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包養關係
晏渡睜開眼的時候,頭疼欲裂,感覺有一隻手摟著他的腰,還有往下走的趨勢,他二話不說,反手擒住了那隻手的手腕,抬起眼,看到鏡子裡的一張臉。
鏡中的人一頭黑色短髮噴著髮膠,髮絲盡數往後梳去,顯而易見的精心做過髮型,將臉部利落的輪廓線條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一眼看去幹淨清俊。
但他身上的白襯衫有些皺,領口解了兩顆釦子,露出一點鎖骨,衣襬扎進了腰間,勾勒出了勁瘦的腰部線條,清冷感中又隱隱透著一絲欲,恍若勾人來採摘的小白花,透著欲語還休之意。
鏡子裡的人熟悉又陌生,熟悉來自於臉部五官的熟悉,陌生來自於……
這騷得欲蓋彌彰的打扮不是他的風格。
“怎麼了?頭又疼了?”他身旁的男人開口問,“剛才是我沒注意,弄疼你了。”
晏渡腦海裡閃現了幾個畫面,他一手撐在洗手檯上,一手還擒著男人的手沒放。
“樓上有休息的房間,我帶你上去歇歇吧。”男人的手還在撫摸他的手指揩油。
作為一個成年男性,很容易感覺到這句話裡具有的暗示性意味。
晏渡閉著眼緩了會,蹙眉扔開了男人的手,“不用了。”
這種恨意在發現對方待他如一隻螞蟻一般,在心底發酵得更厲害了,在知道富豪兒子喜歡男人,蓄意的計謀之下,讓對方對他產生了好感,開始了復仇。
姜聽寒想起在孤兒院待了整整六年,受盡冷待折磨,無時不刻不在回想從前家庭和睦時的日子,後來認清事實,過去的美好便像是黃粱一夢,這種懷念扭曲成了一種恨意,在心裡紮根。
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這一場勾搭也可以說是你情我願,水到渠成。
有些不對勁。
厲總、姜聽寒。
衛生間內只剩下了晏渡一人,晏渡低頭捧著水潑在臉上,混沌的大腦清晰了些,他關了水龍頭,看著自己的手,兒時在指關節留下的疤痕不見了,虎口處的一顆黑色的小痣卻還是在那。
也是主角姜聽寒復仇的物件。
青年垂著眼站在鏡子前,額角處有兩縷黑髮墜了下來,搭在泛紅的眼尾微微往上翹的弧度處,清純又妖冶的氣質揉雜,勾得男人心底癢。
男人臉色一變,“你他媽的……”
身體有些熱,嗓子也很乾,嘴裡還有點酒味兒,衛生間裡隱隱能聽到外面嘈雜熱鬧的聲音,放著很嗨的音樂,還有起鬨的人聲。
晏渡撐著洗手檯,低頭晃了晃發暈的腦袋,後腦勺應是撞到了哪,一陣鈍痛,他腦海裡碎片化的畫面很快給了他答案。
“人不一樣,價格不同嘛。”晏渡哂笑了聲,“你這樣的,我比較吃虧。”
姜聽寒的父親曾是一家上市公司老總,因被人設套,導致公司資金鍊斷裂,賠得傾家蕩產,被人趁機收購吞併,母親卷錢跑了,父親扛不住催債壓力跳樓自殺了。
“我也不是故意拿話刺你。”見他臉色微變,男人叼著煙笑了聲,“小朋友懂點時務,拿喬過了就不可愛了。”
巧的是,在這篇小說裡面,有個炮灰角色,和晏渡重名,是主角姜聽寒的大學室友,他嫉妒姜聽寒,處處和他作對,家境貧寒,卻自尊心強,攀比成性。
他拉開衛生間的門出去了。
門外敲門聲響起。
關鍵詞的觸發帶來的熟悉感讓晏渡霎時間豁然開朗。
“抽根菸緩緩?”男人也沒堅持,遞了根菸到他面前。
老總為甚麼都喜歡找大學生,因為在校的大學生,大多數都很單純,容易被唬住,好把握好掌控,信奉甚麼真愛。
開端奠基了主角身世悲慘的基調。
他看到面前的青年殷紅的唇角弧度往上揚了揚,姿態沒了方才的緊繃,側過身,腰靠在了洗手檯邊上,“厲總給得多,你能給多少?十萬?二十萬?”
他再次的拒絕讓男人的臉色變了變,嗤笑一聲,“給你你就接著,厲總今晚恐怕顧不上你,有姜聽寒在,你以為你算甚麼。”
姜聽寒,小說《愛情攻心計》的主角,小說講述的是一篇關於復仇的狗血故事。
在外小孩都知道不要隨便接陌生人的東西。
而他的兒子,住著豪宅,穿著最昂貴的衣服,還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踩踏著千萬人心血坐上王座。
外面在為一位富二代舉辦生日派對,幾分鐘前,“他”在派對上和洗手間裡這旁邊的男人眉來眼去的勾搭,喝了酒後,從他旁邊路過時往他身上摔了下,沒摔好,後腦勺磕到了桌角。
他按著虎口的位置,閉著眼,仰頭深深的吸了口氣,頭暈心跳也快得厲害。
昨晚睡前師妹發來論文讓晏渡幫忙改改,他點開連結後,裡面便是這篇小說。
“溫柔的你不要,偏偏喜歡粗暴的。”文總嘲諷道,“今晚好好拿屁股伺候去吧。”
不過他眼前這個也是騷的,厲總一走,就按耐不住的勾搭人,他不過順水推舟罷了,“放心,我總不會虧待了你。”
男人眯了眯眼,“一晚上十萬?你還真敢開口,厲總一晚上給你這麼多?”
“不好意思,我不抽菸。”
富豪兒子便是書裡的反派——厲褚英。
至於男人嘴裡的厲總,這個稱呼和姜聽寒的名字掛上勾,便很好分辨是哪個厲總——小說裡的反派,包養晏渡的金主。
晏渡的大腦昏昏沉沉,彷彿夢遊一般的狀態,似夢非夢。
“文總,厲總找他小情兒呢,別他媽玩了!”
外面太吵,那人貼著門喊的,“姜聽寒跟個女的喝酒呢,別觸他黴頭了。”
一個貪慕虛榮的無腦炮灰角色。
沒有母親的他被送往了孤兒院,在孤兒院成長到了17歲,在十七歲那年,因成績優異被人資助,資助他的人,赫然是當年收購他父親公司的富豪兒子。
他蓄意接近那富豪的兒子,發現那富豪對他毫無印象,不曾記得曾經逼迫得一家小公司老總跳樓,不曾記得害得一家人,妻離子散。
緩了良久,晏渡雙手撐著洗手檯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尾和鼻尖有些紅,看著又增添了分楚楚可憐的滋味兒,他抬手抹了抹。
操,是眼影。
從衛生間裡出去,晏渡站在門口掃了眼,身後有人推了他一下,“愣著幹甚麼?厲總找你呢,趕緊上去。”
從包廂裡出去,耳邊霎時間清靜了不少,如一陣陣雷聲褪去,往上一層是專程提供給客人的酒店房間。 他被推著出了門,進了電梯,按了樓層,送到了樓上的一扇門門口,送他上來的人把門開啟,推著他進去,門“嘭”的一聲在他身後關上,很是迫不及待。
他們這個圈子裡的看不看得上被包養的人,主要還看金主態度,送完人,那人也留下來看戲,這也不是甚麼戲都能看的。
晏渡也想看看,這厲總是個甚麼樣兒的人。
他揉了揉頭髮,在門口站了兩秒,抬腳往裡面走去,隨後,便和房間裡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房間的沙發上,一身正裝的男人靠在沙發上,肩頭披著黑西裝外套,岔開著腿,坐姿分外霸道,丹鳳眼透著幾分睥睨的味兒,他皺著眉頭扯了扯領帶,面上略帶著幾分煩躁之意,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厲總——厲褚英,身為一個反派角色,臉長得也很反派,丹鳳眼狹長,身上壓迫感不用刻意的釋放,都讓人感到心驚膽寒。
不用特意的辨認,哪怕混在人群裡,也能很輕易的從人群裡看到他。
晏渡走了過去,才到他面前,男人掛了電話,眼神便落在了他臉上,不悅道:“讓你在那坐著,瞎跑甚麼?”
“去了下廁所。”晏渡在他旁邊單人沙發上坐下。
厲褚英道:“不知道說一聲?”
唯有兩人時,能更為清晰的感知到,他身上的壓迫感無處不在的瀰漫在這個空間裡。
晏渡察覺出來,他這是憋著火氣,在朝他撒火了,他垂頭卷著自己沾溼了的襯衫袖口,“你不在。”
原著中的厲褚英為甚麼會包養晏渡,因為姜聽寒在讓厲褚英對他產生意思後,又似是而非的吊著他,忽遠忽近,讓人慾罷不能才是最受折磨。
厲褚英自然不是甚麼人都能把握掌控的,他自小被父親當成繼承人培養,數次的磨練,吃了不少苦頭,要做一個家族的掌權人,光憑想是沒用的,得有實力,否則一上位就能被底下人豆剖瓜分。
自幼的經歷造就了厲褚英情感方面缺失和多疑的性子,最痛恨背叛。
他對背叛欺騙他的人毫不手軟,書裡的姜聽寒純純是走在鋼絲線上跳舞,稍有不慎,能摔個粉身碎骨。
但厲褚英也從不虧待跟著自己的人,義薄雲天,貫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身為上位者,厲褚英在一段關係上,也習慣於別人臣服他,自己掌控主動權,包養晏渡是一個意外,有次他在姜聽寒的學校,見姜聽寒和別人走得很近,還掛了他的電話。
那時的晏渡湊上了前,鑽了這個空子趁虛而入罷了。
那文總說讓他今晚好好拿屁股伺候厲褚英,卻不知道兩人之間不過表面關係,手都沒牽過。
厲褚英包養晏渡的第二天,他的助理明明白白的和晏渡說了,他只要在厲褚英需要的時候出現,適當在人前接觸。
圈子裡包養人的不在少數,厲褚英不屑那一套,對晏渡也沒怎麼放在眼裡過。
一個年輕英俊,手段狠辣的掌權人,不是一般人能把握住的。
原著中的姜聽寒能復仇成功,完全是利用了厲褚英對他的信任,他是在一次馬場上碰見的厲褚英。
那會厲褚英的馬受驚,姜聽寒在那工作,拼盡全力的護住了他,住院了三個月,也獲得了厲褚英的信任。
厲褚英一開始也不是沒懷疑過他,只是那時湊巧的正好有他的死敵在,姜聽寒便完美隱身了。
至於原身——“晏渡”抱有的心思很單純,單純到厲褚英一眼就能看透。
原身想擠進上流社會,被物慾橫流迷了眼,膽大妄為到了厲褚英還在這場派對上,就敢勾搭人。
他知道厲褚英對自己沒感情,親都不和他親,他遲早會被厲褚英拋棄,自作聰明的開始找下家,這樣的角色,下場自是不怎麼好。
厲褚英沒料到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人會回應他那句話,鳳眼瞥向了晏渡。
溼透的袖子被捲到了小臂上,光滑的小臂肌肉緊實,晏渡臉上還有水珠,垂著眼的模樣還是順從的,細看卻又是漫不經心的,似在走神。
厲褚英扯了扯領帶,眯了下眼,“我給你錢讓你來氣我的?”
晏渡思及在包廂裡看到的清秀男人給人倒了杯酒,有樣學樣,端著瓶子給厲褚英倒了杯酒,“第一次,不太熟練,厲總多包涵。”
他傾身過去,胸口的扣子在衛生間裡崩了幾顆,這會兒一往下低,衣服便往下墜了,大片的白,在暗光下白得晃眼。
“把衣服拉上去。”厲褚英道,“想勾引誰?”
“別人看不見。”晏渡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能勾引誰?”
話一說出口,他便覺出了這話裡的曖昧,抬眸撞進厲褚英一雙黑沉的眸子裡,厲褚英沒想到他都不加掩飾到這種地步了。
晏渡指尖夾著衣領,道:“厲總,我這是衣服釦子壞了。”
釦子不見了兩顆,開叉到了胸膛,衣領微微往外掀開,鎖骨更為清晰的展露在了厲褚英的眼底,他垂著眼,看了眼那衣領,又看了眼晏渡。
今天很大膽。
厲褚英起身去落地窗前打電話,讓人送一套襯衫上來。
晏渡坐在沙發上,整理混亂的思緒。
厲褚英今天應該被氣得不輕,劇情進展到這段,應該已經是厲褚英對姜聽寒動了點心思,姜聽寒卻沒戳破,還和女人保持著曖昧。
門口門鈴響起,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又目不斜視的退了出去,很有職業素養。
“換上。”厲褚英把袋子扔到晏渡身上。
“收起你的小心思。”他道,“我們是甚麼關係,你心裡清楚。”
腿上的紙袋輕飄飄的。
“甚麼關係?”晏渡低頭片刻,笑了,“厲總,我們不是包養關係嗎?我勾引我的金主,有甚麼問題嗎?”
身為一個正直的公民,晏渡沒想把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延續太長太久。
如果這樣能夠讓厲褚英忍受不了,結束這段包養關係。
也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