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江湖劍雨(十五) 你不是我的兒子。
青衣教的身份令牌是特製的,值得一提的是,每一塊令牌都會刻上門人的名字和入門時間,入門時間刻在頂部,而名諱刻在底部,所以很多青衣教的人都會拿令牌當印鑑用。
這一塊燒燬的令牌,顯然大火燒得非常有技巧,既沒有留存頂部的時間刻印,也沒有底部的名諱,唯獨正面的青衣教標誌清晰可見,任是誰見了都不會認錯。
也就是說,在場案發前七日內遺失令牌的六人都有嫌棄。
為保公正,韓橫川直接將問詢六人的工作交給了沈柔章來做,當然此舉也表示他問心無愧,哪怕真的有門人與此案有關,那他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沈柔章看著面前的六個青衣教門人,率先問了一個問題:“你們,都是何時發現自己丟失的令牌?”
第一個說是案發七日前接了個任務回來交任務敲章時發現不見的,第一個說是案發兩天前不小心跟人打鬥時落下山崖了,那扶風崖又窄又深,他實在沒辦法下去拾取,第三個說是案發前一日回家路上丟的,洗澡時發現令牌不見了,回去找又沒找到,第四個說是案發前三天睡一覺起來就不見了,第五個更離譜,說自己的令牌根本沒丟,但就是找不到,具體甚麼時候丟的,他也說不清楚,第六個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他說他的令牌被大魚吃掉了,具體時間是案發前第六日的晚上他夜釣的時候。
沈柔章:……你們青衣教選門人的眼光,還挺別緻的。
她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很明顯每個人都能回答出來,乍一聽,更像是青衣教門人不慎遺失令牌,然後被有心人撿到嫁禍青衣教。
沈柔章大張旗鼓地為難韓橫川,卻反倒叫韓橫川洗清了青衣教的清白。
“有沒有,其實並不重要。”譚昭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兩人,“你發現沒有,你大姐哭得似乎沒有方才那麼悲傷了。”
譚昭雖然一直都是個光棍,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賀蘭固既然說兩人感情非常好,那從眼睛就能看出來的,可現在沒有,那就是有鬼了。
“這麼通透?”
沈柔章也接過,隨意翻看了一眼:“這倒是顯得我咄咄逼人了。”
“我覺得那個被大魚吃了的也太離譜了吧。”欽州有這麼兇殘的魚嗎?他怎麼沒見過。
譚昭卻並不回答,反而反問了回去:“你呢?看出甚麼來了?”
“嗯,可我怎麼覺得,你大姐夫看你大姐的眼神,並沒有甚麼男女之情?”
正適時,賀蘭縈的夫君韓宇哲執劍向前走了兩步,將寫有三十一位教眾丟失令牌原因和時間的冊子遞給沈柔章:“我青衣教行得端立得正,還請懸水女俠明鑑,此事必然是宵小之徒藉此嫁禍青衣教。”
當然,調查青衣教門人跟找出殺人兇手有關,大姐這般模樣也並不奇怪。
啊?怎麼突然說這個?
賀蘭固下意識看向大姐,大概是譚哥特意點出,他竟真的覺得大姐沒有那麼悲傷了,她的心神似乎完全落在了場內的調查上,所以留給悲傷的情緒自然就少了。
“我倒是覺得他說得挺真的,畢竟誰編理由編這麼瞎的啊。”譚昭壓低了聲音開口,“而且,誰說他們之中有人說謊了?”
像是這種大佬對弈,明明苦主是賀蘭固,可他卻沒資格“上桌”,這會兒他默默地站在譚哥身邊當著背景板,眼見懸水劍被刁難,他忍不住悄聲發問:“譚哥,你看出誰說謊了嗎?”
“是嗎?”賀蘭固訝異地忍不住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很少見到大姐夫的,你知道的,我是個家族邊緣人。”
“啊?沒有嗎?”
傻,青衣教疑似滅門放劍山莊的傳聞傳得沸沸揚揚,如果韓橫川是那種耿直的江湖人,他或許會真的找出所有令牌失蹤的門人,但很明顯這是個老江湖,為了門派的名聲著想,他不會動手腳,但可以“虛實相間”啊。
他面色悲慼,很明顯內心有著強烈的掙扎,但哪怕如此,他開始抖著聲音開口:“啟稟舵主,那塊令牌……應該是我的。”
“可能大姐夫回來了,她有了主心骨,心就定了不少。”賀蘭固解釋道,“大姐與大姐夫的感情一向很好,這麼多年大姐只生了一個女兒,連爹都對她頗有微詞,但大姐夫從沒想過納妾,說江湖人生兒生女無所謂。”
韓橫川這時就站出來當好人了,場面話說了兩句,又揮手讓門人下去,他此刻眉間已隱隱有了舒展的姿態,然而正是此時,有一個長得就挺老實的矮個青衣教門人臉色倉皇地站了出來。
韓橫川臉上的笑意,瞬間就裂在了臉上:“你說甚麼!”
老實門人立刻噗通一聲跪下:“那塊牌子背面有一道很深的豁口,那是我被人偷襲時,那人的匕首扎到的,因為豁口太深,我就直接報了失物,準備換一塊新的,因這塊舊的救了我一命,我本打算供起來的,但後來就莫名其妙不見了。”
“舵主,我真的沒有說謊,我也沒有來過放劍山莊,這塊令牌的事我跟很多人都吹噓過,你不信可以問他們?” 老實門人看向身後的其他人,其他人也表示確實有這麼回事。
沈柔章便問:“你的意思是,是有人盜竊了你藏在家中的身份令牌,然後嫁禍青衣教?”
老實人不敢看舵主,只點了點頭。
“那麼,你家在哪裡?誰又知道你家在哪裡?”
老實人就說自己是孤身一人,就住在青衣教門人的宿舍,他的令牌放在那裡,只要是青衣教的人,誰都有可能會拿。
這麼一來,嫌疑又落回了青衣教的頭上,韓橫川的臉色那叫一個肉眼可見的難看,而且這一次排查的難度更大,再這麼弄下去,怕是要沒完沒了了。
青衣教的舵主都是需要年底考察的,現在已經入秋,距離考察不過三月之期,若是考察使提前來欽州,他這舵主之位怕是無論如何都得被擼。
韓橫川心裡一凝,正欲將話題引導一番,便聽得一站在角落的青年男子忽然揚聲喝道:“沈柔章,抓住韓宇哲!”
宇哲?為甚麼要抓宇哲?
然而沈柔章卻不疑有他,她的動作也非常快,就在話音傳到她耳朵裡的瞬間,她就直接出手擒向站在她不遠處的韓宇哲。
然而韓宇哲的反應也不可謂是不快,沈柔章剛剛掠到他身邊,他就直接提劍格擋,兩人在原地過了兩招,竟沒讓沈柔章討到任何的好處。
韓宇哲的武功是韓橫川教的,知子莫若父,韓橫川第一反應是想要支援兒子,然而在看到次子展現出來的武功後,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宇哲的武功,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韓橫川猶豫的瞬間,兩人已經纏鬥在了一起,沈柔章並沒有出劍,但江湖上能打得過她的人本就不多,韓宇哲的武功有些出乎她的所料,但也沒有高到讓她動真格的地步。
但是屋內人太多了,她害怕傷到其他人,所以才打得有些掣肘。
眼見韓宇哲就要落敗被擒,賀蘭縈臉上倉皇一閃而過,她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去營救夫君,而是後退了兩步,不過還沒等她退更遠,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一少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賀蘭縈臉色一白,配著她通紅的眼眶,倒是更像譚昭在欺負人了。
“大姐,你怎麼樣?”
聽到賀蘭固的聲音,賀蘭縈彷彿想起了甚麼,立刻先聲奪人:“剛才是不是你喊的話,為何叫懸水劍抓我夫君?”
譚昭非常坦然地承認:“對啊,就是我喊的。”
他話音落下,那邊沈柔章也擒住了韓宇哲,哪怕韓宇哲奮力掙扎,但江湖高手和江湖頂尖高手是有區別的,她帶著人過來,這邊瞬間就成了“話題中心”。
“至於為甚麼抓你夫君?”譚昭走到沈柔章身邊指了指,“我聽說韓一少與夫人情深義重,十幾年恩愛夫妻,你不會連自己的枕邊人都認不出來吧?”
“你胡說甚麼!”賀蘭縈當即矢口否認,“你們到底想要幹甚麼!死的是我的家人,你們又如此為難我的夫君,你們到底想要幹甚麼!如果你們想要賀蘭家的家產,就拿去好了!我一個女子,又不會與你們搶甚麼,至於要這麼誣賴人嗎?”
譚昭拍手:“一少夫人好口才,可惜眼力確實不太好,在下武功平平,實力一般,只易容一道初窺門徑,韓大舵主,方才我出其不意叫懸水劍試他功夫,他倉促之間應對,您是否看出了一些門道?”
江湖人嘛,武功是第一臉面,長相反倒是次之,韓宇哲一動手,韓橫川不動了,說明老東西人是老了,眼力卻依舊在。
韓橫川很快走到面色不甘的次子面前,他鐵色鐵青,聲音也沉暮了不少,只因此時此刻他已經非常清楚自己這個舵主是做不成了:“你不是我的兒子,你究竟是誰?”
韓宇哲沉默不言,但易容嘛,只要揭下假臉皮就行了,哪怕他的易容非常絕妙,但譚某人從前有個非常會易容的好朋友,甚麼易容藥水他空間裡都有,沒一會兒,“韓宇哲”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三哥,怎麼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