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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江湖劍雨(完)

2024-01-20 作者:小狐昔裡

第三百零七章 江湖劍雨(完)

奪殤劍黃臺章,當今武林為劍發瘋第一人,傳聞此人出身名刀世家,他卻身有反骨,第一次拿起刀時便對其父說:學刀不如習劍。

之後,他就捨棄家族刀法、自逐家門,另拜了師父習劍。他也確實在劍道上很有天分,但傳聞此人性情偏激、出劍必見血,若有人能打動他,不拘仁義道德,他都可以為人拔劍、斬殺對手。

很明顯,屈堯打動了這位劍道瘋子。

黃臺章生得高大,眼睛略有些三白眼,蓄著潦草的鬍子,看人時稍顯陰沉,今日他穿了一身皺皺巴巴的黑衣,衣角還缺了一塊布,若不是認得他手中的奪殤劍,沈柔章差點都沒認出來這人。

“女人?有些意思,姓屈的,咱們可說好了,我替你殺了她,你為我鍛一把劍。”

屈堯點頭:"自然,我不會騙你,屠冤劍和凝山劍都在你手裡。”凝山劍,就是那把他交給玉俠隨舟的寶劍,那是他近些年唯一的作品,確實不夠完美,可那已經是如今的他能鑄造出的,品質最好的劍了。

他確實騙了黃臺章,那又如何,他本就不想活了。

“很好。”黃臺章說完,拔劍而起,他看似身形高大,身法卻很輕盈,一個起落間便站在了沈柔章的面前,“其實我不殺女人,但你習劍,便算作另外。”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的劍,很強,但沈柔章很興奮,是那種劍逢敵手的興奮。或許,她很早就在渴望一場搏命的戰鬥。

而他,對兩人的戰鬥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他只想讓沈柔章死,最好黃臺章也去死,如果可以,他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去死。

可惜,竟叫他逃了,不過算了,好歹是芳娘拼命生下來的孩子。

而黃臺章,他的劍每一道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殺意,逢出劍必見血的名頭並不是說說而已,傳聞被奪殤劍刺中時,中劍者會在瞬間被剝奪感知力,奪走臨死時的恐懼與悲傷,奪殤劍也因此而得名。

但出於一個鑄劍師的直覺,屈堯幾乎是在瞬間就認定,這是一把絕無僅有的寶劍。

屈堯聞到了空氣裡傳來的血腥味,他不知道是誰受了傷,但無所謂了,奪殤劍一出,必然有死傷,他只要再耐心一點等待就好了。

是少有的,可以爭鋒的水。

這世間太汙濁了,屈堯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曾幾何時,他也曾天真地認為自己可以鍛造出這世上最鋒利的寶劍,可惜……那不過是他的妄想。

話音落在地上,兩人同時出劍,沈柔章的劍就如同水光一般,它可以破水,也可以成為水。世人對於水的印象,一言概之便是利萬物而不爭,但“不爭之物”又如何成為劍意呢,所以懸水劍的水,是從高處貫穿而下的瀑布。

正是這時,他發現有一個腳步聲落在了他的身邊,他一扭頭,就看到了一把劍,一把平平無奇的劍。

他幾乎是瞬間出手,想要抓住這柄寶劍,然而……他抓空了。

“想殺我?那也得看你夠不夠格!”

屈堯以為,自己終於等來了轉機,卻沒想到等來的是……滅頂的結局。

芳娘因他而死,他的鑄劍夢想也因此破滅,就因為辜鴻斐!如果辜鴻斐還活著,他必然要叫其生不如死,可他死了,所以他只能報復跟辜鴻斐有關的所有人。

“不問自取,是為賊也,屈大師行事,竟如此不講規矩嗎?”

可以說,黃臺章是踏著敗於他手下的劍客之血一路揚名的,所以哪怕他只排名第三,卻是江湖劍客們最不願意面對的敵手。

劍光破水,便是以快、隱、巧來營造出劍時的壓迫感。

一個年輕的後起之秀,一個成名許久的瘋子劍客,這樣一場戰鬥若是擺在明面上,必然會叫江湖人紛至沓來,可惜今日,只有屈堯一個觀劍者。

於是他坐在了地上,眼睛微微眯著,似乎是要看清楚甚麼。

屈堯當然知道,他還能夠從邊疆出來,是因為有人想要他當一顆聽話的棋子,但他無所謂,他已經甚麼都沒有了,芳娘死了,他要放劍山莊所有姓賀蘭的人償命,當然也包括芳娘生下的那個野種。

他以一腔真心結交辜鴻斐,辜鴻斐卻只拿他當棋子,他被迫捲進朝堂紛爭,到最後女兒分離、鑄劍無望,他雖然苟且保住了性命,卻被刺字後發配邊疆做苦力。邊疆苦寒,他根本沒辦法適應那邊的生活。

長久的勞作,讓他的手不再健康,關節變得腫大又扭曲,老繭一層又一層,當他再度拿起鐵錘的時候,他發現……他再也無法準確地感知到鑄劍材料的火候。

屈堯抬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之所以是熟悉,是因為他見過這人的畫像:“原來,這就是不給劍啊。”

託奇遇客棧的福,最近不給劍在江湖上稱得上一句炙手可熱,可惜自三俠山莊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不給劍客,有人說此人出身世家,並不在江湖走動,又有人說他與奇遇客棧交好,所以奇遇客棧才不公佈他的畫像,叫所有慕名而來的人都尋不到他。

反正傳言很多,也因為不給劍客太過神秘,反倒叫江湖人起了掘地三尺的勁頭,到現在,坊間甚至打賭,下一次不給劍出劍,會是甚麼時候。

“想看看嗎?”

譚昭也沒想到,自己會在皇宮裡逗留那麼久。事實上,若他想要離開,哪怕是皇宮大內也能來去自如,之所以沒有走,一則是有人請他看病,出了一個叫他無法拒絕的價格,二來他在宮裡,也能給宮外的沈柔章最大的發揮空間。

還有就是,御廚做的飯真的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就多吃了兩頓。

到今天,隨家事畢,他的看診也進入了尾聲,是時候該離開皇宮了。於是他就留了一封信,直接就從皇宮人間蒸發了。

出來後系統就跟他說,沈柔章正在與人比劍,且賭上了性命。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會在比劍現場,看到屈堯屈大師。

這不剛好,他可以完成賀蘭固的請求了。

屈堯的眼裡出現了狂熱,他甚至在譚昭拔出不給劍後,眼球就開始充血,這是鑄劍師在見到寶劍時,才會出現的瘋魔。

“好!好劍!這是誰,誰鑄的劍!”

譚昭又回劍入鞘,然後語氣輕描淡寫:“我自己鑄的。”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為甚麼不可能呢?”譚昭攤了攤手,“鑄劍,無非就是尋找材料,然後千萬次捶打,再知曉用劍者的劍道,劍就會自然而然地出生,你得承認,我就是最瞭解自己的鑄劍師。”    這完成顛覆了屈堯的認知,他的夢想就是鑄造一柄人間利器,它會是天底下最鋒利的劍,那也將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可惜,都毀了!一切都毀了!

“你懂甚麼!你才鑄幾年的劍!你懂一個鑄劍師對於鑄劍的執著嗎?鑄劍與用劍,是全然不同的!”

屈堯開始喋喋不休地敘述自己的鑄劍術,他彷彿是在說給譚昭聽,又好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但越說他的情緒越激動,當他再度抬頭時,眼睛已經完全充血,可見他此刻的情緒非常之激動。

然而就算是這樣,譚昭依舊開口:“恕我直言,你的鑄劍太複雜了,事實上,當我聽說你要為大儒鑄劍時……”

“你說甚麼?”

“我說,劍是應該握在劍客手裡的兵器,而不是擺在廳堂上震懾、炫耀之物,大儒握劍,你倒不如打一支筆更適合他。”

“劍就是劍,是傷人打架的兵器,你看他們兩個人,他們手裡拿的才是劍,劍才能成為鋒利的存在。”譚昭似乎替人可惜地哀嘆了一句,“這世上最鋒利的劍,並不出自鑄劍師的手,它永遠握在天下第一劍客手裡,你若想鍛造這世上最鋒利的劍,應該去找天下第一劍客,而不是另闢蹊徑,為本就不需要劍的人鍛造一柄毫無用處的劍。”

“啊——”

屈堯瘋了,但他不過是發瘋,發瘋於自己的無能,也發瘋於當年做下錯誤決定的自己,但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並不為自己做過的任何事而感到歉意,他只看到了別人對他的傷害,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無能的行兇者。

一個心胸狹隘,眼裡只有自己的鑄劍師,又怎麼可能會鍛造出天底下最好的寶劍呢?

譚昭心想,老天爺是公平的。

“屈堯,別裝瘋了,這個給你。”

屈堯只覺得入手一冰,他低頭一看,是一柄極小的匕首,很快他就認出來,這是當年他用鍛造剩下的材料隨手為芳娘鍛造的生辰禮物,沒想到它居然還在。

“相較於你那柄甚麼屠冤劍,還有三俠山莊那柄劍,我倒是覺得這把匕首更鋒利一些,你覺得呢?”

屈堯陷入了怔忪,彷彿一塊僵硬的泥塑一般。

正是這時,沈柔章的劍刺中了黃臺章的肩膀,她本來可以刺中對方的心臟,叫其一劍斃命,她卻故意偏頗了幾寸,叫黃臺章留下了性命。

黃臺章中劍後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還有未衰敗的戰意,對他而言,每一場比劍都是生死間的考量,因為賭上了性命,所以他才能贏劍。

這一次,也一樣。

“我輸了,你是個真正的劍客,但你該殺了我,我黃臺章將你是揚名路上,最好的一塊踏腳石。”

不愧是劍道瘋子啊,沈柔章也受了不輕的傷,但這一刻她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她只覺得前塵盡散,劍客就應該用手裡的劍說話,甚麼陰謀詭計、甚麼天地報應,她就應該直接用劍。

可轉念一想,都過去了,她是時候真的往前走了。

沈柔章回頭,彷彿看到了年幼無力的自己,因為甚麼都做不成,所以她渴望變強。但現在,她變得強大了,她可以用手中的劍守護自己。

柔順並不能成為一個人的處事之道,沈柔章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心結從來都不是悲慘的童年,而是母親臨死前那一番”。

她親眼看著母親因此凋零,可母親到死都不覺得那樣的觀念是錯誤的。等她長大成為江湖聞名的懸水劍,她變得強大,但她心裡依舊執著於幼年時的無力。

她想要拯救那時的自己和母親,因為做不到,才成為了她心裡的執念。

但就在剛才的生死瞬間,那一刻在奪殤劍下,沈柔章一瞬間被奪取了所有的感知力,她彷彿又見到了年幼無力的自己,但這一刻,她奮力掙脫了。

她重新拿起了手裡的懸水劍,然後憑著自己的力量,拯救了自己。

不僅如此,她還戰勝了奪殤劍。

當所有感知力回來的時候,沈柔章才驚覺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但她很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不,殺人並不是我的劍道,我的劍道,是守護。”

黃臺章卻說:“但我的劍,是殺人劍,我敗了,就該死。既然你不願意動手,那麼——”

黃臺章受了重傷,但他手裡的劍依舊很快,快到沈柔章根本沒辦法阻止對方自殺,但所幸,今日現場還有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劍客。

江湖上都在賭不給劍將何時再在江湖上出現,可惜他們今日都不在現場。

“錚——”地一聲,黃臺章手裡的劍被抵住了,他甚至都沒察覺到對方是如何出劍的。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可這江湖上,他敢確信,無人可以做到。

可現在,這一劍卻出現了,因為過於震驚,所以他甚至忘記自己正在自戕。

“我認為,一個劍客的劍,應當永遠對外。”

譚昭說完,便直接收了劍,再沒管人之後的舉動,他甚至還掏出一瓶金瘡藥遞給沈柔章。

沈柔章接過藥,忍不住笑了笑,然後誇讚道:“剛才那一劍,可真厲害。”

“哎呀,還好啦。”譚昭擺擺手謙虛道。

沈柔章今日太高興了,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事實上她真的很少這般開懷地笑,她想真好啊,她真的很高興,難以抑制地高興。

“我想回江南了。”

她想看看不曾認真看過的風景,想見可愛的兒子,也想嘗試走向新的生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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