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對擁有漫長時光的仙人而言, 時間總是流逝的很快,轉眼,宿月回到仙界也有些年頭了。
混沌壁壘破開的那道孔洞越來越大, 絲毫沒有合攏的徵兆。
對於其他仙者而言,這大概不算是個好訊息,孔洞越大,跑出來的混沌兇獸就越強。不過對宿月來說, 好處卻比旁人要多一些。
她如今在十九重天,便能夠快速吸收混沌原力, 她的修為依舊以十分緩慢的速度在提升,距離仙帝境界, 遙遙無期。
反倒是一直被她收在芥子空間中的幽羅, 幾年時間便已經打了第九個花骨朵。
這日, 宿月正在批閱公文, 突然心生預兆, 她走到殿外,頭頂藍天白雲,並不見任何異常。
隨即她心頭一動, 知道幽羅的第九次雷劫就在七日之後。
宿月在殿外發了會兒呆, 獨自離開了十九重天。
她透過天門, 最後來到三十六重天之外。
“找我甚麼事?”被叫住後,宿月隨口詢問。
宿月垂下眼,沒有廢話,直接道:“幽羅的第九次雷劫在七日之後,渡劫地點選在鳳族遺棄的族地之中。”
宿月站在殿內,恭敬地朝座上之人行禮:“拜見帝尊。”
“何事?”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一毫情緒。
她在三十六重天外等候了片刻,前面阻路的結界便消失不見,她向前邁出一步,踩在了石板路上。
“知道了。”
不得不說,當拋棄過往所有交情,單純面對玄蒼的時候,確實很壓抑,難怪仙界中那麼多仙人懼怕他。
“那到時小仙便恭候帝尊大駕。”宿月說完,又朝他行一禮,“打擾帝尊了,告辭。”
這一次幽羅渡劫,宿月自然不會自己去抗, 既然是他欠下的因果,當然是由玄蒼來抗。
距離她上次與玄蒼見面,已經過去好幾年。如她所想, 玄蒼從來就不是猶豫不決之人,他們之間既然已經做出決斷,便不可能再有牽扯。
這幾年,僅剩的幾十只鳳凰,已經搬離了原本的族地,不知搬去了何處,仙界再難看見鳳族身影。
她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頭,也不知道帝座上的那人,一直目送她離開。
宿月倒是不畏懼這個,且她預感到,幽羅的第九次雷劫不同於以往,威力非同小可,必須找一個合適的地點,鳳族族地就很合適。
而留下的殘破族地,埋葬過太多鳳族,又曾經被混沌天魔肆虐過,即便有人瞧上了那塊地,幾經思量後,也不敢真佔了去。
離開了三十六重天,宿月好像卸下了甚麼重擔似的,長長舒了口氣。
回到十九重天的時候,宿月恰好遇到正在到處找她的緋落。
宿月踩著石階,一步步走近玄元仙宮。
空曠冰冷的宮殿裡,玄蒼高坐於帝座之上,面容隱在黑暗中,她只能感覺到,自己被注視著。
腳下只有一條路,兩旁是黑暗的星空,還有不時會出現的空間裂隙,這裡比之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更加危險了。
幽羅, 是他們兩人僅剩的一點瓜葛。
直到宿月走出玄元仙宮正殿大門,也再未聽到一個字。
“還能有甚麼事,我那位異父異母的好妹妹又來探望我了,這都幾年了,甚麼時候才能把他們打發了?”緋落語氣有些許不耐煩。
開始,還只是芙如仙子一個人來看她,後來漸漸多了言立仙君的那個女兒言雪,到現在,芙如仙子不來,變成了言雪自己過來。
即便是宿月讓她敷衍著,她也越發不想應付了。
母親以往還說,言雪與她以前性子有些像,緋落覺得那根本就是在侮辱她。
在面對她的時候,言雪便是一副施捨親情給她的模樣。親熱之下那若有似無的不屑,連藏都沒能藏好。
宿月笑了一聲:“告訴她,七日之後我會經過棲梧山。”
棲梧山距離鳳族族地不遠,卻又有一段距離,若是鳳族族地中有雷劫,藏在山中,必然會第一時間發現。
既然南溟想要一個機會對付自己,那就給她個機會。希望她看到玄蒼的時候,不會太驚訝。
緋落神色一凜:“你要做甚麼?你現在可不是南溟的對手。”
宿月拍拍她肩膀:“放心,我心裡有數。只是這次給了假訊息,你母親那裡,說不定會受些牽連。”
緋落並未追問宿月到底打算怎麼做,任何秘密,說出口就不算是秘密了。
至於她母親,緋落倒是絲毫不擔心,反而笑道:“訊息是言雪打聽到的,和我母親能有甚麼關係?南溟仙帝就算遷怒,也是遷怒到言立仙君身上。”
她早就跟在宿月身邊,南溟仙帝又不是才知道。要遷怒她母親,早就遷怒了。
真正想著打探訊息的是言雪他們一家,她母親也不過是單純來探望她而已。
既然緋落這麼說了,宿月也就不再多話。芙如仙子畢竟活了那麼久,應該不需要她來擔心。
倒是那位言立仙君,大概過分小瞧了他的夫人。
這幾日,宿月偶爾會生出心驚肉跳之感,也不知是幽羅的即將到來的雷劫帶來的,還是另有要事發生。 在離開仙界之前,宿月先去帝宮,和東辰仙帝打了聲招呼。
雖說幽羅渡劫和東辰仙帝無關,但她不但撩撥了南溟仙帝,還捎帶利用了一下玄蒼仙帝,總得讓自己的頂頭上司知道即將要發生甚麼。
東辰仙帝還算淡定,只是不小心把魚竿折斷了而已。
他扭頭看了宿月半晌,臉上的皺紋都好像更深了幾分:“你是生怕仙界不亂啊!”
宿月做他麾下統帥以來,凡事都做的讓他十分順心,然而惹事的本事也是真高明。
他不知宿月對現如今仙界局勢知道多少,不過聽說她與青衍交好,想必知道天柱的問題。
那麼,她故意引南溟離開三十六重天,還把她送到玄蒼面前,其用意不言而喻。
玄蒼倒未必會得手,但南溟必然會嚇得半死。
東辰仙帝暗自搖頭,他這統帥可真夠記仇的。
“本來也夠亂了,再亂一點也無所謂。”宿月語氣輕快道。
“罷了,你萬事小心。”東辰仙帝似有些無奈地朝她擺擺手。
宿月燦然一笑:“放心吧。”
宿月走了,東辰仙帝隨手又抽出一根新的魚竿,面上帶著絲絲笑意,雖說折騰了點,到底是給仙界帶來了新的活力。從她回仙界之後,連自己出門的次數都多了。
第七日一早,宿月便孤身離開了仙界。如今,以她的修為,已經不用擔心被人盯上,所以去鳳族族地這一路都還算順利。
上次她離開的時候,這裡還下著大雪。
如今,雪早就化了,只是沒了鳳凰的存在,周圍的梧桐樹都好像失去了色彩與活力。
她站在空曠的土地上,傳入耳中的只有像是在哭嚎的風聲。她眼前閃過那些鳳族死前的一幕幕,那風聲像是他們詛咒她的聲音。
宿月緩緩閉上眼,一滴水珠落在她臉上,她抬手摸了摸,下雨了。
細細密密的雨絲像是一道道銀線從空中落下,沒一會兒便溼透了她的衣裳。
宿月後知後覺地抹了把臉,正想施避水術,一把紅傘自身後遮住了她頭頂的雨。
她轉過身,見玄蒼持著傘立於她身後。他似乎並沒有甚麼改變,只是臉色不大好,唇色很淡。
她的目光在他唇上短暫逗留片刻,隨後抬眼對上他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在尚未讀懂他眼中情緒時,宿月已經移開了目光。
她沒有多言,只是將一直藏於芥子空間的幽羅放了出來。比之上次見到,幽羅又長高了一截,第九朵花的花骨朵長得比其餘八朵開放了的花都要大,包裹著的花瓣縫隙中隱隱有華光閃過。
它被放出來之後,扭了扭身體,找了個遠離宿月的位置,紮下根去。
幽羅出現之後,原本便陰沉的天空,聚集了更多的烏雲,整片天地都變得昏暗起來,就像是黑夜提前到來一樣。
烏雲中,已經隱隱能夠看到雷電翻滾,這一次的雷電與宿月以往見到的都不一樣,竟然是灰色的,那種死寂的,代表著萬物滅絕的顏色。
她對各種雷劫的瞭解很少,因為從修煉至今,除了幽羅的雷劫之外,她本人在境界提升時並未遭遇到任何一次雷劫。
這當然是不正常的,可她本身,也沒有多正常。
宿月所知有限,只能轉頭去看玄蒼。玄蒼抬眼望著雲中的雷電,眸色微沉。
幽羅的最後一次雷劫,是這方天地給予的,最強大的滅世劫雷。
這意味著,此方天道根本不允許幽羅渡過此劫。
幽羅似乎也能夠感覺到危險,它的葉片蜷縮在一起,原本開放的八朵花,竟有隱隱閉合的趨勢。
宿月叫了他一聲:“帝尊,這雷劫是否有異?”
玄蒼並未給她解釋,而是將傘柄推到她身前,低聲道:“拿著。”
宿月遲疑地伸手去握傘柄,手指觸碰到他的手時,像是碰到了一塊寒冰。
他……身體不適嗎?
印象裡,玄蒼的手是暖的,不該這麼冷。
因為一時晃神,玄蒼松開傘的時候,她並未及時握住傘柄,那把傘歪歪斜斜的向旁邊倒去,她似乎聽到玄蒼嘆息一聲,將她的手和手中的傘柄一起握住。
他的手心,依舊很冷,冷的讓她的身體不自覺地顫唞。
她抬頭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意識到,幾年前他表現出的虛弱,可能不只是裝給她看的。
“你的手……”
宿月的話只說了一半,因為玄蒼的另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臉頰,他的拇指輕輕壓在她的唇上,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既然你不想走進我的世界,就別好奇。”他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