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江湖劍雨(三六)
按照系統的話講,現在的隨家簡直天天都在唱大戲。
至於為甚麼?還不是因為兒子太多鬧的。
隨家並不是甚麼傳承許久的大家族,家裡雖有些恆產,在普通老百姓看來那真是富得流油,但從隨庭為了獨得家產、狠心將弟弟除族這一舉動可以窺見,隨家的錢並沒有外人看上去的那麼多。
再者這些年為了往上爬,每年的孝敬、禮物肯定送了不少,哪怕如今在吏部當差,但家底不是小几年就能攢下來的。
況且京城米貴,居大不易,隨庭在吏部當的是小官,必然需要走動,每月支出就不少,再加上人情往來,他要是不貪,現在估計都得喝西北風了。
系統:最主要的是,他那六個兒子,各個不是省油的燈!
[所以,這就是瓜多到吃不過來的原因?]
系統:嗯吶,隨庭後來續娶的夫人出身書香門第,換句話說,她飽讀詩書、精於交際,但缺點是沒甚麼嫁妝,進門後沒多久她就懷孕了,也是那時沈柔章被拋棄在山中。
[我懂了,這為的是沈柔章母親的嫁妝。]
畢竟一個小女孩能吃多少米啊,隨庭沒道理容不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但如果是利益面前,別說是女兒了,他連一起長大的親弟弟都摒棄了。
這邏輯,合情合理。
系統:算你猜著了,這份嫁妝現在早就已經被用於官場鋪路,隨家大兒子出生時,隨庭剛好升遷,所以他對嫡長子隨逐玉最為看重。隨逐玉今年十八歲,已經考取了秀才功名,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是全家寄予厚望的繼承人,但他有個致命的缺點。
[這麼溫和?不太像她的性格。]
系統:哈哈哈,果然被你看出來了,沈柔章入隨府沒多久,就有人找到了她,自稱是她的沈家舅舅,說她要是在隨府過得不開心,就可以找他。
而且她又是女子,沈柔章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許多男子看來,女人性格哪怕再剛強,在感情上也很容易優柔寡斷。
[所以呢?]
系統:所以,你不就來了嘛,張貴妃病重,誰能治好她,就重重有賞。
沈家舅舅,一個從沒在她記憶裡出現過的人,她與之虛與委蛇,很快她就表露出不想留在隨家,此次回隨府,一則是想要報復,二來是要拿回屬於母親沈婷的嫁妝,在她出示嫁妝單子後,這位沈家舅舅明顯意動了。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繞了這麼一大圈,原來是劍指皇宮內院啊,譚昭忍不住扶額:“他們也就是仗著沈柔章對官場不熟悉,若不然根本不會用這種笨法子。”
[所以,我的職責,就是搶佔李神醫的功勞?]
系統:沈柔章說,那位李神醫很大可能會趁機治死張貴妃,然後連帶隨家一塊玩完。
[於是,你們就將計就計?]
沈柔章準備入京的時候,就沒準備跟人硬碰硬。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行動或許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但破局最好的辦法就是入局,她本就是局中人,入局可以更大程度地麻痺敵人。
[……這我確實沒猜到呢。]
系統:不過好訊息是,嫡次子隨遇安是他的親生兒子,但因為隨遇安出生的時候,隨庭在外地當官,三兒子緊接著之後出生,他當然更加喜歡帶在身邊的兒子。所以,隨遇安毫無意外地長歪了,因為父母都偏疼大哥,他一直生活在這種陰影之下,只有隨家的老夫人更疼他一些,他也仗著老夫人的疼愛,一直跟隨逐玉作對。
系統:沈家舅舅告訴她,隨庭如今在朝做官,官官相護,如果真想靠自己的力量奪回嫁妝,叫隨庭名譽掃地,光憑這張嫁妝單子是不夠的。
[那麼剩下的四個兒子呢?]
系統:剩下的都是庶子,但各有各的么蛾子,隨庭這人非常看重子嗣,所以都帶在前院教導,這導致六個兒子爭寵非常嚴重,在我看來,不亞於“九子奪嫡”了。
系統:……你別打岔,明天有十個名醫入內城為張貴妃診脈,你是其中之一,而那位透過沈家舅舅推薦、由沈柔章向隨庭引薦的李神醫也在其中。
系統:每天都超級熱鬧,沈柔章這個名義上的嫡長女回歸後,因為身份原因,她一下就成為了所有人的拉攏物件,畢竟她生得好,又沒有嫁人,雖然年紀大了,但也可以嫁給別人做續絃,以隨庭的脾性,必然會先哄住她,然後再為其擇一“賢婿”。
[這算盤響得,周少東家在鎮州估計都聽到了。]
系統:……這個倒也不必。
於是她進入隨府準備伺機而動,隨府的熱鬧雖出乎她的預料,但很快跟沈家有關的人就出現了。
,正在找合適的時機發難,相信這一舉動,也正合屈堯以及他身後之人的意,你覺得呢?
[甚麼缺點?]
系統:他不是隨庭的親兒子:)。
[那沈柔章現在做甚麼呢?坐以待斃啊?]
系統:她找到了其母沈婷留給她的嫁妝單子
好簡單粗暴的算計。
譚昭沉默片刻,忽然感嘆:“阿辭長得像周恕之,某種程度上還挺幸運的。”
系統:他就是氣運之子啊,要不然萌新系統也不會想著到孃胎裡去繫結他,嘖~
原來如此啊,難怪人見人愛呢,而且親爹富可敵國,親孃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俠,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甚至從孃胎裡就自帶系統,未來指不定還能當大官。 哦,是他小瞧這愛撒嬌又粘人的小傢伙了。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張貴妃的父親張太傅,跟辜鴻斐有關?]
怎麼說呢,系統突然有種夢迴從前在役時的感覺,以前某個苟姓宿主做任務時,好像也是這麼絲滑來著,而且嘴巴還特別利,跟刀子一樣,敵人哪裡痛就一直使勁扎敵人那裡。
系統:你真準備返聘了?
[還沒決定呢。]
好吧,那就是很大可能了,系統想了想,於是開始回答上一個問題:張川鶴是辜鴻斐的文壇死對頭,兩人針尖對麥芒,那篇《勸學》,坊間流傳就是辜鴻斐寫來暗諷張川鶴及其門生的。
難怪呢,他就說周少東家這人,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
做生意的人果然心眼很多,周恕之看上去是個用情至深的戀愛腦,但那只是對著沈柔章而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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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旭日當空卻寒風蕭瑟。
明明江南尚在秋日,處於北地的京城已經冷得穿上了棉衣,譚昭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厚實衣衫,又給自己稍微易了一下容,介於那種長得像自己又不太像自己那種,並且還把空間裡落灰的藥箱翻了出來。
不過因為是進宮診脈,所以檢查非常嚴格,譚昭的藥箱裡就放了最簡單的銀針和脈診,至於藥丸之類,反正帶了也帶不進去。
一頓嚴格的檢查,譚昭終於進了第一道宮門,當然他也見到了那位李神醫,甚至這位李神醫來的時候,還是隨庭親自送來的。
出於某些好奇心,譚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別說,這位渣爹的身子骨還挺好,甚至連中年發福都沒有。
“煩請諸位在此等候,奴婢這就去通稟娘娘。”
因宮內規矩森嚴,十人都沒有四下觀望,甚至有人低頭蹙眉,或許是在思考接下來的診脈,畢竟如果真的治好了張貴妃,那可就是潑天的富貴了。
而譚昭在這之中,實在有些過分年輕,於是他就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個診脈。當然了,他昨天也是最後一個被錄取的,這個安排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冗長的等待很快過去,他們被帶到了一處偏殿,很明顯他們還有一關要過,面前有十個病懨懨的宮人,有宮女也有太監,甚至還有臉色煞白的老嬤嬤。
“諸位擇一病患,若能對症下藥,方才能給我家娘娘看病。”
譚昭:……總覺得這一幕,像是在某個電視劇上才能看到的橋段。
好吧,治病就治病吧,譚昭挑了剩下沒人選的那個,也就是那個病得都坐不起來的老嬤嬤,本來以為是甚麼治不好的病,然後……是便秘啊,雖然是非常嚴重那種,估摸著得是長時間沒有解手,因為不消化,所以影響到了食慾以及消化系統。
知道病灶後,就簡單許多,譚昭用內力蓄於銀針之上,一頓針下去,沒過多久老嬤嬤就被抬了下去,等她再出現,已經開始喊餓要吃飯了。
譚昭拿到了透過的銘牌,很快看向旁邊的李神醫,可惜了,居然沒有淘汰。
十個人很快變成了四個人,這淘汰率簡直比愛豆訓練營還高。
譚昭照例走在最後,等他終於隔著屏風和紗簾見到張貴妃,太陽都要落山了,而且——好一個懸絲診脈啊!
確認無誤,他在小渡口無聊跟鄧繪一起刷的電視劇都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
看著前面三個包括李神醫在內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是不是也應該合群一點,可是他演技不太好啊,要不——
“就從這位最年輕的小譚大夫開始吧。”
裡面傳來了女子柔和卻自帶威嚴的聲音,這聲音一出,譚昭就被架在了第一個看病的位置上,宮人還端來了一個托盤,上面放置了三卷粗細不同的銀絲。
有點選擇性,但不多是吧,譚昭有些無語地隨手點了一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