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江湖劍雨(十一) 實話實說。
“啪啪啪——”
正是這等緊張對峙的時刻,鼓掌聲卻忽然從角落裡傳了出來,眾人定睛看去,卻見是站在賀蘭固身後的年輕人笑著鼓起了掌,“諸位未免也太過心急了一些,這兩位彩燈樓的兄弟,山莊的大門還沒進呢,汙衊人的話卻是張口就來,你們這樣,我真的很懷疑你們彩燈樓蒐集情報的專業水平啊。”
封敞渾身一僵,然後笑著說:“少俠別惱,我一人也不過是順著這位二少夫人的話往下說而已,再說了,一柄屠冤劍而已,我彩燈樓還犯不著大張旗鼓地屠人滿門,此事既然青衣教插手,還請這位香主還我們彩燈樓一個清白。”
這位青衣教的香主姓嚴,嚴香主聞言便開口:“你們就是彩燈樓的羽裳兄弟?”
“不錯,便是我二人。”
“很好,一位既然來到欽州,等下可否賞臉,去見一下我們韓大舵主?”
羽裳兄弟沉默片刻,倒也沒有拒絕:“既是到了寶地,自然是要拜會一下的。”此時,兩人心裡也非常懊悔,早知道這柄屠冤劍這麼粘手,當日絕不會進放劍山莊的門。
“還有賀蘭小少莊主和這位閣下,也請賞臉一敘吧。”
這位嚴香主話說得雖很客氣,但語氣可真是盛氣凌人,甚至說話時都沒看向兩人,顯然是根本沒把他倆放在眼裡,賀蘭固倒還能忍,可譚昭忍不了,事實上他如今的脾氣可好太多了,要擱他剛初出茅廬那會兒,他的劍可能已經架在人脖子上了。
再說了,這傢伙不長眼竟然敢用劍指著苟宿主,這簡直就跟老壽星上吊沒任何區別。
而正是所有人都認為他要人頭落地的時候,一道劍光如同霞光一般籠罩而來,下一刻嚴香主的劍被挑飛落在地上,而一柄如同水光一般的寶劍落在了嚴香主的脖子上。
沈柔章點了點頭,隨後輕巧回劍入鞘:“看來,我的名聲還是挺響亮的。”
“那若是不賞臉呢?”
倒是羽裳兄弟,一副抱胸看熱鬧的架勢。
“你想挑戰我青衣教……”
沈柔章接到系統發的突發任務後,就也立刻趕往放劍山莊,她本以為自己的輕功已經夠快,卻沒想到連人後腦勺都沒看到,不過現在也挺好,英雄救美,她喜歡這個戲碼。
“懸水劍?你是沈柔章!”
這初生牛犢當真是完全不怕虎啊?那青衣教甚麼來歷,江湖九教之一啊,眾人皆知的大門派,這替朋友出頭是好,可得罪了青衣教,怕是之後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系統:……宿主,要不等完成任務後,找個大夫看看眼睛?
姓譚的上上下下,哪裡跟“英雄救美”這四個字能扯上瓜葛了,就算沈柔章沒趕到,這傢伙也能有上百種方法逃脫。
“看來,你是找死!”
“你——很有種!”
“還有,我朋友是放劍山莊慘案的苦主,不是你青衣教呼來喝去的奴才,你若是來幫忙的,起碼也得向已故的莊主鞠個躬,連點虛偽的儀式都不做,一來就要挾捕頭全盤接收放劍山莊的一切,我是否也能懷疑,放劍山莊滅門一案,與你們青衣教有關呢?”譚昭眼睛掃視了一遍場上所有的人,然後才落下最後的話,“你們來得這麼快,是不是為了毀屍滅跡呢?”
他不僅沒動,甚至連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譚兄,看來我來得很及時。”
譚昭卻直接打斷:“你左一句青衣教,右一句青衣教,你自己沒名沒姓嗎?行走江湖通報名號,我想這是最基本的禮貌吧?你當真覺得,整個江湖的人都認得你是誰嗎?懸水劍沈柔章都沒你這麼傲慢。”
嚴香主的劍已經出鞘,並且他的腳法很快,配上他殺氣逼人的劍法,一些捕快已經有些不忍地暼過了頭,但譚昭卻是紋絲不動。
艹!這是把嚴香主的臉面往地上踩啊,哪怕是賀蘭縈,此刻抽泣的聲音也小了下去。
“此人無故妄議我青衣教,懸水劍是想庇佑他嗎?”
譚昭本來挺生氣,忽然就沒那麼生氣了,畢竟……沈柔章在替他出頭哎,四捨五入他居然有朝一日吃到了小青蛙的軟飯,別說,還有點香呢。
沈柔章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譚兄為人光明磊落,從不會趨炎附勢,放劍山莊遭逢大難,你青衣教若是行的端立的正,又何須怕別人說三道四!便是你青衣教的黃秀雲在此,我也是這個態度。” 青衣教黃秀雲乃是教主坐下的大弟子,一手穿花扶雲手冠絕江湖,乃是青衣教年青一代毫無爭議的第一人。
嚴香主在欽州這塊地界顯然橫行霸道慣了,何曾這麼被人拂過面子,登時就有些下不來臺,但沈柔章沒給他繼續多嘴的機會:“你若是做不了這個主,就叫韓橫川來,他若是不敢來,我倒是不介意去見見他。”
這就是江湖上有人的好處,哪怕懸水劍沈柔章無門無派,但她的劍就是她最大的倚仗,哪怕是青衣教,輕易也不會想要得罪這樣一位江湖高手。
於是,青衣教的人怎麼來的,就怎麼走的,就連那位韓家一少夫人也沒多逗留,跟著官府那些人一併離開了。
“還有你們一人,是要我請你們離開嗎?”
彩燈樓的兩兄弟聞言,再不敢逗留,一溜煙就跑沒影了。真是刺激了,欽州這小小地界,居然招來了一條大魚,本來他倆已經準備回北方了,現在沈柔章在此,他倆就算是拼著沒命都得蒐集懸水劍的情報。
而且還有那個年輕公子,居然是沈柔章的朋友,懸水劍絕不會交好無名之輩,看來得想辦法打聽此人的來歷了,最好是趕在奇遇客棧的人來之前打聽到。
倒是賀蘭固那小子,真是走運了,眼看著就要被青衣教吞吃殆盡,居然一下子有了靠山,懸水劍此人雖然名聲不太好,但武功劍術卻是真的好。
兩人最後回望了一眼山莊的廢墟殘骸,然後迅速趕往落腳點給樓主發訊息。
沈柔章是見過大世面的,見所有人離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節哀吧,後續入土為安的事,我已請盛夫人幫忙請人,你若是有甚麼其他需要,也可說出來。”
賀蘭固只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謝謝,事實上除了這個,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正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天大地大、無處可去就是這種感覺啊,他在世上已經沒有家了。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嗎?”
沈柔章點了點頭,出門就看到譚昭戴了個手套在檢查屍體,便走過去問:“怎麼樣?有甚麼發現?”
“多數都是一劍斃命,出劍者有意隱瞞身份,所以殺人後還放火燒莊,但仔細看,從出劍的力道來看,行兇者起碼在五人之上。”
對於劍,再沒人比譚昭更懂了,哪怕是些微的差別,也能迅速察覺到。
“再有,放劍山莊並不是無名之輩,莊內也有許多人會武,哪怕是再頂尖的高手,若是你來,要屠盡莊內所有人且不放過一人,你能做到嗎?”
這很難,起碼沈柔章覺得自己做不到:“別說是一人之力,就算是五人之力,恐怕也力所不逮,畢竟若論瞭解,只有莊內的人才瞭解莊內到底有多少人……你的意思是,內鬼?”
“不排除這種可能,事實上,屠冤劍莫名其妙的傳聞加上賀蘭固被迫離家出走,賀蘭家這行事作風,可太古怪了。”
凡事反常即為妖,雖未知全貌,然……沒有線索時,從賀蘭家著手是個很好的切入點。
“你說得對,屠冤劍……你說誰真正見過那把吹毛斷髮的屠冤劍呢?”
放劍山莊不是小門小戶,相反,它的莊子建得非常大,前院和後院都建了劍坊,前面的劍坊是出產大通貨的,也聘請了不少冶煉的師傅打劍,這些劍多數會被放在欽州城的鋪子裡售賣。而後面的小劍坊,是獨屬於賀蘭姓氏的,換句話說,只有主人家才能進出這座劍坊,賀蘭家獨門的鍛造手法也只會在這裡上演。
當然,賀蘭固並不被允許進入劍坊,他算是整個家族的邊緣人。
而就是這麼大一座莊園,一夜之間成了焦炭,這可不是放把火就能燒乾淨的:“沒人見過,至少賀蘭固沒見過,或許你可以剛才那對彩燈樓的兄弟,他們曾經上門來討要過屠冤劍。”
沈柔章揉了揉眉心,系統這次是在給她出難題啊,破案找兇手實在不是她擅長的,七日之內找出放劍山莊滅門的真相,這可是——
“好的,我會去找他們聊聊的。”沈柔章說完,看了看燒得最厲害的劍坊,“火勢,應該就是從這裡燒起來的吧,難道是劍爐裡的火翻倒出來的?”
譚昭剛要抬步跟上沈柔章的步伐,立刻就感覺到自己放在賀蘭固身上的保護措施被觸發,他迅速提氣趕往,卻見一蒙面人舉刀砍向少年郎。
來不及了,譚昭隨手摳了塊瓦塊,“嗖——”得一下就擲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