的這條訊息。
這緩過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宿舍樓下,低調的黑色小車停在上次夜裡隱蔽的停車處,晏渡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鴨舌帽上了車。
厲褚英看到他這一身裝備,叼著煙哼笑出聲。
接頭甚麼任務似的。
這兩天他心底煩得不行,見到晏渡,這會兒心情才算是舒暢了點,似一直癢的地方被撓到了,撓舒服了。
厲褚英讓司機開車。
“上車了還遮甚麼?”他說。
“嗯?”晏渡鴨舌帽下的眸子清澈,“頭髮睡翹了,懶得吹了。”
厲褚英:“剛起?”
晏渡“嗯”了聲,昨晚睡得晚,剛醒,人還沒太精神,泛著懶洋洋的勁兒。
“昨晚幹甚麼去了?”
“沒幹甚麼。”
“沒幹甚麼藏著掖著幹甚麼?”
“我哪……”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找茬呢?晏渡一頓,笑了聲,“反正沒幹甚麼違法犯紀的事兒,厲總,我膽子小,和你不一樣。”
厲褚英“嘖”了聲,真膽子小,哪敢這麼和他說話。
厲褚英睨了眼晏渡的側臉,壓低的帽簷遮了大半張臉,只見下半張生得優越的側臉,晏渡靠在車座上,閉著眼醒神。
厲褚英:“帽子摘了,又沒別人,看著礙眼。”
晏渡睜開了眼,這熟悉的找茬氣息,讓晏渡回想起了上回厲褚英因姜聽寒憋了一肚子火的事兒。
這又是上哪憋了一身火氣。
他低沉的嗓音語調慢悠悠的帶著絲慵懶氣息:“你別看我不就行了?”
厲褚英:“……你坐我旁邊,我怎麼不看你?”
晏渡轉過頭,對上厲褚英凌厲的鳳眸,他伸手過去,抵著厲褚英的下巴。
厲褚英眸子一沉,還沒人敢這麼調戲——
晏渡把他的頭往另一邊一轉:“好了。”
厲褚英看著車窗:“……”
“這樣就看不到了。”晏渡把帽簷往下一壓,窩在車座裡昏昏欲睡。
厲褚英眸底陰沉的轉回頭,目光直直射向旁邊坐著的金絲雀。
黑色小車行駛在路上,十字路口,一輛車從右手邊直衝出來,司機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打了個漂移,車內一顛,厲褚英感到肩頭一沉。
晏渡沒坐穩,腦袋倒在了他身上。
厲褚英周身的低氣壓一滯。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老闆一眼:“厲總,對不起,剛才旁邊有輛車闖了紅燈,我沒來得及……”
“沒事。”厲褚英看向車窗外,右手抬起,“啪”的一下拍掉了晏渡的鴨舌帽。
帽子掉在了腿上,厲褚英隨手扔到了副駕駛,再偏頭看晏渡,閉著的眼睫收斂了那囂張氣焰,雖然睡得還是很囂張,但看著乖順,順眼了不少。
司機往旁邊看了眼,又轉回頭看著前面。
晏渡沒睡著,厲褚英乾的甚麼事兒他一清二楚,他沒睜開眼,靠著這人形靠枕還挺舒服,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往下滑了些。
隨後沒多久,他感覺到一隻手往他腦袋頂上壓了壓,看位置是在壓他睡翹的地方,他眼皮子一跳,坐直了身。
怕他給他薅禿了。
肩頭一輕,厲褚英的手落在腿上,指尖微動,摩挲了兩下,心底不知怎麼,也跟著空了一下似的。車子行駛了十來分鐘,停了,車一停,晏渡就睜開了眼,他找了一下鴨舌帽,前面司機把帽子給了他。
厲褚英轉著腕錶:“出來為甚麼不穿我給你買的衣服?”
晏渡把帽子扣上:“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沒想到厲褚英會這麼快找他,都沒想起來這茬。
“下車。”厲褚英沒有多說。
外面是一個商場,晏渡跟著厲褚英下了車,一路進了商場,到了一家男裝店。
以厲褚英心情不爽就給他花錢的尿性來說,晏渡也沒有太意外,這還真是他會幹出來的事。
這家店賣的都是一些年輕化的衣服。
不同的是這回不是店裡的導購員跟在晏渡身後,而是厲褚英和他一塊走在貨架間,厲褚英拿了兩件潮牌衛衣給他,讓他去換。
晏渡看了他一眼,進了換衣間,門關上,晏渡拎著衣襬脫衣服。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晏渡想起上次他給厲褚英挑衣服的場景。
他換上衣服,拉平衣襬出去,厲褚英就靠在換衣間邊上,見他出來,上下掃了他一眼。
晏渡這一身衛衣穿著很有慵懶大男孩的範兒,透著些許凌亂的頭髮都似加持了這份氣質。
“不錯。”厲褚英說,“去換下一件。”
“不用買這麼多吧?”
“輪著穿。”厲褚英闊氣道,“不想要扔了送人隨便你。”
重點不是這個問題——晏渡把領口的抽繩拿出來。
換了兩件,厲褚英又給他拿了兩件,晏渡換衣服間,他就在門外等著,這次等得久了,他在外催促了一句:“還沒好?”
“這件好像小了。”換衣間內晏渡道。
“小了換一件。”
“有點緊,脫不下來。”
厲褚英推了一下門,門沒鎖,他一推,門就往裡面開了,一大片的背出現在他的視野,光潔的背脊肌肉走向充滿了力量感。
晏渡背對著門口,拉著衣服從頭頂扯出去,聽到門口的聲音,側過了身,他的腰腹稱得上薄,褲腰卡在了胯骨,露出了一點內褲邊,腹肌線條很惹眼,漂亮的人魚線沒入了內褲邊上。
厲褚英身形擋在了門口,進去回手把門關上,“咔嗒”一聲上了鎖,背靠在了門上,眯著眼的眸子掃過年輕男人赤摞的軀體,這個年紀似天然帶著蓬勃野性生長的氣息。
“故意的?”
“故意甚麼?”
“少來。”厲褚英道,“跟我裝,你還嫩了點。”
晏渡垂眸扯下了手臂上的袖子,拎著衣服走近了厲褚英。
換衣間本來就小,邁不開甚麼步子。
“嘭”,晏渡手臂按在了門上,合得沒那麼緊的門板震動,這震動連帶著到了厲褚英的背脊。
“厲總,你鎖門,想幹嘛啊?”晏渡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問。
厲褚英的鼻尖感受到了他肩頭的那陣熱氣,他不答反問晏渡不關門想做甚麼。
“我想幹甚麼……”晏渡說,“厲總你不是心知肚明嗎?”
厲褚英:“……”
晏渡從一開始就說過,想勾引他,但這麼久了,厲褚英對這話也麻木免疫拋之腦後了。
“厲總,你今天,有點奇怪啊,親自給我挑衣服。”晏渡的手順著他衣領,在襯衫領口摩挲,“你不會……”
不會甚麼?愛上他?
厲褚英都不知道自己抽的甚麼風,不過全然憑心情做事。
“我樂意。”他耷了耷眼,“你還真敢想。”
晏渡的聲音和他一同響起:“想拿我給姜聽寒試衣服吧?”
厲褚英:“……”
晏渡挑了下眉頭。
搶答的後果,便是真顯得厲褚英那話像是欲蓋彌彰了。
還真敢想——這四個字解讀起來,挺微妙的。
“想都不敢想,還怎麼做?”晏渡的手抵著門,“我幫你做的,不就是別人不敢想的嗎?”
厲褚英面不改色移開眼,換衣間突然變得有些悶熱,他抬手解了顆襯衫釦子,垂眸看見晏渡的鎖骨。
他隨口扯道:“我不喜歡紙上談兵。”
“哦……”晏渡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順口接道,“所以,這是在拿我提前試試?”
厲褚英道:“有甚麼問題?”
“當然沒有,我會全程……”晏渡上揚的尾音調子動聽,“配合你。”
“直到你滿意為止。”
厲褚英:“說得這麼好聽——”
“我可是很誠心的。”晏渡握著厲褚英的手,貼在了心臟的位置。
厲褚英:“……”
第二次。
媽的。
厲褚英手指屈了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