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規則怪談(完) 無度城。
這是何等狂妄之言啊。
城主直接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你瘋啦?”難道是她剛才理解錯誤,其實這個玩家才是所有玩家裡面崩壞最嚴重的那一個?所以果然是情緒感知出了錯誤吧?
“看來我說對了,那條河就是你賴以生存的根本。”
其實玩家們也都知道,那條河就是通關無渡城副本的關鍵,可關鍵是……沒人能對它做出甚麼實質性的傷害,誠然許多玩家擁有“呼風喚雨”的能力,但這條河的河水非比尋常,在沒有把握的前提下,沒人敢賭上性命去試驗。
又或者說,敢賭的人已經丟了性命,成為了無渡城副本里沒有記憶的NPC。
“換句話說,城主你,更像是那條河裡誕生出來的生靈,我有沒有理解錯誤?”
城主的臉都要被你說得扭曲了,很明顯新人推測出來的話是正確的,所以無渡城副本唯一正確的的規則到底是甚麼?於冰可不會相信副本boss說的話,而且規則怪談最叫人噁心的點,是它對誰都藏著算計。
更直白來講,或許城主說的是真話,但很有可能是她以為的真話。
無渡城副本作為整個怪談裡最特殊的副本,設定的通關辦法肯定非常崎嶇,雖然現在的辦法已經夠叫人噁心了,但賭上她的直覺,規則依舊掩藏在河水之下。
想到這裡,於冰心裡難免有些氣餒,從前她非常相信人定勝天,但在“天”過分狡詐強大的時候,人力到底有所不逮。
“……行。”
當藍決明和於冰趕到,就看到某個小孩大言不慚地張口就來,還沒等他們理清關係,某個新人就跟城主打在了一起,很明顯城主在攔人斷河。
“那算了,反正你也不抵甚麼用,這筆買賣可不划算。”城主隨意地揮揮手,“而且殺他?你還做不到。”
“這怎麼說呢,他們一起動的,不跟你們說了,我腦子不好,動腦筋的事情留給你們,我去湊熱鬧!”
“甚麼情況?”
【野猴子】一指指向已經被掀開的房頂:“因為已經沒人了,那兩瘋逼小孩一前一後往弱水的方向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整個副本里除了玩家,所有的NPC都在河裡,那個小女孩城主用NPC的命要挾譚哥,讓他停止斷河!”【野猴子】很明顯非常會,這會兒都叫上譚哥了。
小河的河水是無渡城流向城外的,這說明無渡城是上游,下面的村子才是下游,下游被上游影響,而上游名為弱水,那麼下游呢?
下游沒有名字,它沒有名字,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譚昭:……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正是這時,她看到藍決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你幹甚麼?”
別指望她身上能有甚麼良好的品德,她自己沒有的東西,沒人也休想有!
於冰強迫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下來,肯定是,肯定是有甚麼重要的線索被她遺落了,它可能一直出現在他們玩家的身邊,但可能因為過於常見,所以她從來沒有重視過。
“我在想,真正的規則到底是甚麼。”藍決明靜靜開口,“能修改規則的前提,就是知道正確的規則是甚麼,我前面四次進入無渡城副本,沒有一次修改成功過。”
所以拋開“殺死城主”這個擺在明面上的通關路子,歸根結底還是得找規則,原來無渡城副本最大的難點居然是找規則?
“是一樣的,而且那座娃娃機上面的塗鴉,也是一條小河,從機身覆蓋到裡面。”
“對,沒錯!而且進娃娃機轉生時,還能感覺到類似於溺水窒息的感覺。”排名第三的【野猴子】忽然冒了出來,這人個性跳脫,過副本喜歡劍走偏鋒,是難得的孤兒玩家,簡而言之就是沒人願意跟他一起玩。
譚昭抬手就是一劍,扎得城主差點跳進河裡:“這不可能!”
而且更微妙的是,那座抓娃娃機——
但譚昭多方打聽過,可以非常明確地說,小河沒有名字,它任何連所謂的“諱稱”都沒有,所以要麼……是它不可被稱呼,要麼就是規則不讓。
常寺忍不住反嘴:“你以為你多大?”
城主登時氣得鼻孔出大氣,但很快她就揮手,剖開了河底的一角,河水在她的手中聽話得簡直就像是小白兔一樣:“看到了沒有?你們人類不是一向鄙視同類相殺嗎?他們現在是你們口中的NPC,但在從前,或許就是你們口中並肩作伴的戰友,如果你現在殺了我,我保證會帶他們一起去死。”
“你怎麼會來得這麼快?難道你用——”
“哦對,還有你,你的弟弟說不定也在河水之下,你確定要讓這個人挖斷這條河嗎?”
她有心想要提醒一句新人,可又怕自己的揣測會給人帶去負擔,畢竟……她的猜測毫無根基,說出去恐怕沒人信。
論說玩弄人心,城主顯然是其中高手,她最喜歡的就是讓別人做不得不做的二選一,比如上一次她搶走了藍決明的運氣值,又比如那個讓常寺痛失弟弟的臭名昭著衍生副本,本質上都是她逼迫玩家捨棄重要的東西。
村民們對於小河有著近乎拜佛般的虔誠,一般來說虔誠的被崇拜者,都是有名字的。在傳統習俗裡,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於冰扶了一下藍決明,但被人拒絕了:“你還行嗎?”
常寺的臉色果然一變,畢竟他的原則就是常泉,常泉在哪裡,他的原則就在哪裡,但他也不是那麼好騙的:“你把常泉還給我,我可以替你殺了他。”
“你怎麼過來了?”
譚昭:“好弱智的激將法哦,我五歲的侄子都不會中計哎。”
反正試試唄,大不了河斷人亡切大號。
於冰也不是第一次進無渡城副本了,上一次的無渡城副本是一個類似於童話世界的城邦,玩家一開始會有兩種身份,一種是無渡城的城民,而另一種就是城民人手一個的娃娃,就像這個世界的嬰兒復生一樣,上一次副本里的娃娃也是可以轉生的,而且轉生的地方非常微妙,是一座大型的抓娃娃機。
藍決明一愣,倒是旁邊的關破曉反應非常快:“不是像,它們給我的感覺,是一樣的。”
於冰:……越來越不妙了是怎麼一回事。
一樣的,所以是有跡可循的!
新人是第一次進無渡城,但他們不同,他們都是兩次起步,至少應該比新人更能找到正確的規則。
“七歲半,耶!”
到底是甚麼呢?
本著這種寬容的心態,譚昭甚至還比城主早到了小河邊。
於冰:“誰先誰後?”
“藍決明,你還記得上一次副本時,那座抓娃娃機嗎?你有沒有覺得它和現在的弱水有點像?”
“這沒甚麼不可能的,人嘛,逼一把自己,甚麼事情都是做得出來的。”譚昭張口就來,配上他現在的四頭身,怎麼看都有種滑稽感,“你要跳河嗎?請便吧。”
但很明顯,新人沒那麼好說話,而城主似乎在瘋狂汲取河裡的力量,再這麼下去,新人恐怕得被這個城主耗死。
而一旦新人身死,這一次無渡城副本估計又是以失敗告終。
“甚麼?”於冰立刻看向身邊的藍決明,果然這人的臉色難看得要命,畢竟曾經最重要的隊友現在都在河裡了吧。
然而此刻的藍決明卻沒有像常寺那樣,他非常穩得住,事實上到了現在,他已經沒有甚麼是不能失去的了,如果此時放棄,那就意味著永遠的失敗。
“我沒事,於冰,譚哥他遠比你想得要聰明,說不定我們沒有得出的規則,他已經猜到了。”
於冰驚愕:“你確定?可是他似乎現在也有些掣肘,那條河裡的NPC還是太多了,或許我們應該想想辦法替他拖住城主。”
正是此時,譚昭的求援也響了起來,顯然他也不想多耗損力量在無謂的打鬥上面。
常寺聞言,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提著武器衝入了戰場。
起先,是隻有常寺、【野猴子】、【和尚】等頂尖玩家,【和尚】是個悶葫蘆,如非必要從不多說話,但他是第一個衝進去的,緊接著就是守在城外的寺泉玩家,之後能動手的,幾乎都衝了進去。
都是高玩,通關規則副本的意識都不差,此時此刻連於冰都下場了,他們要還幹看著,那豈不是跟等死沒有任何區別了?
誰也不想死,誰都想通關,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那個小孩玩家能不能創造奇蹟,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對於城主的憤恨都是實質的。
“你們這些螻蟻,滾開!”
譚昭提著劍,站在河邊,他的左手邊是藍決明,右手邊是於冰,此刻他盯著河水之下痛苦滿面的NPC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因為本體強悍到近乎無敵的力量,他已經很少體驗過這麼弱小的自己,因為太過於弱小,他居然一劍殺不死眼前的BOSS。
他心裡,難免是有些挫敗的,但同時又燃起了旺盛的鬥志。 “藍哥,我說過,我會帶你們出去的。”
於冰:……好傢伙,原來藍決明把人當好朋友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你怎麼帶他出去?”
譚昭聳了聳肩:“因為我找了外援,規則怪談之外,有人在候著,如果我死在這裡,他會直接一劍劈開規則怪談,但如果那樣的話,被規則怪談控制的NPC可能就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你說真的?”
“真的。”
於冰的心情忽然就輕鬆了起來,其實她的夢想也不是出去,如果能夠跟規則怪談同歸於盡,其實也不是不行:“所以,你是敢死隊啊。”
譚昭沒說話了,但這次輪到於冰大說特說,至於說甚麼,當然是她剛才對於規則的分析,並且著重強調了小河和抓娃娃機的共同之處。
“那兩次無渡城的城樓呢?也一樣嗎?”
“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是一樣的!”
於冰和藍決明的話幾乎是同時落下,譚昭點了點頭,倒映著河水的城樓,像是一座被割裂的黃昏之城,扭曲,陰暗,不似人間。
“因為我自從見到這三個字,我就覺得……很古怪。”
“哪裡古怪?”
“無渡城規則副本,玩家們進來,然後找到規則,那些規則其實被證明過是正確的,但城主卻否認了這一點,並且說無渡城只有一條鐵律,她說的是鐵律,而不是規則,從她開口的那一剎那,我就知道她在偷換概念。”
於冰&藍決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時候你正在跟人拼實力吧?你就想這個?
新人果然好可怕。
“於是我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果然她對小河非常在意,且小河沒有名字,它在城中被稱為弱水,在河底又叫黃泉,那麼在當下,它應該叫甚麼?”
“你認為,它應該有名字?”
譚昭點頭:“無渡城之旁,會有無名之輩嗎?”
不會,於冰非常果斷地在心裡回答,所以會叫甚麼呢?她抬頭看向水中逐漸扭曲的“無渡城”城樓,有一個想法瞬間劃過她的腦子。
而幸運的是,她也抓住了這個想法!
“古代,不僅僅是古代,城池如果依水而居,有一部分是會按照水路的名字衍生,比如我從前的城市叫漓城,是因為有條河貫穿整個城市,這條大河叫灕江。”
所以,這條河叫無渡河?
正是此刻,譚昭的聲音響了起來:“差一點點。”
“甚麼?”
“我知道該怎麼破局了,藍哥,你準備好了嗎?”
藍決明已經放下了自己的腦子,聞言直接點了點頭:“當然,我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
於冰:……不是,你倆這麼虎的嗎?謎語人要不得啊!
然而譚昭已經跳到了空中,是真的凌空而立,起手就是一招劍光,驚得那邊的城主瘋狂突圍,然而這一次玩家們也足夠給力,哪怕如此,也沒讓城主破開過來。
“住手!”城主心裡的恐慌開始蔓延,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徵兆。
她心裡開始乞求規則的幫助,然而此時此刻規則並沒有回應她,或者說規則沒有辦法回應她,它或許已經被更要命的東西摘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譚昭的劍光落在河面上,瞬間激起了一道水花,而這道水花幾乎是在瞬間擰成了一道小型的龍吸水,幾個呼吸的時間,它就擴大成了一道水柱,水柱卷著河水直衝天上,小河的水位線在瘋狂地下降。
“媽呀,這特麼還是人嗎!”
巨型的龍吸水在瘋狂地壯大,卻並沒有波及到河底的NPC們,他們依舊痛苦得躺在河底,哦不對,現在該說是河床了。
因為就在剛才,河水徹底被捲起來吸附在了半空中。
怎麼形容呢,反正藍決明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場景,這真的是人力能夠辦到的事情嗎?
於冰瞪大了眼睛,然後她就發現:“變了!藍決明,快看城樓!”
藍決明猛然扭頭,只見幽暗的城樓上,此刻“無渡城”中間的“渡”字漸漸褪去了三點水,慢慢地變成了——無度城。
無度城,無度,沒有規則!
“臥槽難怪是差一點點,新人腦子裡是不是有劇本啊!他這麼敢想他不要命啦!”
譚昭的身體確實有些承受不住了,沒辦法他現在的靈魂強度真的也就一般般,這個規則副本好歹也是規則怪談的當家花旦,他直接撅了人家的河,反噬的力量落在他身上,還得一直維持著,幸好他現在是小孩子的身體,要是大人的,說不定已經皸裂了。
“藍哥,衝啊!”
他直接當空喊了一句,藍決明的手早就已經在修改規則的介面,上面寫著請輸入正確的規則和修改的規則。
“快寫!”
他以為自己非常激動,卻沒想到他的手出乎意料的穩,他迅速輸入:無渡城不存在任何規則。
系統等候開始轉圈,這一瞬間,藍決明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
漫長的三秒鐘過去,藍決明看到了系統提示:規則正確,請玩家輸入修改的規則。
【無渡城存在規則,即存在通關辦法。】
按下確定按鈕的一瞬間,從不求神拜佛的藍決明開始乞求漫天神佛的垂憐,他的人生從規則怪談降臨時起步入噩夢,此刻天將明,他無比虔誠地希望這不是永夜的黑暗。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開始期盼奇蹟的到來,奇蹟之所以被稱之為奇蹟,那是因為——它極難出現,但一旦出現,那將是最動人的存在。
譚昭在規則判定的瞬間,將從其他副本“強搶”來的規則力量全部投擲進去,而自己的靈力也開到最大,甚至用上了神魂力量,所謂“盡人事”,他已經做到極致了。
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把了,如果不能,那……只能飛煙了。
“3、2、1——”
藍決明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呼吸,甚至連視覺都失去了,有那麼一瞬間他都覺得自己不認識字了。
“藍決明,成功了沒有啊,你倒是——”
於冰瞪大了眼睛,眼淚幾乎是洶湧而出,此時此刻她已經不需要藍決明的回應了,因為她看到了——
有度城。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於冰高興地跳了起來,然而她還沒高興一秒鐘,空中的龍吸水居然在往下回落了,她驚愕地抬頭看去,卻見半空中的新人身影居然在漸漸變淡。
不——
怎麼會變成這樣!
藍決明甚至已經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然而就在他衝過去的瞬間,那個小小的人影……笑著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他聽到對方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再見。
而就在悲傷翻江倒海即將溢位之際,天邊忽然傳來了一道強悍無比的力量,隨後一道白光在瞬間破開了黑沉的天空。
藍決明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呀,原來這段時間我幹了這麼多事啊,我可真厲害。”
悲傷情緒瞬間消散的某個榜一:……
(本章完)